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9章


第59章

  “那根柱子是什么?”

  “天幕怎么黑一半, 明一半?能操纵这般奇异天象,莫非是圣人出手?圣人何在?!”

  “那位白衣男子是谁?”

  城中修士与百姓一同望去,认出谢看花的都默而不言, 但显然不认识他的更多,便都交头接耳起来, 众人先是低语猜测,传得广了, 便逐渐沸腾起来, 众说纷纭。

  与此同时,认出谢看花的人中,有人按捺不住, 直接行诀御器, 预备上前一问。

  谢看花高坐天柱,只低眉垂眼, 侧首调弦,几声不成调的琶音铮然而出, 就在那人即将接近天柱时, 他五指扫弦而过, 灵压倾泄,生生将人震落在地,他却连看也未看一眼。

  此番举动为何,已不言而喻,天柱之威,不可侵犯。

  哗然几声,又是扫弦之音,林斐然见他动作微顿,闭目凝神, 心下忽然划过一抹凉意。

  好熟悉的动作,谢看花要弹琵琶了。

  果不其然,一声歪斜的宫音连续震出,是他路上谱出的《饮冰曲》,灵感源于林斐然无意间说过的一句“十年饮冰,难凉心中热血”。

  当时本意是调侃他喜食冰甜之物,不想被他听进心中,当晚便灵光乍现,思如泉涌,熬了一夜谱出这首曲子。

  弦音迸发,确有刚猛之意,但更像是五根金弦被人用软锯折磨弯拧,磨得人牙酸不说,还扭出声声凉意,如泣如诉,叫人闻之生冷,心烦意乱。

  ——难听极了!

  有人忍不住在心中怒骂,却又因为见过方才那遭,敢怒不敢言,只得捂耳离去。

  多亏了谢看花的琴艺,众人对天柱及他的身份顿时没了兴趣,却也不再闲逛于街,纷纷回客栈居住,暗自商讨。

  林斐然立在窗边,捂耳沉思之际,又见几只听闻琴声的雀鸟从树上跌落,正对着弹琴之人胡乱叫唤,大抵骂得难听。

  “……”

  好一个沉鱼落雁的琴音。

  “啧。”倚靠在浴桶边沿的如霰抬起头,倦怠的眉眼间带着不悦,“出了春城,我便将他的琵琶折了,关窗!”

  林斐然立即将窗户合拢,再启隔音阵法,将那骇人的音调拒之门外。

  “尊主,旋真他们何时能到?”

  如霰缓缓站起身,淅淅沥沥的水声便在屋内回荡,俄顷,他才从浴桶中跨越而出,披上衣袍,略显虚浮地走至床边。

  床铺已被换过,整洁如初,他看过林斐然一眼,合衣躺下,雪发散于水红被面,如梅上清雪。

  “我此时无法动用灵力,你来问。配上这根翎羽,可以千里传音。”

  他从芥子袋中抽出一根长羽,放至枕边,又将行诀之法告诉林斐然,随后便埋首于软枕间,不再言语。

  林斐然心下难免愧怀,他今日确实累过头了,消耗自身为她除咒不说,现下又将灵脉封存三分之二,能自己撑着从浴桶中出来,已算意志过人。

  她放缓了声音:“那我先回房与他们相谈,你休息……”

  “不必,就待在这里。”他没有动作,声音却十分清明,听不出半点困意。

  林斐然只能应下,她捻起枕边那根长羽,顺手翻看起来,这羽骨极长,纤细白净,尾端处形似复眼,缀着绒羽,中间却点染一片金红之色,像极了孔雀尾翎。

  但也只是像,这并非真的羽毛,而是某种法器。

  她忍不住捋了几下细软的绒羽,这才依言结印捻诀,一簇细火自羽毛顶端燃起,燃尽后,便有熟悉的声音传出。

  “尊主。”这是荀飞飞的声音,只是音调压下,听起来有些奇怪。

  林斐然开口道:“我是林斐然,尊主现在在休息,离闭城还有三日,你们在路上了吗?”

  一听到她的声音,碧磬便凑了过去,以往明亮的声线也低哑起来,悄声道:“到了,但我们在入城之时莫名被人抓入暗室,他们说,不揍荀飞飞一顿就不能出去!”

  旋真愁声道:“怎么办,我不想揍飞哥呐!”

  林斐然眉梢挑起,如霰闻言也坐起了身。

  “……”

  荀飞飞捂住碧磬胡言的嘴,挡开预备添油加醋旋真,低声道,“别听他们胡言,我们出发之前……”

  几人将妖都事了后,怕赶不上飞花会,便索性将拉着车架的鸾鸟换成旋真,由他拉车疾驰,既不违反规矩,也可及时入城。

  刚出无尽海,便有一只青鸟突降,阻了几人去路,后又将口中衔着的信帖交到荀飞飞手中。

  那是一封邀请妖尊入城参与朝圣大典的请柬。

  荀飞飞对此还算知情。

  当初如霰与人皇盟定的秘密契书中,便有一项是为此,即不论人皇如何同宗门世家斡旋,朝圣大典之际,必然有他一席。

  当初如此约定,是因为如霰要入朝圣谷寻一灵草,但顾虑到妖族之身无法入内,便想从人皇处取得保荐名额,再寻一人族,将其直接送入朝圣谷,代为寻药。

  只是如霰眼光过高,先前见过诸多人族,一个也选不中,荀飞飞愁得整夜难以入眠,毕竟保荐名额即将到手,他却一直未能办成此事。

  直至林斐然出现,这才尘埃落定。

  虽说此次朝圣大典规则大改,但于人皇与如霰二人的约定而言,他应当将保荐资格送入,同时,更应当请他入席参典。

  如霰同林斐然去往春城前,便告知过荀飞飞,若有此番情势,便由他代为出席。

  荀飞飞决定出席之时,旋真、碧磬二人顿时来了兴趣,提及要一同参典,三人便立即回妖都,清点人手,坐上天马驾,一日之内便赶到了春城。

  然而天马刚落,便被一群黄衫弟子拦下,确认过车队身份后,几人便将他们从城墙之上引下。

  “我们还以为要到城内了,正准备联系你们,便一个不慎被卷入黑屋……也就是此处,其实周遭黑黢黢的,也看不出形貌如何,只点着几颗明珠,叫人不至于失明,渗人极了。”碧磬接话补充。

  旋真又低声道:“但这里不止我们妖族,我还隐约听到了人声,谈及什么宗门、长老,想来还有不少人族在场,但实在太黑呐,我刚想放些雷电照明,便被人拍了一掌,不知是谁,还顺手挠了挠我的下巴,简直像逗狗呐!”

  林斐然思索道:“如果没有猜错,想必那些入城的宗门长老也全都进了‘黑屋’,只是,你们聚在一处要做什么?”

  碧磬神色大震:“不会是要瓮中捉鳖,将此行的妖族磨一磨祭天罢!刺激!”

  荀飞飞将不着调的二人推开,沉声道:“还有一件事,我方才于暗影中四处打探时,听闻一个消息,虽不知真假,但还是告知于你,记得将夜之前多收些……”

  噗嗤一声,被旋真拢在掌心,不敢透出半分光亮的火焰熄灭,连余烟都未留半缕。

  荀飞飞无言叹息,望向身侧两人,略略咬牙:“如果让我多说一些,方才这句话就传出去了,多收些花,我让他们记得多收些花啊。”

  碧磬一噎,嘀咕道:“四周黑洞洞的,你又不让我们多言,我和旋真都要憋死了,好不容易见到林斐然,还不能多说几句?”

  旋真挠头道:“可是,你方才少说几句,直接说‘林斐然,记得多收点花’,不就传出去呐?”

  “……”他只是讲礼且严谨,他有什么错。

  三人纠缠之际,荀飞飞捻出一根长羽,却发现如何结印都无法引燃,疑惑之际,四下骤亮,众人下意识闭上双目,再睁开时,唯余惊呼。

  眼前是一处极为宽阔的道场,呈回字形,四周以阶梯层层叠高,远远看去,像个下窄上宽的方型漏斗,众人正分门别派地站在“漏斗”的东、南、西三方,界限分明。

  东部人数最多,立于其间的正是此次来到春城,却并未参与其中的各派宗主、长老以及众弟子,他们穿着不同,蓝袍、白衣、紫衫等等,不一而足,仅以衣袍便可区分身份。

  西部与之相比,人数便要减半,皆是奉人皇之命前来的参星域修士。

  至于南部,则正是荀飞飞等人带领的妖族一部,人数与参星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多却也不少。

  众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看似个个镇定,无人失态,实则大都心下一惊,心弦绷紧,一时竟无人开口。

  细究起来,几方关系也十分微妙。

  参星域中的修士,大多是不满宗门,愤而下山,孤身投靠参星域的宗门弟子,许多人本就不喜宗门做派,双方平日里遇见,没少冷嘲热讽。

  世家弟子与参星域及乾道修士,天生便有利冲,面上一团和气,其实私底下也少有往来。

  至于妖族,那更是不必多说。

  不少人甚至疑惑起来,妖族为何会到此参加人族盛典?

  渐渐的,目光便都聚集到南部,前来的妖族人不免心虚,但看到站在前方,岿然不动的荀飞飞时,还是稳住了心神。

  气氛凝滞,阒然无声之际,一道轻咳传入,惊得众人回首。

  只见几道高如山岳般的身影缓缓走来,又渐渐缩小,最终凝作一树之高,悠然坐于北部空处。

  年青一辈未曾反应过来,各宗门世家的宗主、长老,以及参星域几位星君俱都起身行礼,肃容以对。

  “先圣安好?”

  此话一出,四下哗然,修士们眼皮狂跳,纷纷作揖行礼,震撼之余,却又忍不住抬眼细看。

  圣人之形高远缥缈,姿态不一,好似雾隐仙山,烟笼寒水,却又并非遥不可及,令人望而生畏。

  他们的形貌或许略有模糊,但那股开阔、清正之感却无法叫岁月消磨。

  其中一位圣人抬手,一股无形之力便将弯身的众人扶起:“我等不过是残魂一缕,生前不受朝拜,死后更不必吃香,都起罢。”

  几位圣人细细看过在场之人。

  从道和宫首座张春和、太极仙宗宗主穆春娥、琅嬛门门主周书书以及太学府荀夫子,看至参星域贪狼、巨门、禄存三位星君,以及甚少露面的参星域星主,丁仪。

  “此次也算是来齐了,诸位声名在外,却还愿给谷中残魂几分薄面,实在感怀于心。不过今日将诸位带到此地,别无他意,不过是为城中众人清场罢了,不必多思。”

  话音落,道场最下方忽而现出一幅极其清晰的景象。

  半明半暗的天幕之下,行人匆匆,一根雪色天柱屹立其间,正有一人端坐上方轻弹琵琶,他分明面无表情,却看得出沉醉之意。

  圣人声音轻和,只道:“小子自有一份浩然在身,所以我等请他坐镇天柱,为祀官,看顾此次飞花会。”

  “祀官共择定四位,除他之外,还有三人,接下来几日,他们会一一出现,诸位便拭目以待。”

  “对了,此界已被隔出,无法同外界相连,便不要白费力气了。”

  言罢,不止的其他有动作的弟子,就连荀飞飞几人都默然收起翎羽,不再做无用之功。

  不论如何,祝林斐然好运罢。

  ……

  天光难变,叫人不知时日,唯有手中明暗交替的灵蕴球记录着时间变换。

  这几日来,如霰于房内打坐调息,林斐然替他护法之余,也会外出打探。

  她发现,城门处引领的黄衫弟子越来越少,入城的各宗掌门也不见踪影,心下不由笃定,他们定是与荀飞飞等人处在同一秘界中,这方秘界或许就在城内。

  与此同时,那矗立的天柱却在增加。

  第一日,天柱落于北方,谢看花端坐其上,琵琶弹个不停,如魔音贯耳。

  第二日,天柱落于东方,一位清癯瘦削,面带病容的男子飞身而入,正是初入春城时为众人篆刻身份牌的寒山君,李珏。

  刚登上柱,还没来得及坐下,他便抄起一筒竹卷,直直砸向谢看花,厉声让他停手,这声呐喊传遍春城。

  第三日,天柱落于西方,一位身着白龙服,披着鹤氅,蹀躞带上悬横刀,足蹬皂靴的女子打马而出,行至天柱下,她踏马而起,飞身于柱,却并未坐下,而是手扶刀柄,身影挺拔,直立其上。

  登时有人认出,这是效命于人皇身前的第一女官,慕容秋荻。

  三日,天幕近乎全黑,唯余南方留有一片光明地,城内不少百姓都涌入其中,惶然望向这即将吞噬而来的暗色。

  夜幕中,林斐然站立于钟楼之上,极目远眺,面色沉静,风吹过,却不可撼动她分毫。

  每每有天柱落下,她都会到此处观望,柱下涌出的灵光纵横交错,如同卯榫相合般嵌刻一处,这几乎更让她确认,阵法将成。

  天幕之上,太阳也逐渐变换,光华未减,却从灿烈刺目变得清明柔和,由日转为了月。

  这几日少有人外出,修士都在准备即将到来的飞花会,百姓聚在城南不愿行动,像林斐然这般出行探查之人虽有,却并不算多。

  是以她见到钟楼下匆匆行过的两人时,不由注目看去,二人似是兄弟,一大一小,大的或许十六七,小的或许八九岁,均身披斗篷,步履匆忙。

  她纵身跃下,结印生光,为二人引路行至城南。

  小童脚步微顿,立即回身拦至少年身前,少年人却岿然不动,包裹得严实,只侧目看来。

  小童细细打量过她,又见四下亮起无害之光,心中了然,便收了手,并指行了个道礼,脆声道:“多谢道友引路,不过我二人亦是修士,好意便心领了。”

  他抬起头,面容彻底暴露在光亮下,林斐然瞳孔骤缩,眼皮乍跳,手却落到腰间长剑上,缓缓压下,似是要将这份激荡的心绪按回。

  “原来如此,是我多事了,叫二位见笑。”她声音沉缓,并无异样。

  小童点头倾身,眉间一点朱砂晃过,只道:“无事,道友心善罢了,我二人还有事,便先行离去。”

  语罢,他们匆匆离去,林斐然看着道童背影,口中浊气缓缓吐出。

  她初到妖界时,有一道童于婚宴上大闹,手持一柄青锋剑,毫无缘由地要置她于死地,后被如霰一枪穿眉而过,钉死当场。

  当初死不瞑目的道童,如今竟又活生生出现!

  林斐然压下试图追踪而去的心,停留片刻,回身往居住的客栈而去。

  ……

  当晚,林斐然回到住所,将观望所得尽数告知如霰,独独隐去了道童一事。

  “密林之外,层云之间,似有一层帷幕落下,所过之处,万籁俱寂,想来这便是阵法启动之景,帷幕拂过城内时,定有大变。”

  她从芥子袋中找出一根灵缚绳,系于双方腕间:“我敢保证,如你这般压境入内之人,只多不少,未免意外发生,我们还是绑在一处更好。”

  如霰看她一眼,晃了晃腕上长绳,伸手解开,又在她不甚赞同的目光中唤过夯货,将它搓成细绳。

  “再好的灵缚绳,都不如夯货坚韧。”

  腕上的夯货唧唧叫了两声。

  灵蕴球全然暗下,又全然亮起,这意味着又过了一日,忽然间,屋内彻底昏暗下来,窗外又是一道震响,最后一根天柱落下。

  林斐然立即走到窗边,只见月色中,一人缓缓御剑而上,十分不羁地垂坐于天柱,腿也晃悠起来,他解下腰间酒葫芦,于清明的月影中仰头饮尽,望之醺然。

  林斐然同样将他认了出来,原来这最后一人,竟是剑豪李长风。

  法阵已成,城内顿时灵光大盛,片片轻柔的花瓣无声飘下,坠地,消散,化成点点星子,随风入夜,吹入万家。

  星光所过之处,只叫人头晕目眩,难以清醒,林斐然虚浮坠地之时,被身后人抬手接住,她还欲说些什么,却只长了口,便昏迷过去。

  ……

  “姑娘、姑娘,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林斐然听闻有人呼唤自己,难耐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

  她看向声源所在,叫醒自己的正是一个挂着褡裢的、面容清俊的书生——这人她见过,正是那日于城墙下为人写泥帖的倒霉书生!

  见她醒来,倒霉蛋往后缩了几步,不出意料地磕了头,随即便缩在角落,不再靠近。

  此处阴冷刺骨,林斐然却来不及细看,她猛然望向身后,腕上夯货仍在,如霰却没了踪影!

  夯货是他的长枪,若是必然要分开,也该是她与夯货分开,怎么会……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手无寸铁?

  春城内无法动用功法,灵力不得施展,若是遇到危险,能仰仗的只有手中刀剑!

  思及此,林斐然蹭地站了起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