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至死方休

第304章 至死方休

　　从十四岁后，她一直都在外面，很少回家。

　　有时可能将近半年都不会回去。

　　家里人对此从一开始的担忧，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青越也晓得她不在家里，书信都会送到顾家，等她回来在给她。

　　二十年前，她回到家之后没多久，顾家就派人过来，让她去一趟顾家，说是青越的书信，她并没有犹豫。

　　顾家和宋家的关系极好，她从小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顾家待着。

　　那天和往常一般，她去了顾家，从老国公的书房那里拿到了书信。

　　书信展开，一股浓郁的墨香从纸上传来。

　　这个墨香她很熟悉，是她亲手制作的，宋青和会制墨，她制了不同的墨送给了家人，每一种墨都有着独特的味道，送给青越的，同样是独一无二的。

　　宋青和曾经交代过他，用这个墨来书写，凭味道，她就能认出来。

　　只是往常的书信中，墨香的味道并没有那么浓郁，这次浓郁的像是在不久前才刚刚书写完成一般。

　　宋青和当即眉头紧皱，下意识闭住了呼吸。

　　手上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察觉到了那些许变化之后，直接将那书信给甩飞了出去。

　　她的脑子里第一时间将这细微的不寻常往最坏的方向联想。

　　这六年来，她常常和各种妖魔鬼怪打交道，经历了不少生死关头，养成了极为谨慎的性格。

　　有些许的不对劲，她都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刚回家那会，父亲也曾经说过她，在自己家里都跟做贼似的防着。

　　她这举动，让老国公极为诧异：“你在做什么？”

　　脸色怪异的看着宋青和，似乎不知道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看着甩飞出去的书信，宋青和也有些尴尬，身体的本能快过大脑，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但既然丢出去了，她也就任由那信纸落在地上，站在远处打量了一下。

　　书信是青越的字迹，她对此早就极为熟悉，并没有任何异常。

　　似乎真是自己多虑了。

　　这里是顾家，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眼前的人也是看着她长大的长辈。

　　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老国公，刚想开口，眼前忽然一阵眩晕。

　　宋青和心底一沉，“你......”

　　话还没说出口，宋青和直接倒在了地上，意识逐渐模糊。

　　前后只过去了几个呼吸间。

　　那墨香果然有问题。

　　她仅仅只闻到了一下，居然也中了招。

　　宋青和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没死在那些凶神恶煞的鬼怪手里，反而在最熟悉的地方翻了车。

　　看着远处站在那里的老国公，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对不住了，你要是恨，就恨我吧，这一切青越完全不知道。”

　　宋青和眸子睁大，眼神里满是不解，她想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害自己？

　　宋青和没时间去思考这个原因，她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再继续下去，只能任人鱼肉，当即咬破舌尖，想要用疼痛恢复意识。

　　但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站在她的面前，逆着光，那模糊的轮廓，宋青和并没有辨认出来他是谁。

　　老国公的声音响起，“平安......你......”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将话说出口，再一次叹了口气，将剩下的话咽下。

　　平安？

　　宋青和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逆着光的人，他是平安？

　　记忆中上一次见到平安还是在两年前，他从边关回来，曾经来找过她。

　　找她说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像是个喝醉的醉鬼在胡言乱语，含糊不清。

　　隐约中记得对方曾经质问过她什么，她当时急着出远门，没去在意，之后两年中都再也没有见过他。

　　为什么？

　　为什么？

　　平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他想要害自己？

　　陆无恙蹲下身，划破手指，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枚符箓，随后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才道：“你果然还是那么警惕。”

　　宋青和双目睁大，认识陆无恙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他居然也会符箓！用尽全力一把抓住陆无恙的衣袖，眼底满是恨意。

　　陆无恙任由她抓住自己的衣服，“我知道你是个极为记仇的人，所以我不能让你活下去。”

　　宋青和的意识渐渐消失。

　　再次苏醒时，她是被一阵痛到灵魂深处的疼痛痛醒的。

　　双手双脚被用棺材钉死死的钉住。

　　疼痛让她的视线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清楚那是陆无恙。

　　“宋青和，我不会让你有重来的机会！”

　　宋青和双目睁大，看着对方带笑的嘴角，以及他脸上若隐若现的酒窝，她第一次注意到原来陆无恙和青越一样也有一对酒窝。

　　只是她从来没发现。

　　宋青和呼呼的喘着粗气，低头看过去，在胸口位置，有两个和四肢截然不同的棺材钉。

　　她一瞬间便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

　　棺材钉的伤害是针对灵魂的，陆无恙想要她连鬼都做不成。

　　对方拿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从她的头顶刺了进去，疼痛让她几乎快要昏过去。

　　一双手抚摸着她的脸，看着她痛苦的表情，陆无恙却并没有感到多高兴，“我用了两年时间去思考一个问题，但却一直都想不明白。

　　你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为什么？

　　我的人生被你用精心编织的谎话所欺骗，你让我感觉自己活得就像是一个笑话。”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以后都不会了，你的灵魂会随着身体一起被分割，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

　　......

　　宋青和坐在地上，回忆着过去，想到那根固魂针，还有之前陆无恙母亲对他的态度，以及青越七岁时的那场病，宋青和心底隐隐有个猜测，袖子下的手握紧，会是这样吗？

　　但有一点，她依旧想不明白，她和陆无恙到底什么时候结了恩怨？是自己失忆了吗？

　　所有的记忆都能对得上，自己并没有失去什么记忆，那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无所谓了，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她和陆无恙之间只能活一个。这仇至死方休！宋青和没在去纠结那么多。

　　站起身，看向一旁的锦囊，小心的拿在手里，将其收到怀中，里面装的是青越的残魂，那缕残魂没有意识，在外面说不定会自行消散，她得找回青越，将残魂融合。

　　想到青越为她献祭，宋青和不由得失神，“这个笨蛋……”她的记忆全部恢复，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总是会在遇到关于她的事情上失去判断，她曾经说过他几次，但他总是傻笑。

　　“青越……青越……青越……”宋青和呢喃着青越的名字，许久后才回过神。

　　看了一眼明瑶的身体，收到魂幡里，摸了摸颈部，那里完全合在了一起，甚至看不出痕迹来。

　　虽然同样都是尸体，但自己的身体明显用着更顺手，根本不需要刻意去操控。

　　最主要的是，她的身体在生前就有过修炼，而且还吞食过不少的好东西，已经脱胎换骨洗经伐髓，完全不是普通尸体可以比拟的，这也是死后不腐的原因。

　　兰时那颗能够延长寿命的桃子也被她给吃了，只要不死，哪怕不修炼她也能轻松活上个一百多岁。

　　那是兰时送她的，用她将来的一个承诺。

　　这个承诺，不限时间，等到兰时想起来时再说是什么。

　　宋青和当时只有六岁，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一个承诺，换一颗能延长百年寿命的桃子，怎么算怎么划算。

　　她当时还在想，兰时还真是相信她，万一她将来不认账呢。

　　长大后，她才知道，若是普通人的承诺违约也就算了，但像他们这样，一旦有了因果，却不能轻易违约，这是修行路上的大忌。

　　但宋青和并不后悔，延寿百年，那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

　　七岁生辰那年，青越陷入昏迷之中，她曾经去山上找过兰时，想要再求一颗桃子，治好他。

　　但兰时却告诉她，她的桃子不能救人。

　　兰时让她放弃青越，这是他命中该有的劫数，天意如此。

　　宋青和却不肯，“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出生就相识，我不能看着他死去。”

　　她翻遍云箓天书，最后找到了共寿。宋青和并没有多犹豫，她的寿命绵长，即使共寿，最坏也只是回到了没吃桃子之前的状态。

　　若是将来发生什么意外，她不想共寿了，还可以单方面结束术法。只是共寿的事情除了兰时知晓外，她没告诉任何人，不知道陆无恙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兰时告诉的他？

　　......

　　感受着身体的情况，伸出手来，意念微动，一颗水球出现在掌心。

　　很好，之前获得的能力都还在，甚至更加顺畅。

　　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宋青和没在多停留，她不知道自己耽误了多长时间。

　　虽然依旧是白天，但她清楚，应该过去了很长时间。

　　往山下赶去，路过谭山村的时候，宋青和再次遇到了之前的那个逃跑的村民。

　　他似乎在和另一人争执着什么。

　　看到宋青和时，一脸惊喜：“大师！你回来了！”

　　“我就说，那女尸不在肯定是被大师给收了！”

　　他瞪了一眼旁边和他争吵的那人，“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大师，这都三天了，女尸都没出现，肯定是被大师给收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师，觉得奇怪，嘴里嘟囔：“怎么感觉变高了许多？是我的错觉？”

　　宋青和看了他一眼，“算是吧，她不会在出现了。”

　　“真的？”听到确定的回答，那村民更是喜悦：“真是太谢谢您了！”

　　另一人看着眼前的宋青和，眼神却逐渐惊恐，“啊！你！你不是！”

　　他看向对方的身体，脑子里立刻回想起了三天前，那惊悚的一幕，两只鬼相互扯着自己的脑袋，扯下来的画面。

　　这身体明显就是那女尸的，脑袋却完全不同，这两只鬼脑袋互换成功了？

　　那岂不是更恐怖？两眼一翻当即昏了过去。

　　宋青和没看他，径直往村外走去。

　　身后的村民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老乡，没去管他，想要追上宋青和感谢，刚一抬头，却发现了人已经没了踪影。

　　此时的宋青和跟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疾驰，不知是不是因为找回了身体，更为合拍的缘故，回去的路程，比之前去时快了一倍。

　　当天下午，便回到了小院。

　　刚进门，她就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很熟悉，推开门，是秦婉君和明瑶几人，正在说些什么。

　　正好，她需要找回银针，也不用专门再去找秦婉君了。

　　宋青和进来时，惊动了他们，一下子噤了声。

　　众人齐齐看向她，老道更是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思议。

　　盯着宋青和，半天才道：“你......你找回身体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小声嘀咕，“这女鬼居然这么高？”

　　瞧着比他还高。

　　宋青和点头，走上前，扫视了一圈众人。

　　不明白秦婉君他们怎么会来这里？

　　看向秦婉君的怀里，两个婴儿都被她带了过来。

　　宋青和不解，“这是？”

　　秦婉君解释道：“这两个孩子本就不该降生，是被强行留下来的，我去找了道士算过，他们说会对亲人不利，最好在十八岁之前，不要在和家里人有任何牵扯。”

　　想想也是，普通人和鬼待在一起会怎样？这两个孩子虽然不是鬼，但和鬼也没什么区别了，甚至比鬼还要邪性一些。

　　秦婉君当时就信了那道士的话。

　　“所以......”

　　秦婉君脸上有些尴尬。

　　老道接话，“原本他们是打算送到白云观去的，但又担心两个孩子会受到伤害。”

　　老道挠了挠头，“正好，我也没有孩子，估计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所以，我打算收留这两个孩子。”

　　宋青和了然，“原来如此。”

　　她看向那两个孩子，其中一个见到她兴奋异常，这个是她侄女依依，至于另一个，也在打量着她。

　　黑漆漆的眼睛里，似乎带着审视。

　　宋青和只看了一眼便转移了视线，养在身边也行，依依被送到哪里她都不放心，被老道收养或许是一个好的选择。

　　还有那个孩子，同样也是。

　　这是个带着记忆的地狱来客，不是判官就是恶鬼，留在普通人身边确实不太好。

　　“你想好了吗？”

　　老道没有犹豫，点点头，有两个孩子，至少活着还有个念想。

　　至于两个孩子比较特殊？那就更好了，普通孩子，他还害怕连累对方呢。

　　宋青和问：“起名字了吗？”

　　秦婉君道：“男孩叫司明，女孩叫司秦。”

　　“司明？司秦？司？”

　　一个明钊的姓？一个秦婉君的姓？

　　秦婉君解释道：“那道士说不能和亲人有什么牵扯，两个孩子都是从阴司而来，我便用司为姓，给孩子命名。”

　　宋青和点头，依依现在是她的孩子，怎么命名都应该由她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