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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第154章

  沈家郎君沈自在, 玉树临风、年少成才。

  家境富裕、长得好、文采好,多少同龄少女的梦中良人。

  沈郎原有一身抱负,却在最该读书的年纪, 被江浸月搅乱了心绪,再无心学业, 只得继承家业。

  他是知道江浸月总趁他外出考学,和行商时往显真寺跑的,可并不知她只是去瞧孩子。

  却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年轻时想着她在身边就好, 可年岁渐长, 醋意终成了心魔。

  他当她仍爱着椿龄,他当她是捂不热、照不亮的冷月。

  看着她同椿龄的孩子,在自己眼下长大,看着沈初同那人相似的眉眼,心里便酸酸麻麻生出无尽恨意,日日折磨着他。

  偏他的孩子, 同他一样不争气, 像个魔咒一般,竟与沈初爱上了同个人。

  在明知阿梨与沈初两情相悦的情况下, 仍为自己的孩子沈识, 向阿梨的父母提了亲。

  江浸月为此求过他:

  “沈郎不该棒打鸳鸯,我都已经要为初哥儿求娶阿梨了。”

  “若阿梨喜欢识哥儿,我定也会为识哥儿求娶,可她喜欢的是初哥儿,强扭的瓜又怎么会甜?”

  “识哥儿年岁还小,学问也比初哥儿好,应当将心思放在读书上。”

  她越是这般,他越是难过。

  她同椿龄的孩子是她心头肉, 那同他沈自在的孩子就不是?

  强扭的瓜不甜?他当年不也吃到了这瓜?

  二十年来有求必应的沈郎,第一次违背了江浸月的心意。

  当年他就退让过,难道到了他的儿子,竟还要退让一次?

  可月娘竟背着他,让沈识在成亲前就去游学,最后沈识赶不及回来。

  连拜堂洞房都是沈初代行。

  好一招生米煮成熟饭。

  他亲自替沈识提的亲,成婚当日那么多亲朋好友,连亲家也瞧着,新郎竟直接换了人。

  他沈郎的脸真是被月娘从头打到尾。

  少年时如此,现在亦如此。

  可合婚庚帖送得是沈识的,婚书也是沈识之名,他作为长辈只要他不同意,沈初在外便只能喊阿梨一声弟妹。

  家中所有奴仆也只能喊沈初一声侄郎君。

  他们这个行为便是不仁不义,罔顾纲常。

  他也常想,月娘就没有心吗?若是有为何捂不热?

  若是重来一遭,他定然早早就离她远远的,再也不沾分毫。

  他本来才名如此出众,该将心思花在读书上去考功名,平步青云、封侯拜相,腰间也会有金鱼袋。

  该孝顺侍奉尊长,不该忤逆至此叫他们早早仙去,该寻个两情相悦的良人,最后儿孙绕膝、颐养天年。

  可桃花能落了又开,人却无法再少年。

  沈自在真是一日也未曾自在。

  爱消不下去,恨意也在心间无限滋长,直到心魔化出另一个人格,或许叫妖更合适些。

  “他”长得同沈郎年少时一模一样,却比他狠,比他傲,比他有能耐。

  性子与他完全不同,无惧无畏,杀起人来毫无理由,不过看不顺眼手起刀落。

  还能随意控制切换,少年沈郎和中年沈郎的模样。

  若说他们之间唯一的相同点,大约是“重生”一回,依旧爱着同一个人,哪怕“他”从不承认。

  “他”知道沈郎的存在,沈郎却不知道“他”的存在。

  倒是枕边人无意间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长着少年沈郎的面容,被江浸月撞见,见她愣神,本想杀了以绝后患,刀送到她脖间,又移到心口。

  最终收掉刀子甩袖出门,等回来时,已经是毫不知情的中年沈郎。

  其实这日“他”杀了其他人,只因那位晚了时辰下山的小娘子,同江浸月有一分相似,便遭到无妄之灾,尸体被他随手丢下了崖。

  今年的端午,沈郎陪江浸月来显真寺上香,“他”不喜寺庙,本是躲起来的,偏叫沈郎知道江浸月在寻找丢失的月牙佩。

  二十年了,她还惦念着同那人的定情信物,又叫他瞧见江浸月同椿龄相见。

  恨意将“他”喊醒,“他”便出来了。

  五月初一的下午,“他”见到那位沈初身边叫白榆的小娘子,就异常有兴趣,到了夜间又在后厨见到她,热烈明媚,就好像瞧见年少时的江浸月。

  心里嗜血的躁动压都压不住,只想瞧瞧她是不是同江浸月一般没有心,若是有又是何滋味。

  在寺庙中杀人割心,定比以往都要刺激。

  先是以少年沈郎的模样去接近她,就如“他”之前杀那些人时一般,很少有人会抵触他温文尔雅、无害又俊朗的面容。

  不想这小娘子傲得很,还打了“他”一鞭子,倒是叫“他”更有兴致。

  又换回中年沈郎的模样重新接近她,这一次很顺利。

  先将她迷晕,又取掉她危险的银鞭丢进湖中,返回偏殿关上殿门,将她抱到供台上,可刚取出刀子,不过在她心口处比划了几下,殿院外响起脚步跑过的声音。

  远远传来江浸月的声音,“小和尚,你等等。”

  “怎么转眼就不见了?”

  还有婆子的声音,“大娘子前边有个偏殿,我们进去瞧瞧吧。”

  被扰了兴致,“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先将人藏进莲花座里。

  这处殿前几日刚修过,喊得正是他们沈家名下的工匠,别说拿到这处偏殿的钥匙,就连菩萨神像都是出自沈家之手,机关在何处“他”自然清楚。

  走出殿做出偶遇的样子,乖乖跟着江浸月回了厢房,“他”装得很好,没叫她发现自己不是沈郎。

  却又见她半夜起身,手中还拿着那枚同椿龄的定情信物,月牙佩,“他”嘴角扬起讥讽的笑。

  真想瞧瞧江浸月的心,再尝尝是何滋味。

  可惜下不了手,定是因沈郎没出息,竟十年如一日的爱着她,可无论“他”承不承认爱意,“重生”一回,依旧要折在她手里。

  五月初二,本想去偏殿杀人玩,江浸月却一直拉着“他”,从早到晚,偏“他”还甘之如饴,真是没出息。

  终于得了个空闲,去往偏殿一瞧,香客进进出出,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兴致渐缺,已出来许久,“他”便躲了回去,沈郎就回来了。

  没多久却被一首琵琶曲再次唤出来,入眼是一群少年人,那个被他藏起来的白榆小娘子竟也在侧。

  不等反应便被擒住,绑在手腕上的金色绳子让“他”生不如死,如有万只虫蚁在啃噬,痛入骨髓。

  维持不住中年沈郎的模样,变回了“他”原本少年沈郎的样子。

  “他”倒不怕死,只是可惜不能尝到这小娘子的心了。

  发狠地瞪着眼前这个擒住“他”,又将指尖点在“他”额间的少年郎,忽然笑起来,“你同我很像啊,不过差个契机。”

  李玄度心下惊疑,收回了手,另外五人的连接,也就此中断。

  苍清瞧出李玄度神思有异,忙道:“我家琞殿下手上干干净净,从未沾过人血,光风霁月谪仙般的人岂容你污蔑。”

  她牵紧了他的手,“小师兄别听这妖孽瞎说。”

  “琞王殿下?”少年沈郎目光落在李玄度身上,来回打量。

  反应过来的李玄度,指尖随意拨了下腰间金鱼袋,笑道:“像?本王的位置,他这辈子都坐不上,而本王出生就在高位。”

  祝宸宁轻声对身边的陆辰安说道:“师妹,小师弟又在杀人诛心。”

  别说金鱼袋,银鱼袋也没机会再挂,眼见着少年沈郎的眼里,又冒出怒火。

  白榆想到自己差一点,就被眼前这妖异取了心,终于生出些后怕来,怒吼道:“就是!琞王可不会像你这般心理畸形,专取人心!”

  她的手还拉着姜晚义未放开,若不然后者估计也已上前揍人。

  少年沈郎摇头晃脑,用被绑住的手又指了指姜晚义,脸上重新挂上讥讽的笑,“那你身边这个一身杀气的,和我又有何区别?”

  “区别大了!他光明磊落,哪像你心思狭隘!”白榆将姜晚义往身后拉了拉,挡在他身前,“再说他哪有杀气?!”

  少年沈郎像是看傻子似的满脸讥诮。

  这绝对是挑衅!

  祈平郡主也怒了,“我还能说出他许多优点,德容兼备、出类拔萃、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百里挑一!”

  她直气得冷笑,“你就是怼不过琞王换个人怼,他是本郡主罩的人,本郡主到时也定为他谋高官厚禄,赐他金鱼袋!你、没、有!”

  姜晚义羞愧地低下头,身上杀气散得无影无踪,别夸了,再夸脸上面具都带不下了。

  少年沈郎满脸阴郁,眼里藏不住的恶意与嫉恨,忽而低沉地笑起来,“各位今日执手,明日亦可能互看生厌,乃至拔剑相向。”

  这么难听的话,众人只当他在放厥词。

  所有的真相都明了,只是仍不知如何让时光停止回溯正常行走。

  苍清愁眉不展,“去年五月我们在十八年前奔波,今年五月又困在同一日劳碌,我们是同毒月杠上了吗?”

  李玄度、白榆、陆宸安和祝宸宁一起无奈苦笑。

  她又转头对姜晚义道:“姜郎,明年的五月你定要将小郡主捆在身边,寸步不离。”

  姜晚义回道:“好。”

  白榆松开手,轻拍了她一下,“清清可别咒我。”

  苍清却已经看着年轻沈郎在出神,同一个身体,两个人格。

  她之前怎么想着来着?用小剑同小师兄一起自绝?她是死不了的,但……

  苍清缓缓松开李玄度的手,又假装不经意地取出小剑。

  若不想一直困在五月初二,她倒是有了个法子。

  李玄度发现了她的动作,转头问她,“拿小剑干什么?”

  苍清顾左右而言他,“天快黑了,好饿啊。”

  “这上头有小粽子。”李玄度取出个用百索彩线、彩珠、经文结成的小符袋递给她。

  正是端午节物,第二回 时拿来贿赂团鱼的那个。

  苍清接过手,却没动。

  “你到底要做什么?”李玄度语气严肃起来。

  小师兄实在太了解她,苍清不得不说道:“想玄烛了,拿小剑思念一下。”

  李玄度便不动也不问了。

  她说着话拔出小剑,越过白榆往姜晚义走去,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吓得姜晚义往后退却两步,“三娘,疯了?”

  “姜郎啊,我若是疯了,你可千万,”她顿了顿,忽而往反方向退开,举手拿剑毫不犹豫刺向心口,同时说道:“别手下留情!”

  在场的众人全部一时愣住。

  小剑深深扎进心脏,剧烈的疼痛感让她闷哼出声,脸上却仍带着笑。

  “我是领队,我定然要带你们出去的。”

  等反应过来呼唤声四起,都朝着她跑来。

  “阿清!”

  “三娘!”

  “清清!”

  “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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