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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第206章

  “阴兵?”祝宸宁脸色也在瞬间变色, “它们的出现代表这个鬼域即将要与人间融合。”

  苍清面色惨白,“那人间岂不是会有一场浩劫,襄州的邢妖司干什么吃的?!”

  阴兵前进的速度极快, 来不及多想,祝宸宁松开银棍, 双手快速结印,打出一个法阵勉强阻上一阻。

  又拉过在一旁吓呆了的王贵,飞奔进巷子里的民房中, 抬脚踹开院门。

  “躲!别让他们找到!别让他们碰到身体!”

  苍清也拽住李玄度的手, 跟着往民房里跑,语气急切,还有点抖,“别松手,跟着我!”

  一路狂奔,不忘提醒, “小心台阶。”

  脚步不停, 拉着人穿过院子往内屋而去,与祝宸宁他们同院不同屋。

  进了屋把门关住, 搬过书橱抵住门。

  她急急说道:“你快躲床底下去!”

  忽而想到他看不见, 又上前拉过他的手,带着他去躲,但这家的床太低,李玄度进不去。

  她只好将衣橱反过来对墙,只留了能进人和关门的缝隙,把他往衣柜里推,“你进衣柜里,一会我把橱柜门对墙贴住, 我去床底下。”

  李玄度拉着她一起进了橱中,护她在怀里,反手摸到门关上,轻声说道:“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在门口。”

  门口应景地传来“砰砰砰”砸门声,盖过了苍清狂跳的心脏“砰砰砰”声。

  二人注意力全在门口。

  她的脸贴着他的前胸,习惯性的紧紧抱住了眼前人的腰。

  这回他没有推开她。

  许久,砸门声才退去。

  他问:“你很害怕?”

  “嗯。”她声音放得极轻,“你知道城破时会发生什么吗?”

  他答:“烧杀抢掠?”

  “对,阴兵也是兵,鬼域里的鬼物妖邪见了它们都得躲。”

  “那确实该怕。”李玄度在心里又问了一遍自己:小李,你怎么还不害怕?

  苍清轻声说:“何况他们是鬼啊。”

  “鬼怎么了?”

  “我怕鬼。”

  “道士怕鬼?”

  “道士还怕雷呢!”

  他挑眉,“怕鬼怕雷还做道士?岂不叫人耻笑?”

  苍清:“……”

  这人骂起来真是连自己的都不放过。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耻笑’二人组,还是关心下眼前的生死吧。”

  话音刚落,砸门声再起,比之前更重,更猛。

  苍清手都在抖,即使是之前的小师兄,都不一定有把握面对如此多的阴兵,何况他现在还把自己当小伙计,万事不知。

  薄薄的房门终于被砸开,抵着门的书柜轰然倒地,发出一声重响。

  苍清的身子跟着跳了一下,立时压低声说道:“屏息。”

  李玄度双手撑着柜板,凑近她耳边安慰:“我挡在你身前,要死也是我先死。”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觉害怕,明明听见屋中至少有三个阴兵在搜寻。

  其中一个已经凑到柜门前,正用鼻子嗅问,连带着传来一阵阵极重的腐臭味,让他忍不住低头往雪松香气边凑近了些。

  阴兵腐烂发青的手摸上柜门。

  苍清紧张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缓慢小心地踮起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月魄剑给你,打狗棍归我。”

  月魄剑和他心念合一,关键时刻能护住他。

  话音刚落,柜门被打开,阴兵挤进了橱柜与墙的缝隙中。

  苍清立时将挡在她身前的李玄度往右边一推,抢过他手中的打狗棍,一下敲在阴兵头上,又戳在它残破的身躯上将它推出缝隙。

  因为手抖得厉害戳歪了,打狗棍骨碌一滑,穿过阴兵破败的腹腔。

  一下拉近了她和阴兵的距离。

  若是被阴兵碰到,也会变成这不生不死没有灵魂的东西。

  她快速后退,抽出打狗棍,再次击向阴兵,又喊:“月魄!”

  月魄剑从她的腰间出鞘飞到了李玄度身前,发出阵阵蜂鸣。

  李玄度循声定位,本能握住飞到他眼前的月魄剑,走出橱柜,剑锋在瞬间朝着怒吼而来的阴兵划过去。

  她说得那句话“棍给我,剑归你”听着极为熟悉,似在哪里也听过。

  可到底是何时听过呢?

  来不及多想,肌肉记忆已经让他做出最正确的反应,飞身而起,听声辩位,抬手间劈开屋中三个阴兵的身躯。

  耳中只听见阴兵“扑通”倒地,以及滋滋化烟之声,还有苍清极轻声地夸奖:“玄郎天下第一帅。”

  李玄度勾勾唇角,重新落地,却因不熟悉屋中景象,帅不过三秒,踩在倒地的书柜脚上,身子被绊得一歪,以剑支地,结果戳在书柜边。

  剑一滑,他趔趄。

  在不发声的死物面前,他才像个瞎子。

  苍清扶住他,“小心。”

  他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来不及回应,院中传来低沉的吼叫声,像是破了嗓子,只能靠腹腔烂肉相磨来发声。

  “院中还有数十个,不引来更多的话,应该能解决。”苍清转至他身后,二人背靠而立,“杀出去吗?还是关门等他们撤去?”

  李玄度心中无惧,自然不关心院中有几个阴兵,只问:“你和你小师兄从前就是这般并肩作战?”

  “嗯。”苍清应着话,手中打狗棍“刺啦”一声燃起火。

  李玄度感受到火焰炙热的气息,问道:“火是红色的吗?”

  “算吧,橙红色。”苍清警惕看着在院中四处搜寻的阴兵,心不在焉答他。

  李玄度反手去触碰那火焰,想感受一下她的“红色”,可直到触及打狗棍身,也不觉得烫手。

  好奇地问道:“火为何不烫手?”

  她说:“因为是你。”

  不等他问仔细,另一屋里传来王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再不能作壁上观,苍清拉起他冲进院中,“走,去找大师兄。”

  边打边往声音传来的屋里而去,刚到门口,木门板“啪”的碎成渣,从屋里飞出个残肢破体。

  门口并行的苍清和李玄度同时侧身避开,“叫人耻笑”二人组的默契一如从前,残体从二人中间飞过落进院中。

  苍清忙问:“大师兄,你没事吧?”

  借着打狗棍上的火焰往屋内看去,祝宸宁翩翩而立,已经恢复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没事,王掌柜吓得不轻。”

  视线下移,王贵正死死抱着祝道长的腿,痛哭流涕。

  来不及叙旧,行在路上的阴兵嗅到人气,听到声响,都开始往这个院子而来。

  越聚越多,声势浩大,粗哑的“斯哈”声,如鬼哭狼嚎。

  苍清哭丧起一张吓白的脸,“不是吧……我不想死在这,变成这么恶心的玩意儿。”

  祝宸宁拔了拔沉重的腿,出声提醒:“王掌柜再哭喊下去,我和你都会成为被攻击的首要目标。”

  “呜呜……”王贵捂住嘴,抬头瞧见门口面无表情的李玄度,不禁羡慕他看不见真好,不用直面这些又臭又丑、腐烂长蛆、不人不鬼的阴兵。

  “我去拦住他们,大师兄你布阵。”苍清深呼吸两下,肺里进了凉气又忍不住咳嗽两声,甩起手中长棍,冲进院中。

  最可怕的莫过于慢慢等待死亡的过程,真正打起来时,恐惧反而压下不少。

  手中紧握着打狗棍,挥舞间凌厉如锋,带着灼灼火焰横扫开一个又一个阴兵,将他们打成碎片。

  仍旧抱着大腿的王贵,心中恐惧被惊讶代替,“招财猫成妖猫了,这也太帅了吧。”

  闻言李玄度悄悄扬起唇角,她打架时,发髻上的红绦带也会高高飞扬吗?

  可惜不能亲眼见一见。

  脱掉鹤氅,循声纵身来到她身边,“我和你一起,苍娘子不嫌我拖累吧?”

  “不会,只要你别发犟。”苍清头都未回,目不转睛地应战,“我会保护你。”

  而后王贵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着大佬的腿,嘴再也没有合上,开始后悔没有给小李打钱,用一两金混个大将军做做。

  那道桃红柳绿的身影,带着青衫少年飞身、侧踢,跃起、落下,好像已经合作过无数次,默契十足。

  招财猫与引客猫,玉女金童,天生一对。

  她念:“穿林打叶!”

  他跟着念:“穿林打叶!”

  一个个残破的身躯在剑、棍下化为灰烬。

  寒剑与火棍天作之合。

  王贵看得紧张,紧攥的手心捏出一把汗,还不忘时不时提醒,“小心身后!”

  直到他抱着的大佬口中念咒,说了声:“阵起!”

  院中所有阴兵的身形都在此刻顿住。

  招财猫又说话了:“清风皓月!”

  引客猫跟着喊:“清风皓月!”

  他手中那把闪着寒芒的剑,陡然爆发出熊熊火焰,朝前一挥,院中的阴兵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一地火海。

  这场酣畅淋漓的打斗才算终结。

  苍清拉着李玄度走回祝宸宁所在的屋中,几人这时才有时间重新计划。

  走到安全的地方,她立刻松开他的手,转去和祝宸宁说话,“危机虽然暂时解决,但阴兵是源源不断的,定还会再来。”

  李玄度问:“阴兵出现在鬼域会如何?”

  祝宸宁答:“鬼域里一旦出现阴兵,便意味着大战在即,这是鬼域要与人间融合的必然象征,襄州城若成为新的鬼域,定会生灵涂炭。”

  苍清接话:“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两边融合的原因,阻止它,才能护下襄州城。”

  “那二娘的魂魄怎么办?”王贵终于松开了大佬的腿,从地上爬起身,还不忘捡起被丢下的鸡毛掸子。

  李玄度想都不想就回答出口:“眼下鬼域中全是四处游走的阴兵,首要任务是出去通知邢妖司,找到融合的原因,若不然别说寻魂魄,刘二娘全家都活不了。”

  似乎他对这些事本就该懂。

  王贵捡起地上的鹤氅抖了抖灰,替李玄度披上,谄媚道:“李兄弟你那么厉害,一定要帮小弟我救救二娘。”

  李玄度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起,王掌柜还比我大两岁,还是叫我小李。”

  感觉到脸上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一扫一扫的。

  又问:“你老拿着鸡毛掸子干什么?”

  “这不是我出门前你丢给我的吗?我就是觉得拿着有安全感。”王贵叹气,“来这鬼地方,还不如让未丈抽两下呢。”

  安静的屋中传来一声咕噜声,王贵揉着肚子说:“小李啊,我真的好饿,没吃晚食。”

  “没吃晚食,你不饿吗?”李玄度是这么回的。

  王贵:?

  在说什么废话?

  高情商,祝宸宁:“他在提炼你的文字。”

  实事求是,苍清:“他在敷衍你。”

  不信邪,王贵仍然回道:“饿啊。”

  李玄度:“好事,说明还活着。”

  王贵信了,瞪眼:“听小李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祝宸宁笑道:“找路吧,先出去,保不齐一会还有恶战。”

  “我也好饿,打不动了。”苍清有气无力地蹲去地上,将头埋进臂弯中,“三天啊!你们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还染着风寒啊。”

  若不是大师姐妙手回春的丹药,她大概已经高烧不断。

  埋在臂弯中的头忽而抬起来,鼻尖轻轻嗅着,这个油滋滋、焦香扑鼻的味道,她之前在橱柜里闻到过,来自于李玄度的怀中。

  只是当时精神高度紧张,无暇顾及。

  看着递到眼前的胡饼,苍清吞了吞口水,矜持中带着些不确定地问道:“给我的?”

  “六张饼一共二十文,别忘了付钱。”李玄度别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哼。”苍清冷笑着,很想有骨气地说一句‘不吃!拿走!’,但饥肠辘辘实在抵不住诱惑。

  她接过饼,狼吞虎咽之际,还不忘分给同样两日未吃饭的祝宸宁。

  手中还剩下一张饼时,她问道:“这不会是你的晚食吧?”

  “不是。”李玄度张口就答:“这是夜宵,我吃过晚食了。”

  王贵看着最后的胡饼舔嘴,一双圆眼中带着渴望,“不如……问问我?”

  苍清啊呜一口咬在饼上,无情说道:“你那小肚子里全是肥油,一晚上不吃饭死不了。”

  院中再次传来嘶哑沉闷的哀嚎声,带起阴风阵阵。

  苍清三两下将剩余的饼塞进嘴里,甩着棍囫囵说道:“我去解决。”

  可刚跨出屋门,她就退回来迅速关上门,用背抵住房门,慌忙将嘴里的饼咽下,颤声说道:“我解决不了,我们等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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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嘴硬小李丝毫没为以后的自己留活路[狗头],以后可要怎么哄老婆呢[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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