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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色授魂与 莲与舟


第344章 色授魂与 莲与舟

  林斐然虽然不知道如霰的用意, 但她的确喜欢解谜。

  “突然有心情和我逗乐,看来是好得差不多了。”

  她低声嘀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举动背后的求偶寓意, 只兴致勃勃地将金丝收好, 开始寻起线索来。

  她在房中四处搜寻一番,并无所获, 而后又看了看信纸, 凑上去嗅了嗅,闻到一点隐秘而熟悉的花香, 于是立即转头看向院中, 那里也散着同样的味道。

  林斐然没有半点犹豫, 一脸兴奋地推开窗扉, 翻身跃下, 直奔那些比平日更加鲜妍的花丛。

  她弯身在其中翻找一番, 果不其然, 其中一丛花簇下对着一捧鱼目大小的珍珠,圆润小巧, 带着淡淡的粉, 一看便是如霰精挑细选出的。

  她小心将珍珠收拢, 装入兜中, 又在花丛附近仔细搜找一番,这里没有其他东西,但日色下的青石路上却闪着微光。

  她动作微顿,顺着光亮走去,却发现院中小径上散着数颗宝石,血红、靛青、粉紫,色泽和制式全都不同, 有的是花,有的是果子,有的是飞鸟。

  它们就这么散在路中,如同诱饵一般,试图引着她向前。

  林斐然也毫不犹豫跳入这个“陷阱“,她弯身拾起这些宝石,光看它们映射出的火彩光芒,便知它们大抵都是如霰最喜欢的,得收起来。

  她寻宝一般顺着向前走去,时不时便会捡到一些指路的东西,除了宝石之外,还有不少其他珍奇物件。

  有的是精巧漂亮的金银饰品,有的是纯度极高的翡翠玉石,有的是难得一见的宝器灵珠,有时是匠艺极高的制品。

  珍贵自不必说,但更无一例外的是它们的漂亮。

  宝物亦有美丑之分的,毫无疑问,这些都是足以入如霰眼里的上美宝物,此时却都尽数摆在她眼前,一副任君挑选之意。

  林斐然动作顿了顿,目光落在这些宝物上,心中已有所感。

  她心中的兴奋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难以描述的期待,还有一点雀跃的忐忑。

  她继续向前走去,在这些精美之物后,出现的便是几朵不知名的落花,几缕蓝色蒲公英的花絮,几块简单不出众的石头,一串金桂混着发丝编织而成的手钏,一枝被保护得极好的寒蝉梅……

  再往后,便是几片雪色混着金红的孔雀翎羽,几包她喜欢吃的糖果子,几张绘着焰火的画卷。

  林斐然一路捡,一路走,神情也历经几番变化,几乎忘了看周围的路,也不在意自己走到何处,只是将所有东西都好好拾起、收下,小心而珍惜地抱在怀中。

  直到手中东西多得快要堆不下时,她终于停在一扇门前,抬头看去,正是行止宫中的那座塔楼。

  林斐然有些意外地看去,她没想到最后的终点会是这里。

  她先将东西全都收入芥子袋中,这才敲了敲,随后推门而入,原本以为会见到如霰的身影,可楼中空无一人。

  “难道找错了?”

  林斐然在书阁中转了一圈,也没见到半个身影,就在她疑心自己找错地方,准备再去门外看看时,便见四周门窗紧闭,只在最上方开了一个方形小窗。

  日光恰巧从中透入,映照在书阁之中。

  林斐然心头一动,立即将顺着这道光看去,只见它恰巧照在其中一个书格上,书格中并无典籍,只露出一个瓷瓶边角。

  她当即走过去,将这瓷瓶取下,看清后不由得双眸微睁。

  她可太熟悉这个瓷瓶了,这看似是一个普通的瓶子,实则是如霰炼化的秘境所在,秘境苦海池就在其中。

  ——当初她就是在这处秘境里向如霰表明心意的。

  直到见到这个瓷瓶,想起这处秘境,林斐然才恍然惊觉,如霰并不是在同她打趣逗乐,这是独属于他的表达。

  瓷瓶的口上缀有一粒圆润的珍珠,瓶中浮动着光怪陆离的宝光。

  她目光一动,又看了看周围的日光和书阁,想到一路走来遇见的宝物,忽然有种漫游奇境的错觉。

  她忍不住笑了笑,而后依照如霰说过的法诀,打开秘境,走入其中。

  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池水一望无际,有着接天映日的绿叶和粉荷,入口处放着一艘斗篷小舟,舟中铺着绵软雪白的绒毯,蓬上垂着轻纱。

  【请入座】

  小舟上以灵光写着这样的字。

  林斐然将怀里的东西收起来,看了看那绒白的毯子,还是脱下靴子,挽起裤腿,只侧身坐在船沿处,皙白有力的腿也顺势沁入苦海池中,这样便不至于弄脏他精心选出的绒毯。

  坐上小舟,不必动作,它便荡过碧波,径直驶入荷池中央。

  她四处看了看,出声问道:“如霰?你在这里吗?”

  四周并无动静,只有徐徐而来的清风,她又唤了一声,忽然见到半空中闪过一道身影。

  她当即抬头看去,双眸微眯,明亮的日光并不刺目,却仿佛一切光晕都混在一处,朦胧不清。

  这里是如霰的秘境,一切自然是由他来操控,在这片朦胧之中,忽而出现一道金白的身影,那自然是如霰。

  倏而,四周的粉荷冲天生长,一瞬数尺,长得如同林木般高瘦,摇晃的花影中,如霰的身影若隐若现,花茎上坠着的银铃也在随风发出韵律之声。

  在这样清脆的铃音中,他的身影终于变得清晰。

  风随花动,花随人动,他的每一步都能够改变铃音的变化,震在林斐然的耳中,飘荡的白纱在微风中拂动,搅乱她的视线。

  在这鼓点与铃音中,林斐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如霰是在向她求爱。

  她曾听荀飞飞说过,羽族是有起舞求爱的习惯,可是这习俗放到如霰身上,便有些不搭。

  可看着眼前人的一举一动,她又不得不承认,起舞与他倒是十分合称的。

  如霰的动作并不轻柔,反倒十分疏劲有力,起落间亦是大开大合,身形线条一展无余,漂亮却并不媚俗,轻盈却并不柔婉,几乎令人移不开目光。

  林斐然已然看呆,耳边除了鼓点,便只有自己的心跳。

  她已然沉浸其中,却陡然听到一声鼓响,一切韵律停下,他的身影也忽然在眼前消失,疯长的粉荷也变回原来的大小,池上无风无波。

  一块带着冷香的白纱随风而落,恰恰落在林斐然的面上。

  若不是眼前之物十分真实,林斐然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了。

  她眨了眨眼,坐在舟上,抬手将白纱取下,便见其边缘处以金红丝线绣出孔雀翎羽,栩栩如生。

  忽然间,一道影子游曳到小舟下方,她正探头看去,还未看清,足踝便已经被握住,下一刻,影子浮出水面。

  ——是如霰。

  林斐然看着他,双目微睁,脑中只浮现一句:清水出芙蓉。

  这倒一点不假,虽然是从池中潜出,但出水睁眼的瞬间,那些淡色的池水便像荷上的圆珠一般,悄无声息滑入池中,只留下零星的水液缀在发梢、眼睫、唇上。

  他打量着林斐然的神色,似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故而弯了弯唇,握着她的足踝,靠近些许,一手惫懒地搭上舟沿,身子却仍旧浸在水中,下颌倚在臂上,抬眸看她。

  “喜欢吗?”

  看似简单询问,但水下另一只手却没有这么安静。

  先是握着她的足踝,很是亲昵地抚了抚,而后一路向上,他的体温向来不高,此时和池水混在一处,不知是哪个更加冰凉一些。

  凉而润的触感沿着腿部向上,指尖微陷,划过她细长的肌理,而后微微停在膝头。

  两人目光相交时,他微微一压,小船便向他这边沉下小半,林斐然也随之下沉几分,原本只漫到膝头的水又深了些,淡凉的池水没过她的大腿。

  他托着下颌看她,修长的指微微探出水面,又倏而潜入,缓慢而不可忽视地从她膝弯处向下抚去,拨开挽起的裤腿,五指轻握,圈住她小腿处柔韧的肌理,一如当初她表明心意时。

  对妖族人而言,愿意低身握住心上人的足踝,既表示臣服,亦表示所属。

  他们不像人族那般巧言,也不必巧言,热烈的情意与溢满的爱怜全都能借由身体传达——交缠的目光、攥紧的双手、紧贴的心,哪一样不比含蓄的语言炙热多情?

  他的指腹在小腿处敲击着,点出某种韵律,碧眸锁着她的面容,口中却轻吟着某种极其温柔的小调,林斐然没有听过,但大概能猜出是什么曲子。

  她不大会唱,便只能学着他的曲调跟着轻哼,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清脆而微哑,但却十分认真,如霰看着她的目光越发炽热明亮。

  他突然停下:“你知道这首曲子是什么意思吗?”

  林斐然想了想:“有一点知道,以前听荀飞飞说过。你们羽族确实善歌善舞,但是我不太会……”

  如霰忍不住放声而笑,水中的他又向前几分,长臂略显惫懒地拥着她,眼眸半抬,目光盈盈看去,下颌搭在她膝上。

  “喜欢的话,那就来罢。”

  “放心,这是苦海池的水,没有比它更干净、更舒服、更滋养的了。”

  他忽然放开她,金白的身影在池水中如同一道流光,他退到到淡粉的蔓荷中,向她伸出手。

  “我会引领你的。”

  即便是现在,他也要林斐然向他走去。

  林斐然看向手中的白纱,弯唇一笑,坦然跃入水中,推开荡漾的波纹,直直向如霰而去。

  停到身前,她回想起自己研究的功法,问道:“第一步要做什么?”

  他拥过她,双眸垂下,看着她的面容,眼底满是柔和的波光,他笑了笑,一黑一白两道发丝在水中纠缠,难舍难分,他与她额头相抵,轻声道。

  “首先,要让你放松一些。”

  他蹭了蹭她的脸颊,直到林斐然将手环在他脖颈处时,他才双目半阖,侧首舔舐着她的唇瓣,身形微动,两人便游入荷池中心。

  接天荷叶,蔽日粉花,全都掩映着他们的身形。

  如霰的手先是在林斐然后颈处摩挲,如以往一般,唇舌也如此勾缠,待她有些放松后,渐渐的,手开始顺着后颈向下。

  清甜的池水中,衣衫早已四处飘荡,浮起的系带时不时绕在荷花枝蔓上,极近缠绵。

  他的手仍旧是温凉的,与这池水相似却又不同,如同拂花分柳一般,拨开层层叠叠,滑过脊背,点过腰侧,于水波轻晃中停下。

  那艘被遗忘的小舟便被衣带牵连着误入荷池,拨开两侧荷叶,荡起一片涟漪,小舟两旁的粉荷便随波而动,摇晃不止,花瓣上的水珠便都顺着滚入池中。

  ——都怪这突然探入的小舟!

  林斐然环着他的手忽而一紧,脑袋抵上他的锁骨,整个人紧绷起来。

  “没事的。”

  如霰侧首,轻轻抿着她的耳廓,又轻声细语起来。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看了这么多书,现在还记得人族妖族的区别,没有人比你更聪明,你是最好的……你是最好的……”

  一句接一句的夸赞,几乎要把林斐然淹没,比起那些动作,反倒是这样的话语更让她面红耳赤:“不要说了。”

  “为什么?”他轻笑一声,“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不是最厉害的吗?”

  林斐然完全被带着走,不知道该分心听他说的什么,让他不要再开口,还是该惊异于自己身体的变化。

  “你当然是最厉害的,——。”

  如霰是个很会探索的人,手指同样修长好看,皙白而有力,即便是平日,他也总习惯将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平日里无聊的时候,他会捻着一粒散落的珍珠把玩,淡粉的甲面映着纯白的珠光,轻拢慢捻,煞是漂亮。

  他有一双好看的手,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一双可恶的手……

  林斐然不由自主地回忆这个画面,头抵在他肩上,手在池面胡乱拨动,失神中忽然攥住一枝荷花的花瓣,没忍住将几片扯了下来,花瓣攥入掌心,被她揉成靡泥,又被池水冲走,沉入其中。

  作乱的手又回到她的腰间,另一只手顺势拍了拍她耷拉在他肩头的脑袋,又抓过船沿,动身一翻,便带着她滚入绒毯中。

  小舟在池面晃悠起来,极其高大的荷叶遮着天色,只在他们面上投下几道曦光。

  林斐然眼睫颤动,呼吸不顺,终于睁眼看向上方时,见到的不是接天映日的碧叶,而是他带着欲.念与侵占的双目。

  如霰分腿跪在她腰两侧,衣袍早就散到腰间,他目光一错不错地看着她,而后抬起手,指上还留着一点晶莹的水,他看着她,将另一只手按在的腹部。

  掌下肌肉分明,她有着最为漂亮的腹肌,最为流畅的人鱼线,此时却都有些微微痉.挛。

  轻按之时,他将那带着水的双指放到唇边,缓缓抿去,视线却一直落在她面上。

  他双目含笑,俯下身看她,指尖描摹着她的眉眼,他喜欢她这样的神情。

  “——,这些和书上的一样吗?”

  林斐然早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此时只是微微张着唇,目光迷茫地看着他,更遑论回答。

  如霰又坐直身,手仍旧抱着她,忽然翻身一转,便换了动作。

  他依靠着船身,只将她抱起,此时的林斐然便要比他高上一些,他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仰头看去,整个人却比她还要情.动,眼中氤氲着潮湿雾气,一点点吻去她下颌和唇珠上的水滴。

  又抬头揉了揉她的眉心,声音微哑:“好点了吗?”

  林斐然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是很快点头。

  她向来是个很克制的人,几乎没有经历过这种感官冲击,整个人晕乎乎的,完全忘了要如何给他调理灵脉,连第一步都有些想不起来。

  如霰笑了一声,低头和她额心相抵,又侧首吻了吻她的侧颈,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安慰。

  “第一次就做得很好,神魂相合的时候一定会更好,——,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称谓的意思吗,我等会儿就告诉你。”

  “这是给好孩子的奖励。”

  “放松一些。”

  林斐然只在书中看过,修士拥有神台,欢好的方式便比凡人多上一些,花样也更为丰富,但她从没有体会过什么叫神魂相授。

  在如霰倾身来的时刻,她按照他低语的那般闭上双目。

  作为修士重要的神台所在,如此脆弱而敏感,原本是该保护的地方,却忽然被什么叩响,她浑身一颤,几乎要生出抵抗的心思,可在他的低语与安抚下,她还是打开了神台。

  林斐然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修士,经验实在不多,就连打开神台都显得十分生涩,她磕磕绊绊地开了道缝隙,他便缓缓入内。

  “做得很好。”

  神魂无形,便如同两道流光会面,初时只是远远试探,而后缓缓靠近、旋转、碰触,在相触的瞬间,林斐然便有种浑身过电的异样感,如霰同样喟叹一声,和她相比便从容一些。

  两道神识纠缠在一处,霎时迸溅出一道烟火,绚烂而失神,如同一道徜徉在山川大地般,他们过往见过的所有、感受到的一切,都在这一刻互换,融入彼此。

  感彼之所感,念彼之所念。

  朦胧中,林斐然听到如霰在耳边轻语。

  “咒言并不像人族妖族的语言,其实它没有特定的意思,而表达是一种意象,所以,——,并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它也是一种意象。”

  林斐然指尖微颤,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意象?”

  荷花枝蔓上的银铃未解,仍旧在响动,如同起舞时一般应着他的韵律,叮铃、叮铃铃——

  “它代表着,晨起的第一缕曙光、海洋尽头涌出的第一滴水、百草中生出的第一朵花、荒山中的第一抹绿芽……

  它代表很多很多,按照人的理解,它是希望、未来、生命的象征。”

  如霰垂眸,唇瓣轻抿着她的侧颊,雪色长发披散,几乎将她遮掩其中。

  “所以,在凤凰台中,我们会用它呼唤自己最喜爱的孩子、最喜欢的人,这是给他们的最好祝愿。”

  林斐然神魂颤动,终于在这样的纠缠下回神,她缓缓睁眼,四目相对之中,他抬手拨开她额角汗湿的发丝,又忍不住低头舔吻她的唇畔,轻笑一声。

  “不过,若是按照人话来说,它倒是可以很简单地凝练成一个称谓。”

  他看向林斐然,双眸弯起,眼中满是她:“我们一般喊作,乖乖。”

  果不其然,在听到这个称呼后,林斐然双目圆睁,原本就潮红的脸更是涨红另一个度:“怎、怎么是这个!”

  “早都说了,让你不要好奇,你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不会喜欢这样的称谓。”如霰眉头微扬,“不过,我倒是很喜欢。”

  “因为你是林斐然。”

  “因为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意象。”

  “因为你是我最喜欢的人。”

  如霰摩挲着她的手背:“接下来,该到你了,不是想要借阴阳和合之法替我治疗灵脉吗,我准许了。”

  小舟浮波,一层一层涟漪飘然而出,周遭粉荷微摇,上方银铃响动。

  苦海池中时而传出林斐然忙碌而懊恼的声音,时而传来如霰的轻笑与低语安抚声。

  微风吹过,卷起满天的荷瓣,又飘然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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