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08章


第208章

  喜队在街上走过, 锣鼓声一响,便有百姓推开门窗探出头来观望,知晓内情的, 还会洒下些喜钱作贺。

  叮叮当当的铜币落下,在卫常在发上、肩头留下几枚, 他抬手捻过,又望了望此处, 心中罕见地生出些感慨。

  纵然走遍许多洲际城池, 他也甚少见过这样带有烟火乡情的地方。

  但他没有驻足太久,而是混在看热闹的百姓中间,一路到了卫府。

  东平昌有许多个卫府, 但唯独这座宅邸更为精美豪奢, 匾额镀金,府门前的两座石狮都用的上好理石, 润泽细腻,此时正挂着红绸, 口衔宝珠。

  门前站着几位家仆, 以及一个青锦着身的中年男子, 他面带喜色,正与前来道贺的邻里寒暄。

  卫常在远远看去,竟凝视了数息,心中莫名笼上一点浅淡的雾,却又总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便移开视线,从旁侧的巷道中翻身而上,想要一窥另一位“卫常在”的真容。

  纵然只是定亲宴客,这院中的排场也毫不逊色, 山珍俱全,又有仆从服侍,来往有礼,看起来这个卫家像是富甲一方。

  他在顶上看了许久,也没见到正主真容,反倒见一粉衫白裙的女妇被人簇拥而出,她身形窈窕,但容貌却十分平常,与那身段有种诡异的不符。

  “人都到了不少?”嗓音轻柔,却十分清晰地传入卫常在耳中,“时辰也快到了,既如此,便请两人出来烧香罢,换过礼,这亲也就定下了。”

  卫常在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她面上,细细打量,这仍旧只是一个寻常的女妇,但眼角挑起的笑意,却令他移不开视线。

  他是不是见过?

  在一群人带着善意的打趣与欢笑中,终于有两人从堂屋中走出。

  男子身形修长,簪玉戴冠,穿着一身沉稳的碧青色,面上带着些许憨厚羞赧的笑意,而他身旁的女子着一身柳绿衫裙,眉目明艳,比他要落落大方得多。

  想来那就是“卫常在”。

  可他左看右看,这人都与自己没有半点相像之处,倒是与那女妇与门前迎客的男子更像。

  卫常在立在屋脊上看去,凤目微眯,有些想不透,此时庭院中的一对有情人已然执香参拜,双方父母在此笑得合不拢嘴,又彼此交换名帖,这亲便算定下了。

  中年男子站出身,拱手笑道:“我儿今日定亲,感谢诸位前来祝贺,膳房特意做了百合饼,还请收下!”

  来访的宾客自然应和,想来是他们这里的习俗。

  就在众人分饼之时,有人瞥见卫常在,经过这几日的惊吓,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神出鬼没,于是笑道:“小仙长,站那么远做什么,可来沾喜,我们不介意!”

  话音落下,那对父母及新人转目看去,眼中俱是好奇。

  他们这几日都在忙定亲之事,故而不知晓卫常在,听旁人解释几句后,这才展颜道:“原是如此,小仙长,既然云游到此,不如来喝上一杯喜酒?”

  那位与他同名同姓的少年当即上前,不好意思道:“爹,这还不算喜酒。”

  中年男子摇头笑了几声,虚点了点他:“你还想赖账不成?”

  后方传来的女子几声轻咳,“卫常在”立刻摇头,还对立在屋脊之上的人道:“小仙长,快下来罢!”

  卫常在看着众人,心中对这样的熟稔感到陌生,他不明白他们为何会对一个生人如此,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到了院中。

  少年人簪梅负剑,玉容清冷,众人不由得退让,给他避出一条路。

  这小仙长一看便神清骨秀,是个小有所成的妙人,诸位无不赞叹卫府是双喜临门。

  人人都在道喜,人人都在欢笑,卫常在却在这份足以沁透人心的喜悦中淡冷下来,他终于感受到了那种习以为常的格格不入,心蓦然安定。

  林斐然说过,喜意不可拂,他正欲接过酒盏,便感到一阵专注的视线,于是回首看去,恰巧撞上那对注视他的眼眸。

  是那位穿着粉衫的女妇,也是“卫常在”的母亲。

  她打量着他,眼中带着一点异彩:“孩子,你长得真是可心,今年多大了?”

  卫常在回望她:“十九。”

  旁侧的男子朗声大笑:“真是少年有成,竟和阿筠一个年岁!”

  女妇却没有收回视线,仍旧打量他,甚至不禁上前半步:“小仙长,我们是不是见过?”

  卫常在心中也有这份疑惑,只可惜:“这是我第一次来东平仓。”

  女妇恍然中又带上些可惜:“这样,我与夫君二十年前便回乡定居了,如此算来,是不可能见过了。”

  站在另一旁的少年微微叹气,上前道:“抱歉,小仙长长得乖巧,我娘就喜欢这样的孩子,并无冒犯之意。”

  卫常在却转目看他,直直问道:“你叫卫常在?”

  男子惊呼一声,上前道:“小仙长,这是你算出来的?”

  卫常在一顿:“这是我问出来的,这名字听来有些奇怪,像是道号。”

  女妇柔善一笑,拍了拍身旁少年的手,解释道:“这是他的表字,家中奉道,这才取了一个类似的,他有名字,单名一个筠,卫筠。”

  男子顺道补充:“这孩子总说常在奇怪,也不好听,不要我们叫这个字,所以平日都唤他本名,常在已经不常提起了,不过家中还是奉道的,并无看轻之意。”

  男子说话圆滑,既补了妻儿的漏处,又免得卫常在心中生出罅隙。

  该问的也问到了,卫常在没再开口,只是上前接过那一盏水酒,饮了下去。

  “祝二位百年好合。”

  对于凡人百姓而言,一位清正的仙长予以祝愿,已然算是锦上添花,众人再度祝贺起来,这对新人也含羞回应。

  卫常在再度看了一眼,便打算转身离开,他要走,众人也不敢阻拦,只能轻言几句送出,临出府门时,忽然又有一道声音唤住他。

  “孩子。”

  卫常在于府门前驻足,回身望去,那位妇人站在石阶上,垂目看他。

  她提着裙摆步下,姿态娴雅,慈善的目光抬起,缓缓落到他面上:“我还是觉得你眼熟,虽未见过,但想来是因为投缘。这个百合饼是我做的,既然来了,便带上一份走罢。”

  此时没了周围的纷扰,离得近了,这个女妇的容貌才完完全全展现出来,在那张寻常的面容上,嵌着一双不俗的眼眸,明如镜台,睫羽垂下,如双剪凤尾。

  与他肖似。

  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划过心间。

  “孩子?”见他久久不语,女妇有些诧异,还以为是自己的称谓颇有冒犯,便改口道,“小仙长?这饼子也算不得精细,若是有忌口,便……”

  话音未落,卫常在便将油纸包接了过去,向她颔首谢过后,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去。

  他穿梭于街巷,路过城门处的面摊,老板刚要将他叫住,却见他目不转睛路过,手中提着一个纸包,修长的身形隐没在人群中,又倏而跃起,踏上一柄长剑。

  孤身来,孤身去。

  卫常在一直没有开口,指尖仍旧挂着那包酥饼,昆吾剑灵终于从芥子袋中放出,于是坐在剑尾托腮看去,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急切。

  从洛阳城到东平仓,几乎要御剑四个时辰,可他回山只用了三个时辰,刚一落地,剑灵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再度被他收入囊中。

  卫常在于夜色中推开屋门,房内明镜微晃,映出他轻缓的身体。

  他将酥饼放在桌上,径直走向衣柜,其中挂着的却不是浅蓝道袍,而是各色衣裙,他跨入其中,埋首于裙侧,嗅着那点几乎快要消散的气味,唇中终于微微松出口气。

  柜门并未完全合拢,仍旧留有一丝缝隙,灯光映入,照出他微颤的眼睫。

  ……

  月落日升,妖都已有雀鸟鸣啼,枯叶落下,被一道横斜而来的剑气劈散。

  林斐然照例练过剑灵授予的定风波剑法,纵然只有四式,却也行意无穷,但她仍旧想在操练中将其补全,可惜一直没有思绪。

  练过后,她收剑回鞘,又纵身至屋脊吐纳行灵。

  “师祖,灵脉的去向你想出了吗?”她在间隙开口问道。

  身旁铁契丹书大开,师祖直挺挺躺在尾页,双手抱腹,不愿多动一下,看起来也是十分疲累。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精力,如果当年的弟子有你半分刻苦,道和宫说不准还能再撑几十年。

  天生地养的灵脉,无法化归天地,也不可能毁去,要么藏起来,要么……我想了数日,竟然找不到一处万无一失的隐藏地。

  我都这么老了,还要如此殚精竭虑,有时想想真不如全死了好。”

  林斐然仰头看天:“……师祖,你只是太累了,有些话我就当没听到。”

  师祖翻身背对她,看起来十分脆弱。

  林斐然想了片刻,还是决定转移话题:“师祖,我一直记着一件事,先前你同说过,要想打开这本铁契丹书,需要三件……”

  “等等,你先别记。”师祖忽然坐起,书页中的他只是个墨线勾勒的人物,线条微动,那双眼眸便转来,“我倒是记起一件事,一直未曾问你。先前我偶然看见,你与那只小孔雀,夜间——”

  “我们什么都没做过!”林斐然原本抱手于腹,吐纳灵气,闻言忽然一呛,当即弹得站起,“不是,师祖你怎么偷看!”

  虽然这几日如霰都睡在她房中,但那是因为他说自己病症疼痛,有人按按才能睡着!

  “大惊小怪,都是修道之人,百无禁忌。”师祖见状又倒了回去,“但我并非偷看,而是之前偶然撞见,那时你与他在房中,他并指按着你的灵脉,口中念祷……”

  说到此处,师祖一顿,又看了她一眼:“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灵光乱飞,像是在给你治病,是在治疗你的灵脉么?”

  林斐然一顿,没有否认:“是。”

  师祖撑头看她:“你的灵脉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需要这样医治?”

  若是旁人问起,林斐然或许还要斟酌一番才回答,但既然是师祖,她便将咒言之事全部告知。

  “人皇所下的咒言?”师祖恍然,“如此,难怪他以此法为你医治。”

  师祖看起来并不诧异,像他们这样境界的人,想来知道解咒之法也不奇怪。

  师祖再度翻身,铁契丹书便翻动合拢,合成一本古朴苍老的石书,这便意味着他又在闭关思考。

  林斐然没有打扰,她只是并指抚上这本铁契丹书,心中思索。

  秋瞳先前同她说过,她到道和宫,原是听青平王之言,想要寻一本《仙真人经》,可她翻阅数遍,那仍旧只是一本游记,只是载有师祖心得,于修行有益。

  如果她猜的没错,应当是青平王及幕后之人预料有误,他们原本要找的东西,应当在这本尘封已久的丹书之中。

  若是以前,她或许只是好奇,但并不会过多在意。

  但如今已经知晓母亲之死与密教有关,她对这本解开这本丹书的欲|望便更加强烈。

  原先师祖说过,要想打开这本书,需要气运磅礴之人的精血、百年难见的石中髓、以及无根之火。

  石中髓她已有,当初如霰为她修补断裂的弟子剑时,便是用此弥合。

  至于气运磅礴之人的精血,此间除了卫常在气运无匹之外,再没有旁人……

  但这无根之火,她之前便查过,它同样是天生地养的灵物,需要极其罕见的机缘才能造就,数百年难出一簇,而且时机十分巧合,转瞬即逝。

  即便出现,也未必能碰上,在未得灵力滋养前,一场雨便能将其浇灭。

  她如今也只能留意搜罗,或许现世就有人撞上了这样的机缘。

  心中默默将近来的事整理排序,又打坐修行一个时辰后,她才翻身而下,一边擦着额角的薄汗,一边走入房中。

  这里是她的小破屋。

  原本并不算破,但和如霰的住所比起来,真是一无所有。

  床上还有一道起伏的身影,瀑杨柳裁出的蝴蝶插在床头,蝶影铺满衾被。

  林斐然极轻地换过衣袍,又略作洗漱,这才一边系着腕带,一边走到床畔。

  如霰已是半醒,但他并未起身,而是侧目看向她。

  此时林斐然面上挂着些许水珠,白里透红,朝气十足,又以一袭玄衣着身,高挑间不乏柔和,一片袍角随意塞在腰后,略有不羁,但系腕带时一手顾不过来,熟练地用牙咬紧——

  林斐然被他如此打量,总觉得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人,她讪讪松口,舔了舔唇。

  “怎么了?”

  如霰目光一转,凉声开口:“在想你怎么每日都精力十足。”

  她近几日都在听他说起那十二座仙山,说起他过往的逸事,或许是他加了些以前看过的话本情节,林斐然听得入迷,每每说到半夜才愿意睡去。

  只是她有这样的精力晚睡早起,他没有。

  “其实最近在你的督促下,我已经睡得很多了。而且我每天都吃早饭,你也该多吃一些,想吃什么?”

  林斐然将腕带缠紧后,凑上前去问话,却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发上水珠顺势甩下,滴到如霰面上。

  他微微闭目,又盯过去,林斐然低呼一声,立即伸手去擦,只是她手上也有水渍,又抹了小片。

  “……”

  见林斐然举起手,如霰轻笑一声,屈指敲了敲她的头,又道:“不吃什么,你这床可真硬,不管多久都睡不习惯。”

  林斐然语塞:“已经铺了三层绒,我都快陷进去了!”

  如霰略略摇头:“看你这架势,今日要做什么?”

  林斐然理所当然道:“巡城啊。我之前向荀飞飞请的假满,今日该我巡城了。”

  如霰倒是完全忘了,发生这么多事还能记得自己请了假,难怪荀飞飞上书要给她颁个金章。

  “然后呢?”

  “巡城一日,今日不知城中会不会有意外,下午去找张思我,我先前与他约好见面,应当要聊到夜间,晚上再回来给你疏通经络,缓解痛楚。”

  “不累么?”虽然知道她的答案,如霰还是问了这句话。

  “还好。”

  他轻叹一声,望向帐顶:“以后若是没有这么多事,要如何消磨你的精力。”

  林斐然:“……”

  不要这么真情实感地苦恼!

  她起身站回床畔:“还是吃一些,就在桌上,我去巡城了。”

  林斐然背上金澜伞离开,在踏出房门前,她又听到如霰的声音,回过头去,便见他坐起身,沐在日光中看她。

  “过几日,我会去疯道人记载的那处秘境,寻找灵宝,你等我回来。”

  她一顿,身形微动,下一刻便又凑到他身前:“我和你去?”

  如霰垂目,拂开她颊上的碎发,却不像以往那般应下:“不必,你待在这里,我会悄悄去往人界。另一个‘我’在城中,局势未变,便暂时不会有事。”

  林斐然讶然:“你有分|身?”

  如霰眉梢微挑,倾身轻吮她的唇角,却没有回答:“到时候就知道,你要误时了。”

  林斐然来不及细问,只得道别后快速离去,如霰应了一声,顺势将她塞在腰后的袍角拉出,随后躺回床榻间。

  他又忍不住咋舌一声,当真还要再加两层绒,倒不是真的有多不能忍受,而是他如今更为敏|感。

  他抬起手,袖袍滑下,长臂上映着投下的蝶影,倏而,道道奇诡的花纹出现,又很快隐没。

  帐中溢出一声轻叹。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