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95章


第195章

  林斐然从未有过今日这般的惊讶, 一双眼瞪得极圆,她下意识行灵运气,却感觉除了有些昏沉之外, 并无其他异样。

  “的确是三日。”

  参童子见她面色有异,眼神微沉, 气鼓鼓看她。

  “使臣大人,你怎么能忘了?三日前清晨, 天还未亮, 你从尊主房中翻窗而出,身形匆匆,但还没踏上枝头便差点摔了下去……

  你竟然又从尊者房中跑出来, 你这样高的境界, 摔一摔也无碍,我等本想让你吃个教训, 但尊主下一刻便翻窗而出,我们也不得不上前查看, 却发现你满脸红晕, 带着病容。

  后来尊主将你带回诊治, 说你是……”

  参童子话语一顿,回忆片刻,不大连贯说道:“是积郁已久,劳于神髓,但又一直顶着一口气,直至那日,心中一大忧患终于解决,全身心松弛之下,病气得以发出。

  不过他说这是好事, 有益于修行。”

  林斐然神色茫然,蹙眉想了许久,才从记忆中找出一点零星碎片。

  她隐约记得自己从睡梦中醒来,天色熹微,身旁空无一人,而如霰竟然比她醒得还早,却孤身一人坐在远处,不知在做些什么。

  那时她昏成一团浆糊,迷茫收回视线,只觉自己占了别人的床榻,逼得人有床不能回,便准备起身离去。

  她依稀记得自己向如霰道了声再会,下意识走上自己最熟悉的路——

  窗台。

  走这里甚至不必睁眼,“再会”刚刚出口,她便已经翻身落到了那株梧桐之上。

  后面倒是记不大清楚,原来后续是这般。

  林斐然面色忽红,她捂脸长叹一声,又很快露出一双眼,望向眼前的参童子,耳廓极红。

  “这几日我都在昏睡,还要劳烦你们喂药,当真是麻烦诸位!”

  听到这话,参童子面色一变,欲言又止。

  对于林斐然这样频频闯入如霰房中、甚至于清晨翻窗而出的登徒子,他们本该叱责,可偏偏如霰并未发话,她又是使臣,而且性子也不错……

  更何况,如霰对她是何态度,他们心中也有了数,自然不可能指摘。

  顿了许久,他终于认命开口。

  “药不是我们喂的,你还是去谢该谢的人吧。尊主去为你取药引了,等会儿就来,你莫要乱跑。”

  林斐然点头,双手仍未放下,声音便有些发闷:“你们日日为我送药,这声谢也承得。”

  参童子轻哼一声,忍不住翘起唇角,嘱咐她好好休息后便转身离去,临走前脚步一顿,回头看向林斐然一眼,又有些支支吾吾,神色古怪。

  “你是人族……待会儿尊主回房,你服过药后,若是、若是还清醒,便回自己房里去,不要离他太近。”

  林斐然没有多想,只以为这参童子是在提点自己,被如此年幼的孩子旁敲侧击,于是她刚刚撤下的手默默攥紧,面如飞霞,却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

  “我喝了药便回,不会做什么。”

  见林斐然如此羞涩,参童子心中原本并无异样,但思及如霰的境况,他自己也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于是忙不迭点头,飞一般离去。

  房中只有林斐然一人,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去,这里视野不算窄,足以远眺整个妖都。

  青碧的砖瓦鳞次栉比,枝叶还算油绿,日头仍旧悬挂天际,除却有些淡冷之外,几乎与之前无异。

  但她总觉得有些安静。

  妖都居住的妖族人不少,往常这个时候,各家屋脊之上应当闪过妖族人奔走的身影,街巷中飘起早饭的轻烟,可此时却什么都没有。

  她心中觉得不对,便打算去城中看一看。

  ……不过,是在喝药之后。

  林斐然视线一转,清澈的眼瞳中映入一道金白身影,如霰正缓步走入庭院之中,双手抱臂,步伐平稳,夯货在前奔走,口中衔着一串碧蓝的青果。

  那应当就是他们所说的药引。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如霰仰头看来,散下的雪发流泄到身后,双眸微睐,于是林斐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如霰同样弯唇,并不惊讶她此时醒来。

  不一会儿,他推门而入,扬扬手,夯货便一跃而上,在桌上蹦了两蹦,其中两颗青果便滚入药碗中,化于无形。

  他转身到对面的案几旁坐下,又向林斐然抬了抬下颌:“既然醒了,便将药喝了。”

  林斐然顿了一瞬,她应下一声后抬起药碗,忍不住瞟了他一眼。

  这的确是如霰的声音,但似乎又与平常不同,低了一些,尾调也长了几分,但没有太多哑意,更像是……

  她看了那枝青果一眼。

  更像是原本成熟的青果进而熟透,虽然仍旧高坠枝头,却已经滴出些许熟透的浆液,黏稠地挂在薄皮上,欲滴未滴,只散出一阵醇厚的香。

  林斐然也确实闻到一阵冷香,那是如霰身上的味道,原本隐秘,只有幽幽一点,此刻却颇为张扬,甚至有些呛人。

  她被这香气冲得目眩,一口将药饮下,甚至隐约觉得这苦药也成了那种甜,她下意识卷舌回味,舔了舔唇。

  如霰看了她一眼,敛目垂下,手中燃香的动作未停。

  原本房内只需要燃一丸疏梅香,但他此时点了三丸。

  这种香十分奇怪而珍稀,点得越多,却不会越浓郁,反倒会加深香中的冷意,如同薄荷脑一般提神。

  林斐然顿时清醒大半,终于尝到舌尖的苦意,正是奇怪时,她终于听到如霰开口。

  “过来诊脉。”

  神台清明许多,香味也淡不可闻,但他的声音却仍旧是先前听到那般。

  林斐然莫名觉得耳朵有些痒。

  她动了动肩头,盘坐到案几之前,伸出手腕,视线却忍不住打量起眼前之人。

  如霰罕见地没有与她视线相接,只是仔细地切脉,林斐然却看出了一些不同。

  如霰容貌明明没有什么变化,但长眉似乎柔和不少,鼻峰微挺,眼上红痕也不再炽烈惊心,那点弧度上挑微扬,反倒像是利刃收埋于花中,仍旧锋锐,但刃上划出的却是靡艳。

  林斐然心中更觉古怪,甚至下意识生出一点戒备,却还是没忍住看直了眼。

  这下痒的不仅是耳朵,还有全身。

  她几乎有些坐立难安。

  少顷,如霰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抬起眼来与她对视——

  只一眼,林斐然仿佛听到一声潮鸣,令她双目都有些震颤。

  耳上、颈后、脊背升起的那点痒意变作酥麻,霎时间流过周身。

  那双翠色的眼眸中好似荡着一点绯色,如同碧湖映霞光,其中波光点点,卷积着春水,无声中翻滚而来,差点将她溺入其中——

  林斐然当即垂头捂鼻,忽而感到一点湿意,她动作微顿,如临大敌般看向自己的手,竟然看到了几点血色!

  心中划过一抹不可置信,她双眼圆瞪,还未抬头看去,便有一张白锦从前方递来。

  那张锦帕并非是用来掩住她的口鼻,而是向上遮住了她的双眼,系于脑后,随后才有一道温凉的触感拉开她的手腕,另一块柔软的绸缎将她必须爱、手中的血色擦拭而去。

  “尊主!我刚才什么都没想!”

  林斐然从震惊中回神,立即出声为自己辩解、不对,解释!

  她不是这样龌龊的人!

  如霰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虽有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果真是年轻气盛,只是一眼便受不住了。”

  如今双眼不能视物,鼻尖又只有提神的冷意,他的声音便更显惑人,但好在林斐然并未失去太多意识。

  她听出其中有隐情,便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给我下药了?”

  她现在不甚清醒,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如霰起身去打水,终于将林斐然清理好后,才回道:“先前心中的郁气发出来了,如今身心无阻,吃上十枚清心丸,于修行大有裨益。”

  虽然回答了,却不是林斐然想知道的答案。

  知道他又在打趣,林斐然心中急切,便撑着身前的案几倾身向前:“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身前之人并未回答。

  因目上系着白锦,不能视物,一时间没能把握好距离,林斐然也不知自己是近是远,直到那点浅淡的吐息拂过唇边,冷香再起,她才猛然后仰,带出一阵丁零当啷的声响。

  案几上的药瓶与装着疏梅香的兽炉被她拂倒大半。

  在她下意识摸索着扶起瓷瓶时,如霰正定定看她,指尖摩挲着那方手帕,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她面上,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

  轻阖的双唇微启,他开口道:“因为我到情期了。”

  林斐然动作一顿,虽然曾经听碧磬他们提及,但其实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只有一个浅淡的印象。

  她似懂非懂地颔首,抬手摸了摸脖颈:“原来是这样,方才那些就是对周围人的影响吗?”

  不得不说,当真厉害。

  当初如霰乱脉之症出现时,周身无力,她曾以情期做借口,在众人眼前为他遮掩过去。

  如今看他安然无恙、游刃有余的模样,倒是觉得自己当初有些夸大其实,竟然还敢大放厥词,说情期对人族无用。

  如霰看起来并未被影响太多,倒是她反应过大,连一眼都受不住。

  ……或许因为是人族,以前从未接触过,这才显出一种“如临大敌”的阵势。

  林斐然不敢贸然扯下眼上的白锦,便微微侧耳听去,声音也放缓不少:“方才是我反应过大……你现在感觉如何?会不会有些难受?”

  如霰喉口微动,在几息沉默之后,他又用那样熟透的声音回答。

  “无碍。”

  林斐然觉得自己现在应当去翻一翻古籍,或是问问碧磬他们,到底什么是情期。

  听说荀飞飞喜欢在情期筑巢,他们都是羽族,会不会也有类似的喜好?

  林斐然起身又坐下,问谁都不如问本人,于是她将筑巢一事说出。

  “尊主,我如今身体无碍,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去帮你寻一些绒羽、竹叶、或者是……珠宝金银,盈盈流光的东西?”

  “你们曾经还聊过情期?”

  他此时的尾音又轻轻下压,像绑着的细绒轻轻拂过耳畔,林斐然忍不住抬手揉了揉。

  没有了那张面孔的干扰,她竟能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点不稳。

  或许他并没有看上去这般镇定自若。

  林斐然点头:“但只是提过一点,其实我对这个不是很了解……对你而言,它到底是什么?”

  听到这个称谓时,她也没忍住想歪,但知晓荀飞飞筑巢之后,便觉得是自己望文生义,情期对于妖族而言并不罕见,人人不同,她也不应当胡思乱想。

  “……它什么也不是。”

  如霰微微叹息,随后抬手解开她眼上的白锦。

  情期时,妖族人会变得潮热无力,忍不住渴求心中所思之物,荀飞飞喜欢筑巢,是因为他喜欢‘家’,但如霰以前并无喜爱之物,每当这样的潮热袭来,把玩一下珠宝玉石便也过去了。

  但如今他于林斐然有情,这份渴慕便会影响到她,让她不自觉被吸引靠近。

  若是她心中也有情,影响便会被放大。

  先前顾虑到她或许一时受不了这样的刺激,便尽可能减少接触,只是他没有想到,竟会放大到这个地步。

  ——实在是太令人喜欢。

  如霰直勾勾看她,没有错过她眼中任何一丝细微的动摇与震颤,又将她那炽热的眼神反复咀嚼,终于品得心满意足。

  “不过,同是羽族,你也可以帮我筑巢。”

  林斐然看了他一眼,便很快将视线移开,摸了摸鼻子,声音有些瓮,但还是十分热心:“怎么做?你要羽毛还是珠宝?”

  如霰眉梢微扬,抬手搭上她的后颈,倾身到她耳边,开口道:“我都不要,我要……”

  最后四个字压得极低,仿佛将先前那朵扫过耳畔的绒羽吹入林斐然的耳中,她双眼眨动,偏离半寸,试图缓解这点难言的异样。

  在理解他话中之意后,她转头看他一眼,还是点头应下。

  ……

  一刻钟后,如霰倚坐窗台,远远便见到林斐然扛着一个包袱踏空而来,他忍不住弯眸轻笑。

  “都在这里了。”

  林斐然越过他,将包袱放到榻下,系好的节扣打开,露出内里一片玄色。

  这些都是林斐然的衣袍。

  她看了片刻,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衣袍大多都是暗色,并没有如霰喜欢的亮色,她当即翻找一番,从中寻出几身或紫或银或白的衣裳。

  “这些都是你先前送我的,如今用来正好。”

  她回头看去,如霰坐在窗畔,背着天光,一时辨不清他的目光落于何处,但总归是望向自己这个方向。

  她展示一番后,回身在软榻上来回比试,以玉石珠串做垒,包以衣袍,按照常见的鸟巢搭出一处,不算精致,但也有模有样。

  “如何?”她回身看去,认真拍拍手边之物,“第一次难免有些粗糙,以后我再练一练,保证你每个情期都安心度过!”

  天光在后,隐约能见到他扬起的嘴角。

  他抬起手,林斐然便走过去,离得近了,背光下的面容也逐渐清晰。

  她见到他眼下染就的一点潮红之色。

  他俯身揽住林斐然,鼻尖触于她颈侧,细细密密的发丝随之沁下,几乎要将她笼于其中。

  他终于喟叹道:“我很喜欢。”

  林斐然坦然回拥,虽然觉得用自己的衣袍筑巢有些奇怪,但人各有所好,既然他想,她也可以做到,那又有何不可?

  她揽着他的腰与后背,忍不住道:“如霰,这三日还要替我配药喂药,多谢你。”

  听到这话,如霰才缓缓睁眼,相拥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手上移至她后颈,一点点摩挲。

  “……我应该做的。”

  这三日以来的事,的确是他应该做的,或许是他早就应该做的。

  他直起身,看向天际渐冷的冬阳,又侧首望向林斐然,落在后颈的手仍未收回:“睡了三日,你今天定然是闲不下来的,有什么想做的?”

  林斐然确实有。

  她点了点头:“我想去城中买些宣纸。”

  “买这个做什么?”

  林斐然这才想起,自己还未来得及告诉他人界一行的见闻,便就着这个姿势,将首尾说出,随后道。

  “我既然已经答应他们,要将这本《大音希声》传遍人界,自然要践诺。这几日还算闲暇,我打算将它们多誊抄一些,再寻个时机送到人界,将印本传出。”

  如霰静静听完,而后一顿,开口问道:“你想回人界?”

  林斐然点头后又摇头:“谈不上想不想回,我在那里原本也没有太多牵绊,论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妖界。”

  “是么。”如霰弯唇,“少年远游……身落而心定。我知道,你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

  “它也很喜欢你。”如霰直起身,带着林斐然走到床榻旁,“日光尚可,有些犯困。看在我情期的份上,便陪上一个午后,试试你做的小巢,如何?”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