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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第166章

  苍清趴到桶边伸出手去, 化指为兰,轻轻一弹,桌上烛灯熄灭。

  “小仙姑防我防得可真紧啊。”李玄度哑然失笑。

  屋里忽而变黑, 鼻尖萦绕上皂豆清香。

  耳际只余下汩汩水声。

  没了视线他反而心无旁骛,听得更仔细。

  无需闭眼都能想到她的动作, 水珠从她的脖间流下,积在锁骨处,手臂轻抬时便又顺着白皙的胸口滑下, 落入水面, 荡起旖旎的波纹。

  叫他想入非非。

  有反应了。

  他无奈苦笑,力一松,后仰躺倒在榻上,支着一条腿不敢乱动,真是好热的夏夜。

  等她洗完穿好小衣,转出屏风时, 他果然热得出了一身汗。

  也不重新点灯, 踏着屋中月色,慌忙间冲到水桶边, 三两下除去剩下的衣服入了水中, 好叫这凉浸浸的水浇一浇火气。

  苍清坐在床上,借着月色瞧见他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明日还是得回自己屋里去睡才行。

  她一个妖,并不守人间礼仪,只不过是前不久,刚知道了师父给小师兄批的命数。

  李玄度是天生的童子命,而苍清偏偏是他的红尘劫, 若他不能守着童子身,便终有一日会命丧红尘劫,死在她手上。

  她倒是不想信,总觉得……是凌阳师叔为了留住自己出色的小徒儿,和她师父联合起来骗她的。

  毕竟这消息就是在小师兄生辰过后没几日,凌阳师叔匆匆传符给大师兄,托他转告于她。

  不直接告诉徒儿非告诉她,想来是知道告诉徒儿,定然还是拦不住,凌阳师叔偏心偏的没谁了。

  但苍官和月华的前世摆在面前,叫她不信也得信。

  一想到若是小师兄这辈子,都不能叫她吃上一口,也是怄火的很,滚犊子的童子命红尘劫,她非得想法子破了这劳什子卦象不可。

  她叹口气躺倒在床,真是妖生艰难。

  没多久李玄度洗完澡,在她身侧躺下,二人说回暻王的事。

  苍清道:“暻王虽同阿榆青梅竹马,但我能肯定阿榆不喜欢他。”

  “那她喜欢谁?十哥?”李玄度心不在焉,拿起床边放着的青蓖扇,轻轻扇着风。

  “她对十哥和对别的郎君完全不同,你竟瞧不出?”

  苍清都怀疑,白榆从前口中的郡马爷人选,就是姜晚义,一步步引着他上钩呢。

  要不骄蛮的小郡主,怎么一路来单对姜晚义容忍度这么高?对他永远和颜悦色。

  李玄度轻笑,“没注意,我只知十哥陷得挺深,郡主若是嫁给别人,搞不好这小子会去抢亲。”

  苍清摇头,“以十哥的性子,若郡主是自愿嫁人,我觉得他不会去,但若他真去抢亲,你会去帮他吗?”

  “不帮。”回答的很干脆,不过片刻李玄度又道:“算了,勉为其难帮他一把。”

  “我抱得美人归,怎能叫兄弟孤独终老,他喊我一声九哥,又应下了我喊的十哥,做兄长的,定然要将他塞进花轿,直接送进平国公府。”

  苍清掩口失声,笑完又道:“官家真讨厌,总拿皇权压人,无论阿榆想不想成亲,和谁成亲都应该由她自己决定,阿榆好可怜,总被绑在谕旨上,决定权都没有,若有机会一定要替阿榆将婚约解除了。”

  “好,定想法子替她解决。”

  夜渐深,李玄度抬手解下纱帐。

  “玄郎,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

  “你和凌阳师叔有遇见过什么上古妖兽吗?”

  “没有,但听过许多,给你讲个夔妖如何?传言夔和九尾狐同为上古神兽……”

  没多久故事说完,二人执手,双双进入梦乡。

  晨光破晓,苍清被屋外说话声吵醒。

  先是她大师兄的声音:“宸安今日还要去?”

  而后是她大师姐的,“嗯,那木郎君确实是有些问题,是我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定要将他治好了不可!”

  大师兄问:“我陪你去可好”

  “那么热的天师兄在家里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不同你说了,木郎君一会就要去上值,我得抓紧时间。”

  院中再无声,想来大师兄没有坚持。

  苍清翻身起来同李玄度抱怨:“大师兄为什么就不能再主动些?直接跟去啊!”

  李玄度握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回怀里,“阿清不也一点都不主动吗?可能无忧师叔门下的徒儿,都是这般不长嘴?”

  夏日夜间就寝只穿了贴身的小衣,二人贴得近了,便又有什么不妙的情绪在其间流转。

  苍清捶了他一下,赶紧起身穿衣,“凌阳师叔门下的难道长嘴了?!还不是暗恋我大半年都不敢开口?只会狗叫。”

  若是早些表明心意,赶在什么李玄烛、月华的记忆出现前将生米煮熟,再去拜拜那灵得可怕的显真寺,指不定现在孩子都有了。

  李玄度哑口无言,没法反驳,也起身穿衣洗漱出门练剑去了。

  早间他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上多了把银弓。

  等姜晚义出屋时,正好就见到李玄度在院中射靶子,他开口调侃,“九哥今日好兴致,不练剑不使枪,倒是练起箭术了?”

  “谁叫我家小仙姑喜欢射箭的郎君,昨儿个还夸人木郎君,蜂腰细腿,射箭帅。”李玄度手劲一松,一只羽箭射在靶子上,可惜不是正中心。

  坐在竹亭中吃朝食的苍清闻言呛了一口,真记仇!

  姜晚义半信半疑,“小娘子们当真都喜欢射箭的?”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那阿榆喜不喜欢?

  应当不喜欢,他想起了些不好的回忆,比如把箭射在人郡主的轿顶,忍不住抖了抖,希望阿榆不会想起来。

  又道:“九哥这准头不行,我来教你。”

  李玄度将弓递给他,“十哥今日瞧着满面春风,看来郡主昨夜是将你哄好了。”

  姜晚义心情确实不错,至于怎么哄好的没必要细说,太张狂会被锁的。

  反正每个屋都有白日就晒好的洗澡水。

  而白日里事事听郡主话的人,吃了醋晚上便反了天,毫无节制。

  破书上学得知识正好能用,郡主还再三同他保证,绝不会让暻王坐上郡马的位置。

  真话假话暂且不提,将人哄好了就行。

  苍清用完朝食出了竹亭,也走到他们身侧,加入聊天,“阿榆怎么还未起?我去喊她吃朝食。”

  “三娘别去,让她睡着吧,昨夜累坏了。”姜晚义语气懒散,姿态却端正,射出一只羽箭正中靶心。

  院门口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昨夜同她打架又没下狠手,怎么就累了?”

  暻王换了身朱色新衣,风度翩翩摇着折扇站在木门边。

  “你怎么又来了?”苍清白了他一眼,“打没挨够?”

  姜晚义默不作声,重新搭上一支箭,这回蓄势未发。

  “本王来瞧瞧未婚妻不行啊?”暻王话音刚落,姜晚义手中的弓立时转过方向,朝准了他。

  暻王一脸懵,“姜判官这是做什么?就算你同本王在汴京时就不合,但本王好歹也算你的前任上司,许久不见就不能客气些?”

  苍清和李玄度一脸诧异,左右四顾,“谁?!”

  什么姜判官?哪个姜判官?汴京城邢妖司的姜判官?

  暻王确实任职邢妖司主事,邢妖司的官方武器就是弓箭。

  瞧着先前姜晚义正中靶心的那支羽箭,李玄度夺下姜晚义的弓箭,拉过他的手,正反面仔细检查了一遍。

  指骨间拉弓留下的茧,虽因长时间未使弓箭褪了不少,仍能瞧出来。

  好小子!

  竟然是汴京城邢妖司的判官!所以他使弓箭一把好手。

  姜晚义被李玄度强行中断了拉着的弓,不满的轻啧一声,“低声些!别叫郡主知道。”

  苍清/李玄度:“你还有理了?!”

  一个队伍的,一点都不真诚!说好的穷困潦倒,刀尖舔血走阴师呢?

  苍清:“罚俸!罚俸!罚俸!”

  姜晚义干笑两声,“九哥,我教你射箭吧,免费的。”

  门口的暻王:“……”

  这几人有病吧,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能不能给他两万贯。

  “喂,我说你们有没有点教养啊?”

  他暻大王人还在院门口插蜡烛呢。

  姜晚义无视了他,重新拉开弓,对上靶子,对李玄度说道:“九哥看牢了,勾弦时指要松,追得再紧也无用,射不中就是射不中,反会影响撒放,撒放时要稳,无关紧要的不必经心。”

  弦松箭出,羽箭扎穿了靶子。

  教人还是暗讽,暻王听没听明白不知。

  反正李玄度一听便明了,瞧着箭靶上穿透红心的羽箭笑道:“看来不仅得收切瓜刀,弓箭也得收。”

  姜晚义也哼笑一声,将弓箭递还给他,“不玩了,犬吠声太大,小郡主该被吵醒了,我还得替她重新去打洗澡水。”

  暻王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自顾走进院中,闻言说道:“从前总和本王对着干的姜判官,竟沦落到打洗澡水,那日后本王的洗澡水也要麻烦……”

  他话未说完。

  李玄度刚到手的弓箭,又回到姜晚义手上,速度极快,拈弓搭箭,手一松,羽箭出。

  暻王急急避开,手中折扇一扬打落羽箭,但凡他反应慢一些,就该心口中箭一命呜呼了。

  “姜晚义,你敢对本王来真的?!”

  “老子在汴京就想揍你了!让人警告你的话,你是一句未听。”

  姜晚义将弓还给李玄度,又道:“实是忍不了,九哥一会千万别同小郡主告状。”

  说完转身就走。

  暻王吼道:“你那狼妖小跟班近来不见,替你去汴京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他哪能忍下这口气,折扇一挥,无数银针朝着姜晚义的后背而去,却在中途迎上火球,银针掉在地上成了焦黑针。

  这话本是想挑拨离间,不曾想苍清无动于衷,反阻了他的攻势。

  “他现在是我的下属,你在我的地盘,想动我的人?”苍清面上带笑,笑意却带满挑衅,“来,我同你较量,你是想同我来文的还是武的?”

  “本王打不过九哥还能打不过你?”暻王正气头上傲慢极了,忘了昨夜刚打定的别惹苍清的主意。

  “来武的!”

  苍清依旧在笑,“急什么,我话都未说完。”

  “文的,我让琞王这就发一道折子回京,就说有人要妨碍朝廷根基,想阻我寻玉京,武的嘛,我家琞殿下有火没处发,拿你出气正好。”

  李玄度清清嗓子,一把揽过苍清,“夫人说什么呢,还有外人在,怪害臊的。”

  暻王:???

  “还能叫人代打?!”

  苍清:“暻王做邢妖司主事的时候,难道事事亲为?你这样怎么做得好领队。”

  李玄度:“只等夫人一声令下。”

  被迫吃一嘴粮的暻王怒喝:“你毫无道德!”

  “和妖讲道德?”苍清只当是夸奖。

  昨夜暻王独独打碎小狼的磨喝乐,便说明他知道她的身份。

  “本王好心来告知你们神物的消息,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暻王说着话,往院门口退了退。

  苍清:“你能安什么好心?要说快说。”

  暻王:“彬州的邢妖司有样宝物唤作鲛人瞳,据说能辩天下妖邪,听着就很像神物不是吗?”

  李玄度:“六哥向来纨绔,信誉可不高。”

  “你们爱信不信,不信难道就不去了?你们向来不都是,知道是陷阱也要去的吗?”

  苍清眸子微眯,“你跟了一路,倒是将我们的行踪摸得很透。”

  她微侧头对李玄度使了个眼色,后者才刚翻掌,已经退到大门口的暻王飞也似的跑了。

  院中独留苍清和李玄度,异口同声:“跑真快。”

  邢妖司逃跑的功夫是批发的?

  过了一会苍清压低声说道:“阿榆和十哥,最初真的互相不认识吗?”

  姜晚义是邢妖司的判官,同暻王曾是上下级,暻王和白榆又青梅竹马,走得那么近。

  以白榆的性子,怎么着也应该在汴京就同姜晚义碰过面了才对,可看他二人最初的模样,确实是不认识的。

  白榆在装?还是姜晚义在装?又或者说有一方在刻意避让?

  李玄度回她:“姜爷的名号既然那么响,我们不在汴京不知道很正常,白榆和十哥二人至少应该互相听说过,只是竟从未听他们提起。”

  苍清:“这三人的关系真是令人难以捉摸。”

  李玄度重新搭弓射箭,“想不通就先别想了,找机会直接问。”

  苍清在旁瞧着,忽道:“玄郎射箭天下第一帅,谁都比不得。”

  这马屁拍的突如其来。

  有人心慌了,手一抖,破空而出的羽箭出了靶,落在地上。

  李玄度:“哦?我还以为是木郎君射箭最帅。”

  苍清:“……”

  二人相视,忍俊不禁。

  李玄度感叹:“还好阿清没有竹马。”

  想了想又觉不对,他似乎就是她的竹马,又改口:“还好没有天降。”

  好像也不对……他在信州与她相见却不相识,怎么不算天降?

  苍清替他说道:“玄郎既是阿清的竹马,又是天降。”

  竹马敌天降,自己醋自己,没毛病。

  至于李玄烛与苍清的旧事,走到今日二人早就默契地无视了。

  可情况格外相似的另外两对,竹马和天降谁输谁赢就不好说了。

  说来也真是太巧了些,两对天降竟都是邢妖司判官,而竹马倒稍有些不同。

  李玄度问道:“斗兽场去吗?”

  “去。”

  午间,苍清将另外几人召在一处,商议去邢妖司斗兽场的事。

  结果白榆将请帖拿出来,只有三张。

  斗兽场的席位都是定好的,没有帖子即使能进也没有座位。

  苍清有些头疼,她作为领队是一定要去的。

  李玄度的武力值最高也不可能不去,但武力值同样不差的姜晚义,绝不会留白榆一人行动。

  没有祝宸宁寻宝团控很是不方便,同样的没有陆宸安遇事打架就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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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夔(ku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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