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

　　回去的一路上都没有人在说话, 只有林恩不断的长呼短叹，思考着要怎么和帝国皇室交涉，才能妥善完美的解决事情。

　　很多简单的事情, 只要一旦牵扯上统治者这三个字，就会变得复杂无比，而皇室就是统治者这个金字塔的最巅峰。

　　抛去这世界上的那些偏僻的岛国和偏远国家, 以及刚刚在特兰西苏醒不久的一众上古血族，这个世界上权利最大的就应该是帝国皇室了。

　　从帝国的开创者爱德华一世废除分封制度，确立君权□□开始，这个人类帝国连续数百年十几代的皇帝都维持着如出一辙的行事风格, 不断加强皇帝手中的权利, 在二十五年前的帕维拉战役爆发之后, 更是已经达到了权利的巅峰。

　　哪怕是有这世上大部分人信仰的光明教廷, 也需要避其锋芒。

　　下了马车之后, 塞西莉亚捧起了巫妖的头颅，问道：“你怎么了？”

　　在林恩说出帝国皇室那个四个字以后，巫妖就陷入了一阵沉默，一路上都没有在说出半句话，完全不符合平日里过于外向的性格。

　　巫妖眼框中的灵魂之光跳跃如同火焰，思索了片刻后，回答道：“我联想到了我生前的一些事情？”

　　“嗯？”塞西莉亚问道。

　　德文希尔公爵宅地里的仆人来来往往, 时常有穿黑白色长裙的女仆匆忙走过, 朝着这里望来异样的眼神, 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地方。

　　远方高大的灰石塔楼上悬挂了巨型钟表, 到达整点时, 用来报时的巨大钟声回响在周围几条街道上所有人的耳侧。

　　塞西莉亚带着巫妖走到塔楼上，侧耳倾听的几秒, 确定周围几百米都没有人类的气息。

　　巫妖将自己的头骨放在塔楼的窗口上，看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陡峭尖顶屋舍，开始了干巴巴的讲述。

　　“两百多年前，我认识了爱德华一世。”

　　“我认识他的时候，爱德华一世还是一个亲王的私生子。”

　　“我没有见过像爱德华一样那么聪明和独特的人类，他的言语奇妙无比，他的智慧前所未有，他的看法总是与常人有所不同。”

　　“我被爱德华吸引了，我们成了最好的朋友。”

　　“那时候爱德华的处境很糟糕，毕竟是私生子嘛，他那个亲王父亲的合法儿子天天都想杀了他，免得多一个争夺爵位的对手，我在旁边帮忙，让爱德华一步步坐上了亲王的位子，紧接着是王国的王位，最后是整个大陆和光明教廷的战争。”

　　“还有帝国科学会的建立，他负责提出各种想法，而我就想办法将这些想法转为现实，或者是用实验认证真伪。”

　　“我曾听闻，传说爱德华一世身边有一位神秘莫测的法师一直在帮助他，也就是这两个人的联手，才成功完成了教廷改革，并且创立下的科学的基础。”塞西莉亚说道。

　　“那个人就是我。”巫妖说道。

　　“后来呢？你的名字怎么没有留在历史教科书上？”塞西莉亚问道。

　　“爱德华一世抹去了所有关乎于我的记载。”巫妖用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

　　“我是法师，爱德华一世是一个普通人类。”

　　“后来渐渐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德华开始不断的向我打听贤者之石或者是人体炼金。”

　　“贤者之石依靠杀害他人转变的生命力来延长寿命，至于人体炼金，那更是禁忌当中的禁忌。”塞西莉亚低声说道。

　　“所以我拒绝了他。”巫妖说道。

　　“爱德华还没有死心，他开始研究长生不老的实验，其中你们吸血鬼和亡灵魔法，就是实验中的重点项目……后来我们一起去探险，在一片古战场的遗迹里，找到了一块永恒之心的碎片。”

　　话说到这里，巫妖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拿到永恒之心之后，爱德华又召集了很多法师和科学家，又过了几年，那些人提出一个长生不老的简单构思。”

　　“是变成像你一样的亡灵？”塞西莉亚说道。

　　“不是，事实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失败品。”巫妖说道，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其实那时候的我们，因为对于长生不老实验的不同看法，关系几乎都已经破裂了，我住在城外的法师塔里，再也没去皇宫当中看过他……所以当爱德华亲自找上门来，邀请我亲自参与这场伟大计划……或者说当一个先行的实验品时，我理所当然拒绝了，而且还狠狠暴打了他一顿。”

　　“然后……他就下药将我绑上了实验台。”巫妖说道。

　　作为人类法师的埃德蒙死亡又复活。

　　骨骼和皮肉都被焚烧成灰烬，留下的只有一具森白骨架。

　　从此以后，他再也闻不到鲜花的芬芳，再也品尝不出糖果的味道，再也感知不到冷暖或是微风吹过……

　　说到这里，埃德蒙想要用手摸摸自己的心脏。

　　但他早就失去心脏，了现在连手骨也没有了，只有一颗头颅苟延残喘。

　　埃德蒙想起像树下的金发青年神采飞扬的提起各种奇妙构思，比划着巨大无比的铁皮怪兽像飞鸟一样划过天空，也想起爱德华一世登基加冕为王时，在宽广的教堂里一步步走来，头上金色的王冠熠熠生光，还有他们一起坐在郊外枯死的树根下。彻夜讨论着细菌和显微镜的场景……

　　他这辈子最初也是最后的友谊。

　　两百多年了。

　　所有认识的人类都已经老死，就连留下的子嗣都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绵延十数代，高大的城墙取代了茅草屋，王座上的国王换了一任又一任，蒸汽机冒起的黑烟渐渐遍布了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

　　巫妖埃德蒙在这个世界上走走停停，想要找到让自己可以变回人类的方法，却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最后，几乎疑心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一个怪物永生不老。

　　BaN塞西莉亚找到了巫妖的背后，将他的头颅捧在掌心里。

　　“……所以说，那天在西斯廷大教堂看见你，真是人生轨迹里的奇迹。”巫妖喃喃说道。

　　在塔楼上聊过天以后，巫妖就开始和林恩一起早出晚归。

　　有些事情，既然知晓，就不能置之不管。

　　比如说对于如今的埃德蒙而言，本以为这一切都已经随着爱德华一世的病逝彻底消散，没想到长生不老实验竟然到了如今还有残余。

　　在询问过他们需不需要帮忙，又得到否定回答之后，塞西莉亚就回到了德文希尔公爵的宅邸当中睡觉。

　　过了三五天，艾伦找了过来。

　　听到敲门声响起，塞西莉亚揉着太阳穴给艾伦打开了房门。

　　吸血鬼一向昼伏夜出，虽然塞西莉亚这么多年还努力保持着一些人类的习惯，但也渐渐的开始选择了避开正午，在阳光不算强烈的下午起居活动。

　　偏偏艾伦选择了在中午拜访。

　　这个城市从前在到现在一向都是多雨，雾蒙蒙的天气里，艾伦就非常有分寸的站在门口，没有多靠近半步，细小的雨珠落在他阳光般的浅金色头发上，就好像阴霾的天空露出裂缝，从中破出一道阳光，只是眼中带着微微的血丝，像是一直没有休息好。

　　“冒昧前来拜访，真是打扰你了。”艾伦说道。

　　塞西莉亚摆了摆手，说道：“没关系。”

　　窗前的书桌上摆了花茶，几只纤长柔软的紫色薰衣草摆在花瓶当中，散发出似有若无的浅淡芬芳。

　　塞西莉亚带着艾伦在桌边坐下，伸手倒了一杯花茶给他。

　　“这是怎么了？我记得你前不久才当上了圣殿骑士团的团长，现在却哭丧着一张脸。”塞西莉亚说道。

　　上一任圣殿骑士团团长的死亡，到现在还是一片迷雾重重的悬案，没有调查出来凶手是谁，虽然光明教廷内部高层大多都已经认定是塞西莉亚暗中下手。

　　在团长的位置空出来以后，在布朗主教的暗中操作下，年纪轻轻的艾伦就升任了圣殿骑士团团长，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圣殿骑士团团长。

　　住在对面的艾伦欲言又止。

　　塞西莉亚没有鼓励他开口说出来，只是以平静的目光静静凝视着他。

　　就在这样近乎静谧的气氛里，艾伦的焦躁奇迹般平复下来，心情一点点平静。

　　“我调查到了很多事情……”艾伦说道。

　　很多事情只要开一个头，就可以完美流畅的继续说下去。

　　艾伦断断续续说了自己这些天的经历。

　　从郊外的煤矿离开以后，他又调查了很多事情，蛛丝马迹越是向外铺展，指出的真相就越是令人心惊胆战。

　　比如说如同地下溶洞那样的实验场地其实不止一个，比如说帝国皇帝就是这些违反人性计划背后最大的赞助人，再比如说帝国皇室绵延的两百多年的长生不老计划。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吸血怪物袭击煤矿工人，而是更加悠久、黑暗、毛骨悚然的真实。

　　为了研究长生不老，他们研究的不仅仅是血族，还有亡灵、永恒之心、人体炼金的无数禁忌的知识。

　　内阁的诸位大臣、□□、自然之心……无数庞然大物一般的势力牵扯其中，每年都将数以万计的平民处理成失踪人口，然后一个接一个投入到各地的实验地当中。

　　就在今天出门之前，艾伦已经第三次收到了来自这些势力的死亡警告。

　　塞西莉亚看了圣骑士几秒，问道：“那你是想放弃查下去了？”

　　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但我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了。”艾伦说道。

　　一切都掩映在重重迷雾当中，他从光明教廷带来的骑士团众人现在在帝都举步维艰，备受监视调查和有意无意的刁难。

　　金发蓝眼的圣骑士神色失落，让塞西莉亚不由自主的想要帮助他。

　　这个叫艾伦的人类青年，总是让她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记忆深处的另一个人。

　　——奥古斯丁牧师。

　　“这样啊。”

　　塞西莉亚想了想，说道：“如果你能暂时放下对于埃德蒙的敌视，和他联手，或许会有更大的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