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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第107章

  再说那尤二娘得了苍清的嘱咐, 给她家人送口信。

  寻着地址找到宅子,离姚楼不远,她在院门口只等了一会, 便见到纷纷扬扬的飘雪中,两位相貌堂堂的娘子、郎君往这处而来。

  她搓搓冻红的手不禁暗想, 姚楼里的四位再加上那钱郎君和姚玉娘,已是各个俊秀貌美。

  如今见了这两个,深知那苍小娘子果真没骗人, 找那英姿飒爽, 但总在出神的娘子便是她阿姊,温润如玉美人似的郎君就是他阿兄。

  这苍小娘子的阿兄比那钱家郎君还好看,最主要的是他身上,没有那股令人难以接近迫人的冷傲气。

  她快步迎上前,施了一礼。

  “二位可是苍小娘子的阿兄和阿姊?”

  风度翩翩的郎君点着头看她,“娘子是何人?”

  尤二娘被看得不好意思, 低下头回避开目光回道:“我是苍小娘子新雇佣的院里内知, 郎君唤我尤二娘即可。”

  “啊?”这头陆宸安有些不可置信,“我们这么小的院子还需要内知?”

  尤二娘快速将事情简单讲述一遍, “苍小娘子还要我给二位带两个字。”

  “什么字?”

  “义庄。”

  陆宸安与祝宸宁只交换了一个眼神, 对方所思所想皆心领神会。

  后者打开院门,指了靠近大门的一间空屋,对尤二娘说道:“尤娘子日后便住这间,我们要再出去一趟,晚间不回来了,你请自便该做什么便做什么,记得去马厩给马喂草。”

  尤二娘低着头应下了。

  此时天色未暗,不急去义庄, 陆宸安和祝宸宁随意在城门附近找了家酒楼用晚食。

  没有苍清试毒,二人胃口索然,随意吃了些后,便在客店里坐着等天黑。

  食客中有人在茶余饭后谈天说地,聊起姚楼三日后的水仙花展。

  食客甲:“你可知姚玉娘为何极力促成这次花展?”

  食客乙:“那商人重利,还能为何。”

  甲摇摇头,“非也,她是为了公用水井的开凿项目,好让那些家中无水井的人家不用再另外买水。”

  食客乙:“这么费心也不知图什么,就钱家郎君那身子骨,恐怕也难撑几年了。”

  甲:“可不,家里就这么一个活不久的残废男人,肯定是不行才后继无人,大笔家财到时守不住怕是要散尽。”

  乙:“钱家不还有个小妹吗?不是说正忙着招婿,甲兄一表人才不如去试试,发财后可别忘了小弟我。”

  两位食客边碰杯边嘿嘿发笑,越扯越远,做起那一步登天的美梦来。

  这些对话一字不落听进陆宸安的耳朵里,坐她对面的祝宸宁显然也听得清楚,和钱家有关的消息,无论真假都是重要的信息。

  暗自记下,她抬头朝客店外望去,天光渐退,正好赶得及在关城门前,出城去义庄。

  结账时她问店家:“卖水郎的水从何处而来?”

  答:“卖水郎的水,是从城外那条冬日不结冰的湖水而来。”

  陆宸安点头又问了去义庄的路。

  而后顺利出城,等赶到义庄时,天已全黑了。

  唯有义庄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冬日的风雪里晃晃悠悠,照亮周边一寸视野。

  陆宸安上前推开义庄大门,木门老旧,“吱呀”一声打破了周遭静寂。

  她将祝宸宁拦在身后,“师兄小心。”自己先一步踏过门槛。

  她这师兄啊,什么都好,就是身手弱了些,还好有她从小护着。

  他这样貌品性,在云山观就有不少师妹们通过她递情笺,下了山那大胆的娘子们,更是各个都想将她师兄吃干抹净。

  师兄常拿她做挡箭牌,她早习以为常,可惜她如此兢兢业业替他挡桃花,师兄却不付佣金。

  如果给钱的话,她就又能给自己的宝剑做养护,还能再买本剑谱……昨日早上小师妹给了二十两,还要还回去吗?要不……

  思绪越飘越远,全然忘了他们身处在向来充满鬼故事的义庄。

  直到走近,看见一具具躺在草席下的尸体,鼻尖萦绕上义庄独有的尸体腐臭味。

  陆宸安才思绪回拢,运气真好,义庄的守尸人居然不在,省去许多麻烦。

  摸出两粒药丸,一颗自己吃了,另一颗塞进祝宸宁的嘴里。

  相比对她的药各种嫌弃的小师弟和小师妹,师兄就从来不拒绝替她试药,给什么吃什么。

  小师弟说师兄没有味觉,但她仔细检查过,师兄的味觉没有问题,他就是不挑嘴而已。

  小师弟就爱胡说,就像他手上的咬痕明明是人牙印,还说是小狗咬的,骗别人就算了这能骗得过她?

  等等,小狗?说得不会是小师妹吧……看今早这情形,他俩是又闹什么矛盾了?

  “师妹,别发呆了,干活吧。”

  祝宸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陆宸安再次回神,解下腰间新置办的乾坤袋,让师兄替她拿着。

  干起活来,她的思绪就不发散了,利索地取出面巾覆住口鼻,又戴上一副皮质手套,伸手掀开盖着的草席,连掀三张,才找到一个四肢纤瘦,腹大如鼓的死人。

  脸上、身上已经起了尸斑,瞧着死了不过两日。

  先仔细检查了死者全身,“皮肤上有蜘蛛网状红点,想来死者生前肝脏不好。”

  又探手在死者的腹腔和肝脏的位置按了按。

  “腹中似有积水。”

  她从工具中拿出一把小刀,“师兄点香烧纸念咒。”

  祝宸宁走去一旁找来个破烂火盆,点香念咒送亡魂,轻声诵出往生出路咒。

  即使是无人认领的尸体,剖尸也不太尊重死者,该做得步骤还是要做。

  陆宸安自己也轻声念道:“既已身死,无知无觉,皮囊而已,莫怪莫念。”

  语毕她手中尖刀不带一丝犹豫,划开死者腹腔的皮肤,还不忘提醒祝宸宁,“师兄转过脸去别看了,有什么情况我说给你听。”

  这种事无论怎么说,都不太符合君子教义,师兄自己绝不会做,倒也不会阻止她做,师兄常言:道德品性只能要求自己无法约束别人。

  陆宸安很了解他,所以也不想强迫他看着。

  “果然有腹水。”

  “嗯。”祝宸宁应她。

  “脾脏肿大,肝脏硬化,呈细丝交织状,已经是水毒后期。”

  “有虫?”

  “对,几乎……整个肠壁……啊!”陆宸安惊呼出声,“别回头!”

  祝宸宁欲要回头的动作僵在半路。

  陆宸安吸了口凉气,“我大概……看到小师妹那日在‘酒醉银丝生’上所见的场景了,确实恶心,还好是死的。”

  只是她这处是在腐肉尸身上,即使是死的,也更为恶心和恐怖。

  她手上动作未停,找到一具体态还算正常的尸体,重复之前的检查。

  “这一具虽死因并非水毒,但身上已经起红疹,生前有明显痢疾之症,脾脏开始肥大,因也是水毒初期。”

  “这一具也有水毒的症状。”

  “这一具也是。”

  挑了几具检查完,陆宸安重新替尸体盖上草席,“师兄点火。”

  之前烧符纸的火已经熄了,等祝宸宁拿出火折子吹燃,她脱下面巾和皮质手套,一起引燃后扔到火盆里,又取出个小药袋丢进燃烧的火焰中。

  药香顿时在屋子散开,冲淡了屋中阴湿腐气。

  “走吧,没什么需要检查的了。”

  行至院中,雪已经停了,脚踩在积雪上,一步一个坑。

  祝宸宁取出水袋和皂团给她冲洗手,问道:“冬日里为何水毒会如此高发?”

  陆宸安搓着手回他,“师兄你忘记城外那条不结冰的湖水了吗?”

  经她这一提醒,祝宸宁也想起,“城内家中无井的人家用水大多来自那条湖。”

  陆宸安洗完了手,拿着手帕擦水,“酒醉银丝生的食材应当也是来自这条湖。”

  祝宸宁:“所以水毒发源地就是这条湖?我们进城那日,姚玉娘在亭子里往湖中洒什么?”

  陆宸安摇头,“还有钱家的药房以水毒来治完全没有问题,为什么效果不大?”

  至少钱家是肯定知道城中人所患何病,只是为何要称之为邪祟

  祝宸宁收掉东西,“走吧,我们得找机会给小师妹他们递消息。”

  此时月已从东边探出头,约莫已经过了子时许久,但天还未亮,陆宸安抬头看了眼,说:“城门没开,我们现在出去也进不了城。”

  “留在这里守尸人可能随时会回来。”

  “那出去吧。”

  刚迈步,忽而起了一阵怪风,义庄大门“啪”地关上,这天寒地冻的晚上,在这种地方来这么一出,吓得人背上直起白毛汗,西北风一吹,化作丝丝寒意钻心入骨。

  想也不用想这大门必然是打不开了。

  “有鬼?”陆宸安拔剑出鞘,警惕地将祝宸宁护到身后。

  祝宸宁又将她拉回自己身后,“有鬼用宝剑也没用,你这毕竟不是小师弟的月魄剑,到时磕坏了你还要花钱修补。”

  “对对,那用黄符。”陆宸安将宝剑回鞘,又取出来几张符,低头努力找了找,结果全是药师符……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师兄……你应该画符了吧?”

  果然祝宸宁回道:“我已许久未画符。”

  有小师弟谁还亲自画符,哦,不画就要挨戒尺的小师妹除外。

  陆宸安抱着希望问:“那你最近没问小师弟拿吗?”

  “我只让他给我写了几张文昌符,你呢?”

  “只有药师符……”

  话音刚落,放尸体的屋里传来奇怪的响声。

  “起尸了?”祝宸宁淡然地转过头去瞧,“师妹你是不是下手没轻重得罪他们了?”

  “这时候还有心思编排我?”陆宸安急得跳脚,拍着祝宸宁的胳膊大喊:“有鬼还愣着干嘛,师兄布阵!快布阵啊!”

  到此时二人才自顾忙开。

  一个掐诀念咒布阵,一个咬破手指取出黄纸,蹲在地上临时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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