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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第189章

  客店大堂。

  苍清正同大师兄、大师姐一起用午饭。

  客店门口走进来一位娘子, 身穿紫色褙子,她拿眼在堂中一扫,立时笑着走到苍清身侧。

  露出一个恰到好处不谄媚, 也不寡淡的笑,“这位可是苍家小娘子?”

  苍清看她这打扮便知是媒人, 笑着应声,“是我。”

  媒人立即递上一张帖子,“这是细贴, 清苍小娘子过目。”

  “细贴?”

  苍清心中纳闷, 写着男方信息的细贴李玄度已经亲自给过她,为何请媒人再转交一次?

  陆宸安也道:“怎么是官媒?小师弟最终还是打算用上身份?”

  媒人也分好几种,能穿紫色褙子的是宫廷官媒,专为达官显贵、皇亲国戚说亲。

  媒人捏着声笑道:“为亲王说亲,自是官媒。”

  苍清这才放下手中筷子,接过帖子, 笑嗔, “小师兄真是多此一举。”

  官媒人见她接下了帖子,脸上更是笑得可亲, “苍小娘子既然接下了帖子, 请将八字告知于我,若是需要相看……”

  “等会。”苍清打断她的话。

  这话听着越发不对劲,她忙打开细贴一看,怔在当场。

  帖子上写得亲王名姓不是赵玄,更不是李玄度,而是赵隐,这资产倒是挺丰富。

  她所认识的亲王只有两位,一位琞王赵玄, 一位暻王赵殊。

  “谁是赵隐?”苍清将细贴塞回官媒人手中,“你找错人了。”

  官媒人心下一惊,她奉命而来,那亲王瞧着温润如玉,但说话时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若是不能将事说成,怕是要惹祸上身。

  忙捋平整被捏皱的细贴,重新放置于桌上,“哪会错呢。”

  凭借多年来的三寸不烂之舌,官媒人面上故意挤出一丝可惜之色,压低声,“要说娘子这般品相也就昭王可与您般配,若是错过这般佳婿还去哪处寻?小娘子莫要在这时候矜持。”

  “昭王?”苍清重新拾起筷扒饭,笑道:“又是来寻麻烦的。”

  这昭王怕不是替他那胞弟暻王来报仇的。

  她稍侧头看媒人,“你都说了是昭王,他的婚事能轮到自己做主?”

  “这……”官媒人哑口。

  她也不是没质疑过,但昭王执意,并表示任何后果他自会承担,她只需要将东西送出去,就能得丰厚的酬金。

  本想着一介平民遇上金龟婿,这事稳成,不想这小娘子如此不识好歹。

  只好改口,“即使日后真不能做大娘子,以昭、赵郎君的身份地位,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赵郎君肯亲自提亲足以见重视,自是对娘子你爱慕非常,有夫君宠爱着,和那正头娘子又有甚区别?”

  见苍清只知吃饭,官媒人又将目光投向桌前另外二位,“苍小娘子年纪还小,不懂其中道理,二位作为亲眷年长几岁,应当知晓媒人我用心良苦说得都是正理。”

  陆宸安开口赶人,“媒人还是别费心了,赶紧回去吧,我家阿妹自有两情相悦之人。”

  客店门口又进来一身穿褙子的妇人,头戴冠,晴日里手中还撑着把小伞,一进店便四处张望,似在寻人。

  这身装扮必然是私媒。

  赶在她上前询问店家前,苍清朝她招手,“你要寻得人在这。”

  这妇人笑着迎上来问道:“是苍小娘子?”

  苍清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私媒人立时挤开官媒人往前凑,递出一张帖子,“这是李家郎君托我送来的合婚庚帖,下定的日子记在里头呢。”

  苍清放下筷子接过帖子,这回先打开看过后,才重新合上放进小包中,又拿出一吊钱递出,“媒人来一趟辛苦,这钱请你喝酒。”

  私媒人笑嘻嘻接下,说着吉祥话,“小娘子与李郎君当真是天作之合。”

  官媒人急了,“你们已经进行到下定了?”

  苍清不回答她这个问题,只将桌上那张细贴塞进她手里:“你回去带句话给赵郎君,玩过得了,有事直接来,我同玄郎在这等着他。”

  官媒人手中攥着细贴,琢磨着这话的意思,怎么想都觉得这话不能带回去,思量间,门口出现一人替她解决了这难事。

  来人正是昭王赵隐,“苍娘子的话不必托人传达了。”

  官媒人迎上前,微弓着腰,轻声说道:“赵郎君,您看这。”

  赵隐面上依旧和煦,“你先回去吧。”

  官媒人虽如获大赦,却就是觉得昭王是面如冠玉,心下指不定多黑,也定在怪罪她没将事情做好,脚下抹油赶紧跑了。

  苍清叹口气,也对私媒人说道:“你先回去吧。”

  等私媒人走后,她才再次开口:“赵郎君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赵隐面上含笑,款款走到她身边寻了张凳子坐下。

  这张布满虫洞不知被多少人坐过,早已经发乌发亮瞧不见木纹的烂木长凳,硬是被他坐出了金丝楠木椅的效果。

  苍清别开眼,“别人吃饭时,就该回家了。”

  赵隐低低笑起来,“苍娘子真是幽默。”

  “……”苍清第一次遇见比自己脸皮还厚的人,“骂你没教养听不出来?”

  赵隐露出些许委屈的神色,“不是苍娘子说让我直接来的吗?如今我来了你又不欢迎?”

  苍清答:“那是在不知道赵郎君就是昭王之前。”

  这人明明对她的行踪名姓全部了如指掌,昨日在珍宝铺却还要故意问她名姓,昭王定然要比他那胞弟暻王难搞。

  可小师兄是假的九皇子,怎么会和真皇子们长得像?

  她昨日也正是因此没想到这一层,更不会去留意他姓赵。

  果然赵隐说道:“我并未刻意隐瞒,只以为苍娘子聪慧,见了我的样貌又知我姓赵,必能想到。”

  好嘛,还反过来被人阴阳着骂蠢,怼不过,想小师兄。

  苍清忿忿,朝着祝宸宁和陆宸安投去求助的眼神,结果这二人对她耸耸肩,一脸的爱莫能助。

  骂人这事,他们不在行。

  赵隐见她不说话,换坐到她的长凳上,离她仅一人距离,语气极其认真地问:“苍娘子为何不收我的细贴?对我的条件不满意?”

  苍清忍不住转头去看他,“你是疯了吗?问出这种……”

  话到一半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赵隐竟趁她转头时忽而凑上来,二人差点对上脸,吓得她身子急急后仰来避,重心不稳险些从长凳上摔下来。

  祝宸宁眼疾手快站起身托住她后背,护她到自己身侧,在二人中间重新坐下,隔开了她与赵隐,并说道:“赵郎君自重,我家阿妹已经许人了。”

  “只要未拜堂,便不算夫妻。”赵隐依旧面如春风,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凉飕飕的,“即使拜了堂,也可和离。”

  苍清抓着祝宸宁的胳膊从他背后探头去看赵隐,“你为了恶心我们,竟愿意牺牲至此?”

  赵隐也歪着头看她,“我为何要恶心你?”

  苍清嗤笑,“那你还能是真看上我了不成?”

  “还真是,一见阿清误终身。”赵隐这张金质玉相的脸,温和地说出这般情话,换任何女子听在耳中,都可能会面红耳赤。

  连苍清都有些许晃神。

  但以他们的关系他当众喊得如此亲昵,真是相当失礼,就是李玄度初时都很少这般喊她。

  这可真是个没皮没脸难缠的主。

  原本因着他同李玄度几分像的面容,还心存客气,眼下已是荡然无存,苍清沉下脸,“玩笑开够了吗?”

  “我并非玩笑。”赵隐眸色深深地瞧她。

  眼神热切,看得苍清心生怪异。

  “真是疯子。”

  她白他一眼,缩回头掩在祝宸宁身侧,不再理会。

  “那三哥定然一语成谶。”李玄度抬步从客店门口进来,面上笑着,笑意却不达眼底,“要误了终身,孤独终老。”

  他刚到客店门口,还未见到人,先闻其声,昭王那句“一见阿清误终身”,直接唤出他的危机感,怒气随之涌上心头。

  又讥讽道:“三哥短短几十年寿数,忍一忍眨眼就过,不似我修行之人,要同心上人相携几百年。”

  就差直说短命鬼,别肖想了。

  “九哥还是这般尖酸刻薄。”赵隐收回落在苍清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李玄度,眸色冷了几分,“除非盖棺定论,又怎知花落谁家,九哥别到时百岁千岁独过。”

  “三哥的嘴也不遑多让。”李玄度走到苍清身边,跨坐在长凳上,挑衅地回看赵隐。

  后一步进来的白榆见了赵隐,吓了一跳,匆匆放开拉着姜晚义的手。

  支吾地喊道:“表、表兄。”

  姜晚义手中一空,眸光暗下来,轻呵一声,自顾走进客店,临近找了张空桌,在长凳上背对桌坐下,支起腿冷眼看着。

  陆宸安一眼瞧见他的伤,忙走到他这张桌上坐下,问他情况替他处理伤口,他认真回答着,眼却忍不住往白榆地方瞥。

  白榆挪着步,走到赵隐跟前,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看来榆姐儿近来过得很是滋润,不如在汴京时苗条。”赵隐笑看她,又平淡地说了句:“该居安思危啊。”

  白榆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默默在旁坐下。

  苍清却看不过眼,侧过身极其娴熟往跨坐着的李玄度怀里一靠,说道:“吃你家米了?废话如此多。”

  她现在有靠山了。

  “苍娘子就是幽默。”赵隐偏头瞧她。

  视线从她半倚靠着的姿势,又落在李玄度腰间的绦带上配着的海棠形玉绦环,语气冷下来,“作为郡主,她难道没吃吗?”

  苍清回怼:“她现在是我的人,自有我发薪俸。”

  赵隐丝毫不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的饷银又从何而来?”

  苍清一噎,但无需她出声求援,李玄度已抿起薄唇冷笑道:“三哥好胆魄,叫弟弟佩服。”

  他将手中的夜影刀放到桌上,“啪”的一声,让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此处。

  “若是我就不敢说郡主吃着我家米。”

  李玄度笑容不减,目光沉沉,“三哥是聪明人,应当分得清掌国库和食国禄的区别,平民便作罢,身在皇家我们同郡主可无分别,还是说……”

  偏在此处停顿了一下,复才说道:“你有其他不该有的心思?”

  赵隐黑眸一眨不眨看着他,眼里带着的冷意,如千年不化的寒冰。

  好一会他脸上才重新恢复温润笑意,“九哥言重,我不过是同表妹玩笑,她爱吃谁家米吃谁家米,只要别数典忘祖就好。”

  说这最后一句时,他又移开视线转而看向白榆。

  桌上氛围剑拔弩张。

  各个说话声音不重,气势不小,祝宸宁夹在他们中间,思来想去,说道:“你们继续。”

  而后从长凳上站起,跨出来坐去了姜晚义和陆宸安那桌,“那桌夹枪带棒,还是小孩桌好啊。”

  白榆也起身,低声说了句,“表兄不必挂怀我吃谁家米,我自不会数典忘祖。”

  说完也走到另一桌坐下。

  这桌便只剩坐在同一张长凳上的李玄度、苍清、赵隐三人。

  赵隐刚往苍清方向挪了挪,那把刚刚还被放在桌上,通体漆黑的刀便抵上他胸口,虽未出鞘,也能感受到从刀柄处传来的力道。

  李玄度执刀的手微微朝前用力,阻了赵隐继续靠前的动作,“我们很忙没空招待,有事说事。”

  赵隐握住剑鞘,也使了劲,一寸一寸往旁边移开,面上仍一派和气,“我不过是来通知九哥,你要的,我也想要,各凭本事。”

  他站起身,姿态优雅地跨过长凳,也不等人回话,转身走出客店。

  苍清侧身仰头问李玄度,“他想要什么?玉京?”

  “大概是吧,不然还能是什么。”李玄度歪头垂眼看苍清,对上她的明眸,一瞬间觉得昭王要的也许不是玉京,也不是王座,而是他眼前这个人。

  不然为何单单说来通知他“九哥”,而不是来通知“他们”。

  这根本就是明晃晃在朝他下战书。

  他摇摇头,定是自己想多了,昭王同苍清算上之前在珍宝铺,今日也不过才第二次见面。

  另外几人又坐回这张桌上。

  说起官媒人的事,苍清笑道:“昭王想要玉京竟如此明目张胆,但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未免有些舍本琢末。”

  祝宸宁道:“也不算舍本琢末,毕竟你掌着浮生卷。”

  李玄度听完敛起眉心,除了他琞王,没有一个亲王会明目张胆谋求玉京,若昭王敢,刚刚也不会被他三言两语用官家掣肘。

  心下反而更加肯定了自己刚刚所想之事。

  昭王要得绝不是玉京这么简单。

  心慌更甚,将眼前人揽进怀里,郑重说道:“阿清,我不想等了,九月初十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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