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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195章

  “表兄, 没多久又见面了,你的好搭档呢?”白榆轻笑一声,执剑的手并未放下。

  姜晚义自嘲一笑, “你早就知道。”

  “我就是为你而来,你不也知道吗?或许我该叫你赵晚义?或是李晚义?”白榆掀开黑色兜帽, 露出一张同样带着自嘲笑意的脸,“嗯?西夏世子。”

  姜晚义深深叹口气,二人间的纸终于还是在此刻捅破。

  “那你便动手吧。”

  手一松, 夜影刀哐当掉在地上。

  “杀了我这个细作, 去领功。”

  姜晚义握住匕首剑身,锋利的刀锋立时划破他的掌心,他无知无觉,只握着小剑往自己心口送,“杀我!”

  神色决然,星眸里有细细碎碎瞧不真切的悲切。

  “郡主早就想这么做的, 不是吗?”

  玉柄小剑的刀尖穿透衣服抵在他心口, 却未继续前进。

  白榆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过度在微微颤抖。

  “你放手!”

  他想送剑明明可以握她的手来用力, 偏要抓剑锋, 让手心鲜血淋漓。

  “姜晚义,你放手!”

  “郡主为何不动手?”

  他即使握着剑锋力道仍是很大,她不得不铆足劲,用双手收住小剑,生怕没抓稳手一滑,刀锋会因惯性没入他心脏。

  手心里渐渐渗出细汗,玉质的手柄沾了汗渍越发湿滑,叫白榆快要握不住。

  “姜晚义, 我算计你许多回,但这一局我输了。”

  即使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可那个晚上没杀你,从此再也杀不了你。

  有微光在他的星眸中流转,但也只是一瞬,又立马黯淡无踪。

  “郡主想好了?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她的眼落在他握着剑锋的手上,血一滴滴往下淌。

  多疼啊。

  花了近四个月,一日不落地为他上药,才将他身上那些旧伤消痕,今日却又叫他添了一道。

  她撇开视线,轻声应道:“嗯。”

  他松开剑身,她才松开剑柄。

  小剑落地,玉质的剑柄磕在冷硬的地砖上,玉石俱碎。

  或许这是他的苦肉计,但她心甘情愿中计。

  在显真寺她问过了尘禅师一个问题。

  若心意有违本愿,人应该随心而行,还是应该顺愿而为?

  阻止他的行动,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是她的本愿,但偏偏他成了她的心意。

  令人唏嘘。

  若早知有今日,当年绝不使性子报复他,去多瞧他一眼,叫他成了心头牵挂。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抬起他的手替他包扎,“很痛吧?”

  伤口太深根本止不住血,不过一会便渗湿了整张娟帕。

  他就默默任她动作,不说话也不逃避。

  包扎完,白榆缓了缓心绪问:“清清在哪里?”

  姜晚义脸上出现一丝犹疑,“三娘不是已经被你们救走了?”

  “那行丧队不是你们的人?”白榆也露出一闪而过的诧异,又很快被她藏起,“那木棺并非我们所为。”

  怪不得他如此淡定,还会寻来新宅,原来以为人是被他们救走的。

  白榆从货郎包上的葫芦瓶里找出颗止血药,强硬地塞进他嘴里,“不准吐!”

  又道:“姜晚义你不能动她,不然我和九哥都不会原谅你。”

  姜晚义自嘲一笑,“我本就没想动她。”

  但你们不会信。

  远处忽然射来一道凌冽银光。

  姜晚义垂着的手,手指虚勾,地上的夜影刀重新回到他的手上。

  “铛——”

  击落一枚飞刀。

  一刻未做耽搁,凌空掉转刀柄,反手朝隐在阴影中的某处掷去。

  只听那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以及倒地声。

  “郡主应当处理干净身后的尾巴。”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毫不避讳地杀人。

  从前是怕她会不喜那样的自己,如今想来无论他是黑是白,都会叫她厌恶,毕竟他从那一箭起,就被她讨厌记恨了。

  她现在说得每句话,每个行为,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去想是不是又在耍计谋,引他自投罗网。

  “我如今同郡主势如水火,日后再见便是敌人,走了。”

  “姜晚义。”她出声将他喊住。

  “郡主还有事?”姜晚义重新转回身,对上她那双装满星辰的漂亮眼眸,今日瞧着与往日大不同,多了些他瞧不明白的情愫。

  “我……不会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

  白榆无奈笑了一声,“姜晚义,今日……是我生辰。”

  姜晚义一怔,他原本答应过今岁要陪她过生辰,可谁知这又是不是她想阻止他行动,随便找得借口。

  无论生辰真假,以后岁岁年年大约都没有机会再陪她。

  神思一晃,想起四个月前的五月初九日,她突然提出要请他去酒楼吃饭听曲,原是在为他庆生。

  他从未提,她早已知。

  从无人为他庆生,她又是第一个。

  “算我食言,今日不能陪郡主过生辰了。”

  “等等,我还有话同你说。”

  白榆快步朝他走来,说道:“你蹲下来些,这样我就不用仰着头同你说话。”

  虽然不明白她的用意,姜晚义还是乖乖照做,曲膝与她平视。

  她看着他,水润的眼眸微微发红,“姜晩义,我还想同你说,我喜欢你。”

  姜晚义的眼不自觉睁大,心里有道城墙轰然倒塌。

  可不过片刻又重铸高墙。

  曾经期待许久的话,今日终于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不敢信了。

  他曾想过,放下一切隐姓埋名跟着她回平国公府。

  或是她愿意,就带她远走高飞闯荡江湖。

  但这些都是在知道她的真面目之前。

  没人能办到一如既往去信任,和爱一个无数次要杀自己的人。

  他是爱她,但真没这么贱。

  姜晚义敛下眉宇间起得细微涟漪,说道:“郡主的话有几句真几句假?”

  白榆原本与他平视的头,因这话微微扬起,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有眼睛泛得更红。

  身形倔强而傲气。

  姜晚义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郡主要找的东西,我早就给你了,你不必再在我这委曲求全。”

  说谎骗我。

  她在长春观与那老道长的对话,他都听见了,当时他同金照铃说着话,注意力却在她身上。

  她求的卦,要找的东西,远在千里,近在身边。

  就挂在她的脚踝上,一晌贪欢后的那个早上,他亲自替她戴上的。

  那枚长平钱在一日,她就会平安一日,化险为夷。

  说来也巧,这枚钱还是在追击成精的“聚宝盆”时意外获得。

  姜晚义直起身,最后一次将白榆抱进怀里,“它会护你转危为安,万事无忧。”

  不曾想她也抬手搂住他的腰,回抱了他,像是在做告别。

  手还不安分地在他后腰间轻蹭。

  姜晚义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上,有些贪恋这一时的温暖。

  他说:“小姜谢过小榆不杀之恩。”

  “去另寻良人吧,我祝郡主日后与真心喜欢的郡马,永结……永结、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短短一句,说出来要比想象中艰难。

  “眼光放高些,至少不能比我差。”不然我会不甘心。

  他松开她,轻声道:“走了。”

  转身欲走,衣角却被扯住。

  白榆红着眼,往他手里塞来一张纸,“本郡主记下你今日的话了,也送你四个字:孙庞斗智。”

  她松手放开他的衣服,极轻地说:“再见。”

  “再见郡马爷。”

  不管他听没听见,她扬着头傲气十足,先他一步离开,转身走进长廊,脚步很快却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又成了那个从不低头的祈平郡主。

  姜晚义打开手中的折纸,是拨浪鼓那张被撕走的鼓面,看着上面的四个字,有一瞬惊诧和怀疑,复又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走到那处阴影寻回夜影刀,飞身上檐,出了新宅,一路往西夏据点而去。

  这处据点选在城西一破旧城隍庙,还未靠近,便闻到里头传来浓重的血腥味。

  姜晚义放轻脚步,一点一点摸过去,透过半掩着的院门看进去。

  荒芜杂乱的院中,有一人身穿绛色公服,手中执剑背身而立,剑锋滴答滴答在淌血。

  他的脚下正躺着一个死人,汩汩鲜血从这死人脖间流出,一直流到他脚边汇聚成滩,沾脏了他黑色的官靴。

  院中人低哑的嗓音传来:“十哥不进来吗?”

  “吱——呀——”

  姜晚义推开老旧腐坏的院门跨进去,就见满院的尸体,掩在那些白的红的黄的橙的狮衣下,触目惊心。

  心下一沉,在尸体中寻找是否有熟悉的身影。

  李玄度背对着他,开口:“十哥在找谁?阿清?还是……”

  他的声音听上去毫无生气,冷硬如刀,“金娘子?”

  姜晚义还来不及说话,眼前寒光一闪,月魄剑带着凌冽威压朝着他而来。

  剑锋上带的血珠,随着挥来的剑身在空中划过,洒在他脸上,冰凉刺骨。

  最终剑锋停在他喉间,李玄度已与他相对而立,寒声说道:“姜晚义,我等你许久。”

  这就是他真实的实力吗?

  剑快得让他避之不及。

  “九哥……”

  “别喊我九哥!”

  姜晚义想起阿榆塞进他手里的拨浪鼓面,上面写着四个字:燃萁煮豆。

  以及她送自己的四字:孙庞斗智。

  二雄不并立。

  她在讽他。

  亦是劝他,迷途知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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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白榆:药也下过了,美人计也用了,真心话也说了,尽力了,就是没留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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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和姜判官刚开始都以为妹宝在对方手里,所以并不太担心,结果却不在?那去了哪里?

  你俩先别管她在哪,长公主当时是派了两个人盯着你啊,小郡主,眼下只除掉一个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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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李姓是西夏国姓,郡主和李道长的妈妈都姓李(一个叫李似和,一个叫李若俪,两人是族亲,俪娘子是似和夫人的远房堂姐,所以郡主是李道长的远房表妹,也就是说,郡主也是姜判官的表妹)。

  族子是统称,包含世子(亲王的继承人)、侯爷、公爷、或无爵位的所有世家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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