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手指关节敲在防护罩上的 “笃笃” 声渐渐消散, 风卷着腐蚀掉落下的铁屑掠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反而让周围的死寂更浓了。

　　过了大概一分钟，防护罩后依旧没传出半点动静——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连衣角摩擦的声响都没有，仿佛那道泛着微光的屏障后, 根本空无一人。

　　突然, 一道有些沙哑的男声从防护罩后传来, 像砂纸磨过木头, 带着明显的警惕，“你们是什么人？”

　　声音隔着屏障，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隐约还能听到屏障后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有人握紧了武器。

　　向笙抬手指了指自己制服胸口的金属徽章—— 上面刻着 “异常管制局” 的盾牌 logo, 在光线的折射下泛着冷光，“我们是 A 市异常管制局分局派来探查 C 市情况的特遣员。”

　　“我需要核验一下你们的身份。”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没有半分松懈。

　　语音刚落, 防护罩表面突然亮起淡蓝色的微光, 几道纤细的扫描光束从虚空里射了出来，光束在向笙四人身上依次掠过, 连衣角的褶皱都没放过。

　　过了两三秒，那道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明显的起伏，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身份核验通过, 请进来。”

　　话音刚落，前方的防护罩突然像水波纹般泛起涟漪，随后缓缓向两侧展开，凭空让出一条宽约三米的通道，足够越野车轻松通过。透过通道往里看，里面竟是片有些许腐蚀痕迹，但整体还算完整的街区 —— 房屋的外墙虽有斑驳的白印，却没像外面那样被彻底消融，街道上还能看到零星走动的人影，虽面容憔悴不安，但总算有了点活气。

　　通道尽头，一位中年男人正站在那里等候。他脸上裹着厚厚的白色纱布，只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纱布边缘有点卷边，还沾着淡淡的灰尘，隐约渗出的血色把他鬓角的白发衬得愈发刺眼。

　　看到向笙等人的身影，他原本紧绷的身体明显松动了些，忍不住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们好，我是 C 市异常管制局分局的局长，卓安。”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像是在平复翻涌的情绪，“我代表 C 市所有幸存的人民，欢迎你们的到来。”

　　向笙率先推开车门下车，脚步沉稳地走到卓安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的纱布上时稍作停顿，随即礼貌地颔首，“卓局长，您好。我们是 A 市异常管制局派来的特遣员，我叫向笙。”

　　尹俊、尹杰和汤晓也陆续下车，纷纷对着卓安点头问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恭敬 —— 在这样的灾难里，守住一方避难所，这位局长必然付出了不少代价。

　　简单的寒暄过后，向笙立刻切入正题，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卓局长，时间紧迫，我们想先知道 C 市突然失联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说起这个，卓安纱布下的肌肉抽痛了一下，下意识蹙了蹙眉，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阴霾，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沉痛，“当天，我们异常管制局正照常监控C市异能量的波动，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可6：23分的时候，监测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上的异能量数值瞬间飙升到峰值，超出了监测仪的最大量程。我们刚想上报给总部，整栋大楼就开始剧烈摇晃，整个 C 市都发生了大地震。”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着什么，“紧接着，通讯设备全部失灵，电话打不出去，网络信号彻底断联，连局里的应急频道都成了一片杂音。地震的余波还没彻底平息，瓢泼似的‘酸雨’砸了下来，迅速腐蚀着周围的一切。”

　　他哽咽了一下，好半天才继续说道，“灾难来得太突然了，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等第一波酸雨过去，整个 C 市已经惨不忍睹。粗略统计下来，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都没能熬过第一波灾难 —— 要么被坍塌的建筑砸中，要么被黏液直接腐蚀，连个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短短几句话，却将 C 市当时的惨烈勾勒得淋漓尽致。向笙脑海中甚至能想象得到，灾难来袭时，无数建筑轰然坍塌，路口车流乱作一团，人们慌不择路地往周围逃窜，但下一秒就被漫天的‘酸雨’包围，瞬间倒在地上蜷缩挣扎；管制局的警报声、建筑的坍塌声、人们的哭喊声、黏液的腐蚀声混在一起，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

　　如果这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那或许只能认命。可偏偏，种种迹象都指向这是人为的浩劫！

　　向笙攥紧了拳头，一股暴戾的情绪在胸口疯狂冲撞，像困在牢笼里的野兽，想冲破喉咙嘶吼咆哮，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只能在胸腔里越攒越沉，压得她呼吸都有些发紧。

　　但再汹涌的怒火，也没冲昏向笙的理智。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给孩子喂水的妇人，迅速冷静下来。

　　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那个给C市带来灾难的幕后凶手揪出来……

　　然后——了结它！！！

　　向笙压下胸腔里的戾气，看向卓安，继续问道，“卓局长，除了我们，还有其他来 C 市探查情况的遣异员吗？”

　　卓安立刻点头，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多了丝暖意，“有，昨天下午来了二十几个。不过他们赶过来的时候正好遇上一波震波和黏液余潮，受了点伤，现在在里面的医疗点接受治疗。”

　　向笙闻言，不自觉地松了口气。昨天那种地震频发、酸雨突袭的环境，赶路时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坍塌的建筑砸中，或是被残留的黏液腐蚀，只是受点伤，已经算是万幸了。

　　她稍稍放下心来，又追问道：“那您有看到遣异队的人吗？”

　　提到 “遣异队” 三个字，卓安先是一愣，抿了抿嘴，随即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浮起了几分焦虑，连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些，“其实灾难发生的第一天，遣异队就来了！不仅救了许多人，而且还带来了大量的物质。”

　　“多亏有钟旭尧钟队长在，”卓安的声音软了些，带着感激，“他当场发动空间系异能，硬生生在废墟里划出了这片带防护罩的避难区，当时防护罩刚撑起来，就挡住了一波黏液雨，把当时能找到的幸存者都护了进来。要是没有他，C市剩下的人恐怕也撑不到现在。”

　　他说着，不自觉地往避难区深处望了望，眉头微微蹙起，“只是……钟队长他们安顿好我们后，当天下午两点就带着队员出去探查情况，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派了几波人去找，都被突然塌陷的地面和四周的黏液挡了回来，连他们的异能波动都没摸到，更别说踪迹了。”

　　如此说来，遣异队已经失联整整两天一夜了。

　　向笙心头一沉，在C市这种空间错位、灾害频发的环境里，别说两天，哪怕几个小时，都可能遭遇致命危险。

　　这时，卓安似是想到什么，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这避难区，是钟队长用他的空间系异能单独划出来的，前几天一直特别稳固。但从今天凌晨开始，空间就开始不稳固了，有时候防护罩会突然暗一下，边缘还会泛起波纹，像是要消散的迹象。”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焦虑和担忧，“空间的稳固性和使用者的状态挂钩，所以我怀疑…… 钟队长那边是遇到危险了，他可能快撑不住了。”

　　“他们出发前，有说具体去哪探查吗？” 向笙问道。

　　钟队长不仅关系着遣异队的安危，还连着整个避难区的存亡，必须尽快找到他。

　　卓安点头，眉头拧成疙瘩，“地震过后，C 市整个地势都发生了变化，根本没办法找到出去的路，所以钟队长说，他要带着队员去 C 市异能量最薄弱的地方，直接用异能破开一条空间通道，好让大家能尽快从C市里逃出去。”

　　向笙点头，“那您知道，那个能量薄弱点具体在什么位置吗？”

　　“知道。” 卓安立刻应道，说起这事，他露在白纱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说来也怪，C 市的地壳这几天一直在挪来挪去，昨天还在东边的废墟，今天可能就陷到南边去了，可那能量薄弱点的位置，却从来没变过，跟钉死在那儿似的，不管地面怎么动，它都在同一个坐标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那个薄弱点离避难区很远，中间要经过好几片黏液坑，外面还时常有震波，普通的异能者根本没办法靠近。”

　　向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却没有退缩的念头。

　　卓安见状从口袋里掏出个边缘被黏液蚀得坑坑洼洼的手机，小心翼翼地按亮屏幕，调出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电子地图，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最终指向东北方向最边缘的一块区域，“就是这儿，之前监测仪反复定位过，错不了。”

　　“好。” 向笙的目光在地图上那处标记停留片刻，牢牢记在心里，随即抬头看向卓安，询问道，“卓局长，避难所里还有擅长战斗的异能者吗？我想带几个人一起过去，这样更有成功的把握。”

　　卓安闻言，露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顿了顿才说道，“有是有，只是…… 大部分异能者之前出去搜救或者抵挡黏液潮时都受了伤，有的身体被黏液蚀到，有的异能透支还没恢复。现在还存有战斗力的，大概还有五六个。”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

　　“没事，四五个人已经足够了。” 向笙立刻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们这边四个人，加上几位同伴，应付路上的情况绰绰有余。”

　　卓安办事效率极高，向笙话音刚落，他便转身对着不远处的联络点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十分钟的功夫，四个人就快步走了过来，七歪八扭地站成一排，等着指令。

　　向笙抬眼望去，两男两女，模样和气质各不相同，眸中却透着几分锐气。

　　阙雁卉，看着也就十七八岁，扎着低马尾，脸颊有点婴儿肥，长得乖萌可爱，异能却是【金刚】。

　　邓怡璐，三十岁出头，梳着高马尾，看着极其知性，异能是【火力压制】。

　　齐星，二十岁出头，寸头，额角有一道浅疤，身上的制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自带一股正气，异能为【血燃】。

　　王利，四十多岁，头发有点花白，穿着件灰色的外套，异能不是战斗系，而是【增幅】。

　　向笙看着眼前四人，挑了挑眉，有这几个人在，救出遣异队的概率又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