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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后日谈3绯霞 “天气真好啊。”……


第332章 后日谈3绯霞 “天气真好啊。”……

  林斐然和夯货一同向城外走去, 在它带路下,林斐然倒是很快见到旋真、碧磬的身影,他们正挤在一堆人群中, 不知在说些什么。

  在和两人打招呼之前, 她的目光先被周围建筑引去,原先的妖都是十分繁华的, 雕梁画栋, 溪边围栏形制也十分精巧,此时却倒了大半, 中央的玉带溪也几近干涸, 两侧瀑杨柳只剩寥寥几片碎叶。

  炎炎夏日之下, 繁华褪去, 原本该有几分萧条, 只是来往的行人不少, 火热的人气、喧闹的声音倒是将这萧条衬出几分娴静。

  妖族人人皆可修行, 重建于他们而言不是难事,来往的人中, 有的在清扫、有的在搬运, 还有的趁机会卖起了酒水,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 和着盘旋的飞鸟鸣啼,倒敲出一副蒸蒸日上的欣喜。

  只要希望尚存,心气尚存,无论倒塌多少次,都还能够再来。

  “使臣大人……”

  原本众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嬉笑声不止,直到林斐然的身影出现, 那些沸腾之声骤止,散开的目光便一同聚拢过来,一缕接一缕落在她身上。

  林斐然以前不是没有巡过街,但她毕竟是人族,身份特殊,那时候看来的目光大多是不怀好意的,此时却全然不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欣赏与好奇。

  妖族慕强,林斐然如今的境界早已足够傲视群雄,更何况她还是救世之人,这目光便都和善起来。

  但谁也没有上前同她交谈,只是有些克制地远远喊一声“使臣大人”,然后向她颔首示意,目光锃亮火热,看得林斐然颇有些不自在。

  有种一觉醒来,周遭一切便天翻地覆的感觉。

  她不大习惯,便只是抿了抿唇,点了点头,然后加快前进的脚步,在越来越密集的目光下,她耳廓越发火红,就连后背都渗出了薄汗,反而有种如芒在背之感。

  她走得飞快,奔在前方的夯货却很是得意,它特意放慢脚步,尾巴高高翘起,十分享受这样的注视,就算四爪走得顺拐,也毫不谦虚地将所有致意收下,很是狐假虎威。

  林斐然看得脸红,三两步赶上去,正打算提着它的后颈将它带走,小巷中便突然窜出一道影子,一把将夯货拢在袖中,带着令人诧异的笑声嘿嘿将手中的狐狸团来团去。

  夯货在此人怀中忍不住汪汪大叫,尾巴都绷直了,林斐然赶到时,这人已经把头埋在狐狸肚皮中,发出一阵奇怪的喟叹。

  “小夯货……跟我回家吧,我存了不少金子……”

  虽然看不见脸,但只听这个声音,林斐然便认出了他。

  她缓下脚步,走到这人身旁,看了看他臂下拄着的拐杖,以及身上缠着的伤处,不由得问道。

  “前辈,我还以为你会留在人界养伤。”

  张思我终于吸够了,于是抬起头来,面上带着一抹可疑的绯红,神色满意,有些飘飘然。

  “我无门无派的,留在人界做什么?我的家都建在这里了,自然是要回来养伤。”

  他朝不远处的人群努了努嘴:“更何况有这么好的医修在,我这伤病也不用担心,还是这里舒服啊,是不是夯货?”

  夯货已经飞快化成一条蛇,铁棍似地杵在张思我手中,它倒也不笨,知道他喜欢有毛的,自己就变成一个没毛的。

  张思我颇为遗憾,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小蛇放到林斐然臂上,搓了搓手,这才同她一路向人群走去,目光不断打量:“你应当是伤得最重的,才睡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林斐然原地蹦了蹦:“跳一跳还行,打架就不够看了。”

  张思我嗤笑一声:“你倒是会顺杆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拥挤的人群走去,话语间又不免提起林斐然出名的事。

  “不少宗门世家知道你离开道和宫之后,都想把你收入山中,好些都找到我这里来了,我一嘴给他们回绝。

  试问现在哪个宗门能比得上妖都?”

  林斐然奇道:“听前辈话里的意思,现在妖都很紧俏?”

  张思我的拐杖敲得笃笃响,声音轻快,他的神情也是如此:“那是自然!妖都富饶,四季如春,又没有什么怪规矩,且不论妖族人,就连人界也有不少散修想来此处。”

  他又看向林斐然:“你在这里既无拘束,又不愁修行之事,最重要的是,有那只小孔雀在,何必去山里受累?”

  林斐然倒是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赞同:“如霰确实很会享受生活,和他一起,嘴都有些吃刁了。”

  “非也非也。”

  张思我背着左手,拐杖用累了,索性扛在肩上,在一旁蹦着前行。

  “你才刚醒不久,还不知道眼下的境况,乱世之后,最重要的就是休养生息,其中,便以医者为重。

  如今道主灭去,但遗留下的寒症之人仍未痊愈,不知是谁传的流言,说那只小孔雀正在研究这个,不少人都想来妖都等结果呢。”

  听到这话,林斐然又想起橙花,立即问道:“前辈,橙花他们回来了吗?”

  张思我与齐晨他们,一个是东街的打铁匠,一个是西街的戏坊茶楼,虽不算很熟,但至少也算相识之人。

  张思我指向那处熙攘的人群:“早回来了,橙花情况虽然不大好,但也叫梅姑给暂时稳住了,眼下性命无虞。道主灭去后,众人的病情便没再恶化。”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人群外围。

  这里原本是一处建制极好的宅邸,此时被临时改成医馆,院中坐着问诊的医修,后方是堆积着药材的药堂。

  只见梅姑与数位医修被围在其中,每人的案台前都排着长龙大队,后方除了配药的小医者之外,便是许多个步履匆匆、来回捡药的参童子。

  荀飞飞坐在轮椅上,手中是正在盘点的账册,旋真与碧磬二人在帮着分发药物,一时间也是热火朝天。

  几人忙得脚不沾地时,抬头便看见站在圈外的林斐然。

  碧磬顺手将药包递给一个妖族人,三两步便跨了出来,她抬手拍了拍林斐然的肩:“尊主怎么说,你的身体还需要休养吗?”

  林斐然摇头,第二次蹦了蹦:“动一动没问题,打架就不行了。”

  碧磬哼哼笑了两声,一把揽住她:“我就知道你没什么事,荀飞飞老说怕你硬撑,他懂什么,现在整个妖都,恐怕就我们三个康健无虞了。”

  林斐然挑眉,屈指敲了敲她臂上的细长肌肉:“除了你我,还有谁?”

  碧磬大拇指一翻,指向身后那个奔驰如电的身影:“喏,旋真啊,打了那么久,最后就是我手酸,他腿软,歇两天也就缓过来了。”

  林斐然探头看了一眼:“那荀飞飞的腿?”

  “没事……”碧磬还想说什么,便看见张思我的身影,她眉头微动,上前叉腰道,“张前辈,你一个时辰前才来过吧?”

  张思我轻车熟路坐下,抬手挥了两下:“去去,我一天来八趟又如何,还不上茶?”

  林斐然有些新奇看去,张思我可不是喜欢和人接触的。

  碧磬瘪嘴腹诽两句,朝药房里唿哨两声,不过片刻,便见一只三尾狸花猫走出,头上顶着一个方盘,盘中是补灵的药茶。

  “哎呀,你们怎么能让小猫干这个!”

  话里虽是责怪,但张思我面上的笑却是掩饰不住,他蹦着上前接过方盘,三尾猫便端正坐在一旁等他,看起来十分乖巧可爱。

  “小猫?它可是一爪能把石头拍碎的!”碧磬嘀咕上前,还是给他发了一个号牌,“按号就医,不准一直让它给你送茶了。”

  张思我显然已经没有与她们两人谈话的兴致,他啜饮一口,便要逗弄许久,早就如至仙境,浑然忘我。

  碧磬撇撇嘴,带着林斐然往药房中走,想起方才的话题,眉眼一扬,又笑起来。

  “说回荀飞飞,他那时不是帮你阻了追兵吗?后面就受了伤,有些力竭,但在影子里游走倒也无事。

  原本都要结束了,上方的云顶天宫坠落的时候,还有灵力的便结阵顶住落石,没力气的就找个地方躲着,那时候我们都太累,撑不起灵力罩,便打算躲在他的影子中。

  旋真速度太快,没止住撞上了他,就有点轻微骨裂了。”

  两人已经走到正堂中,荀飞飞闻言抬起头来,银面沉冷,但配上他的眉眼,却不会给人半点阴翳的感觉。

  他无语道:“是轻微吗?差点给我腰撞折了。”

  “啊——”旋真抱着一堆药包跑过来,只露出一双狗狗眼看着三人,“不是说好再也不提这件事吗?我已经发誓照顾飞哥下半生呐!以后有我一口吃的,绝对不会饿着他!”

  荀飞飞抬眼看去,长叹一声,以灵力控制轮椅后退,准备离开这场对话。

  旋真又忍不住向周围人解释两句:“当时落石太多,我又扛着碧磬,真的要力竭跑不动了,不快一些就得埋在落石堆里呐!”

  见周围人移开视线,他立即上前两步,看向林斐然,几乎要蔫了:“你也会这么做,对吧对吧!”

  他动作不小,堆起的药包滑下几个,被林斐然轻巧接住。

  她有些失笑,但还是点了头:“确实是当时的最优解。”

  旋真垂着头,半张脸都埋在药包里,转头看了荀飞飞一眼:“我已经偷偷下好决心,如果飞哥真的留下什么顽疾,我一定给他养老送终!”

  碧磬忍不住大笑起来,林斐然也忍俊不禁,荀飞飞再忍不住,转着轮椅就奔过来。

  旋真见势不妙,立即一边道歉,一边飞一般溜走。

  林斐然看得开怀,她望向手中抱着的几个药包,舒展了眉目,自然地动起手来:“一起吧,我也来帮忙!”

  碧磬如蒙大赦:“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妖都就靠我们三健客了!”

  荀飞飞:“……”

  怎么说呢,有点想青竹了……

  他目光微敛,顿了片刻,才继续翻起手中的账册。

  忽然一阵夏风吹过,页面哗哗作响,院中树影层层,墙角一丛湘竹轻轻摇曳起来,一枚叶片脱下,旋转着吹入几人之间,静静躺上书页。

  林斐然目光从上方划过,随后抱着药包开始行动起来。

  妖都离人界战场较远,永夜之时平安也一直坐镇此处,故而居于其中的百姓并未伤重太大,此时前来求医的,大多都是其他部族的妖族人。

  梅姑显然是很有威望的,看诊、问诊一丝不苟,直至太阳西斜,她的眉头才稍稍松开,排队的人也逐渐散去,修养重要,吃饭也很重要。

  她转头看向院中帮手的人:“今日也多谢诸位相帮,再等一刻饭菜便好了,就在此处用膳罢。”

  参童子们大呼一声,便各自去拿自己的碗筷,其余医者也瘫在一旁休息,还剩林斐然几人扫尾。

  她抬头见梅姑正在低头处理银针,便加快速度将手中之事弄完,这才上前。

  “梅前辈?”

  梅姑这才回神,神色有些疲倦,但还是认真看向她:“何事?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不是这个,我现在感觉很好。”林斐然立即摆手,她抿了抿唇,走到案前,“晚辈是有其他的事想问。”

  她默然片刻,才开口道:“我听如霰说,前辈曾经去过灵竹一族问诊?”

  梅姑回忆片刻,点头道:“这倒是去过,约莫五六年前罢,我收到他们的求医信,便应约而去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斐然道:“我有位故人便是灵竹一族的,他身故前托我将他的遗物送回族中,只是他们一族避世太久,我正寻不到入口,便想来问一下前辈。”

  梅姑有些了然,不必想也知道,林斐然口中的故人应当是青竹,毕竟她先前便听闻了使臣青竹亡故一事。

  “他们的入口确实难寻,若不是当初画了一幅舆图给我,我怕是也寻不到。”

  梅姑取出自己的芥子囊,从中翻找许久才拿出一张保存尚好的信,信封上绘着金叶细竹,林斐然看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曾在蓟常英的房中见过这样的信封。

  梅姑从信中取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展开看了片刻,确认是舆图后,便将信纸递给林斐然。

  “虽然是五六年前的舆图,但此时也能用,他们避世而居,但从不换位置的。”

  林斐然接过,看着图上的线条,忍不住道:“多谢前辈!”

  “无事。”说到此处,梅姑似是又想起什么。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时是请我去救一个少年人,你也知道,他们灵竹一族特殊,不大好治。

  我便问他们,要不要向尊主去信一封,毕竟青竹大人也是他们的族人,说不准能将他请来,但他们却都说不必……

  言谈间,似是对青竹十分避讳。”

  梅姑顿了顿,看向林斐然,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如果你去那里是为了送回遗物,恐怕不大顺利。”

  林斐然眸光微动,她看向手中的舆图,只道:“无事,这是他的愿望,我会做到的。”

  她将舆图收回,看了看天色,虽然是黄昏,但日光未落,便也在这处医馆中同众人一道吃了晚膳。

  日暮之中,林斐然四人站在巷口,各自挥手过后,便都离去。

  碧磬打算回到落玉城,旋真得去给荀飞飞“赎罪”,林斐然呢——

  她踏着夕阳回到行止宫中,这一次她没有从青石路中过,而是一步一步走在绯色的墙头,影子被暮色拉得极长,错落地映在那些起伏的殿顶。

  她停立在墙头,遥遥看向山巅,峰顶处还戳着半个咸鸭蛋般的落日,溶溶的光撒向天际,铺出一片暮日霞色。

  “天气真好啊。”

  她由衷地想着,又转身继续向前。

  这么走着,好像只有她一人,夏风吹过玄色袍角,扬起一阵呼声。

  但直到墙沿的尽头处,她停下脚步,看向那片草野,草野中突兀地放着一张长榻,榻上撑着一把如霞的红伞。

  她弯起唇角,一闪身便到了草野之上。

  夯货早就耐不住忙碌,偷偷跑回这里躲懒,呼呼大睡了一场,见她来了,立即心虚地躲在榻角,小声讨好。

  哐当一声——

  一只皙白的手伸出,随意屈指敲了敲它的脑袋。

  如霰此时也将将转醒,他坐起身,颇为惫懒地托着下颌,垂眸看向这只小兽。

  “夯货。”

  这可不是在叫它的名字。

  夯货认命地躺倒,哼哼两声。

  如霰看了片刻,眼中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这才将目光转向林斐然,见她伸着懒腰走来,便问道。

  “忙了一天?”

  林斐然走了过去,顺势坐下,趴在榻边,抬眸看他,应了一声。

  如霰一身雪色,恰恰是一张最好的画纸,残阳飞霞,全都映在他身上,就连眼睫上都挂着淡淡的绯色。

  他起身坐在榻上,给她留了半片位置出来,后又搭起腿,右手撑在膝头,托着下颌,垂目看她,长发顺风吹到林斐然眼前。

  他问:“累不累?”

  林斐然摇头,她趴在如霰腿边,看向天色:“以前我看到这样的晚霞,只会觉得十分漂亮,但现在,我却觉得这样的景色莫名会让人觉得有些惆怅。”

  她缓声道:“我会想,为什么日暮会是这样的颜色。”

  “因为你的心绪已经不同过往了。”

  如霰看着她:“这就是长大,长大之后,花不再是花,草也不再是草。”

  林斐然静了片刻,终于开口:“有时候,真不想长大。”

  如霰轻笑了声,却只是摩挲了下她的侧颊:“吃过饭了?还要不要再吃一些?”

  林斐然一顿,很有些不好意思:“……那还是要吃的。”

  他笑着起身:“那便走罢。还惦念着吃,那就还不算完全长大。长大好,不长大也好,一念之间罢了。”

  林斐然也同他一道站起来,两人并肩往回走。

  “看在你今天这么累的份上,按摩便挪到明日罢,你气血太盛,劳累过后便要好好休息,不宜见到太艳的景色。”

  林斐然:“?”

  如霰含笑看她,忍不住道:“你也是个小夯货。”

  林斐然又忍不住问:“你唤我的那句咒言到底什么意思?现在也不能告诉我吗?”

  “不能。”如霰摇头。

  他顺便抬手打了个呵欠,休息了这么久,眉眼间倒是没有多少倦色,精神了不少。

  他道:“等到合适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林斐然想到他方才说的,忍不住道:“不会是什么夯货、笨蛋这种吧……好像话本里的叫法,有点腻人。”

  “不是——比这个还腻人。”如霰侧目看她,“我就说,你们这个年岁的人不喜欢这样的称谓,还是留着我自己叫吧。”

  “——”

  林斐然看他,目带疑惑。

  如霰目光含情,笑道:“今晚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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