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斐然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3章


第113章

  信鸟是由折纸法化成, 或许扁扁一只,或许有头有翅,因施法之人不同, 模样便也不尽相似。

  三只信鸟一字排开,叠法各异。

  蓟常英的便是一只生动的山雀, 圆头圆脑,羽翅与尾羽都要钝些, 他曾说过, 是仿着她的模样而叠。

  不得不说,的确有些神韵。

  沈期的更为小巧、扁平,叠法也极为规正, 还为它画上了几根长羽, 点了一双豆大的黑目,颇为憨直。

  至于第三只——

  扁扁一个, 同样叠得规正,并未绘上半笔花纹, 看似无奇, 但纸鸟两侧并未叠出双翼, 落地瞬间,几道灵光立即从侧方逸出,凝成羽翅,又很快散去。

  即便未曾传出只言片语,林斐然也一眼认出这是谁的。

  除却卫常在外,天底下没有人会像这般折出无翼鸟。

  林斐然当年第一次见时,不免觉得讶异,向他问过缘由。

  卫常在看着纸鸟,只道一句:“纸鸟就如偶人一般, 俱是灵力操控,有没有羽翅,并无所谓。”

  他抬眼看她:“觉得奇怪吗?”

  若是旁人,大抵会觉得古怪,林斐然却接过信鸟,掌中结印,以灵力凝出一对将散未散的羽翅。

  “不奇怪,或许有些羽翼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心中。”

  卫常在捧着信鸟看了许久,自那以后,他传来的便都是这般。

  信鸟需由信印相连。

  卫常在与她原本断了联系,只是先前在飞花会中时,二人以假身份接触,这才又定下新的信印。

  他此时传来这一声沉默,又是为了什么?

  林斐然将信鸟放下,打开蓟常英送来的芥子袋,只见袋中装着许多包好的散碎吃食,一沓绘出的长符,十来丛难得一见的野菌,以及一块鹅蛋大小的碧石。

  如同玛瑙一般漾着青碧二色,触之沉冷,内里流光。

  她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并未看出什么门道,正准备问一问师祖时,便听得门外叩响。

  “林斐然!”

  是碧磬的声音,约莫敲过三下后,几人轻车熟路踏入,桌上的铁契丹书便化作一抹流光,汇入她腰间的芥子袋中。

  林斐然越窗看去,碧磬、旋真、荀飞飞,甚至还有许久不见的青竹与平安,一行五人齐聚小院,此处竟然显得逼仄起来。

  她心下疑惑,便问了出来:“今日怎么来得这般齐?”

  几人走到廊下,站在窗前,隔着一张书桌与林斐然对望,神色各异。

  平安掩不住兴色,直道:“听闻昨夜尊主情期已至,是你将他送回房的?”

  一旁的青竹展开洒金扇,掩住半张面孔,只含笑看来。

  林斐然顿时一噎,她舞了一晚的剑,早把情期一事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送回的,因我是人族,不受情期影响。”

  但看到这个架势,她心中也有些打鼓。

  “我这么做,是不是对他名誉有损?”

  “不会。”青竹笑道,“大多妖族都有情期,这是十分寻常的,只是情期之时总会伴生异状,尊主每到此时都会避着我们,是以我们从未见过,有些好奇罢了。”

  平安扶着窗框,面露好奇:“荀飞飞情期时会不停找东西筑巢,夜半时还在我竹林里乱薅,尊主同为羽族,会不会也有这等习惯?”

  话音落,其余人默默看向荀飞飞,看得他冷淡咋舌。

  “林斐然不知道便算了,我问你要过翠玉、问你要过几撮幼犬毛、问你要过金山棉——”

  他一一看过碧磬、旋真与青竹,语气毫无波澜:“分明早就知道,这时候装什么惊讶,你们该看的是她。”

  他抬手指向林斐然,于是目光又都转回。

  林斐然哪里知道什么情期异状,但面对这么多人还要乱编,她也有些支吾:“我也不知道……尊主好像没有什么异状,我看得不多……”

  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有些脸红。

  不是因为想起腿环一事,而是自己这般胡扯,有些不好意思。

  平安却完全误会,见她面色泛红,以为是她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便轻咳一声,目光飘忽起来,不再追问。

  碧磬见状开口:“所以昨日尊主情期,你没有被他扔出来?”

  林斐然点头:“……没有。”

  她能想象如霰将人踩在脚底的模样,因为她见过,但她想象不出他是怎么将人扔出的。

  碧磬大笑两声,明艳的面上尽是得意,她将手伸到旋真眼前:“给钱!我就说尊主不可能扔她!”

  旋真呜咽一声,沉痛的掏出两把玉币,碧磬兴冲冲地抓过一把放入芥子袋,又抓过另一把塞到林斐然手中。

  她眨眨眼道:“以你作赌,见者有份!”

  林斐然不由得失笑。

  碧磬、旋真二人与林斐然一样,从来都把如霰看得高高在上,如坐神坛,哪里会往荒唐的一面去想。

  荀飞飞、青竹与平安三人,则是心思各异,却又都不点破,只将猜想埋在心中,不动声色翻过这页。

  碧磬赚了些小钱,心情大好,余光恰好瞥见那块碧石,顿时双眼圆瞪,惊讶道。

  “好大一块雷击石!”

  众人的视线便一道移去,林斐然将石头举出窗沿,凑到碧磬眼前,道:“雷击石?好耳熟的名字。”

  碧磬抬手接过,屈指敲了敲。

  “雷击石是我们玉石一族的说法,按照你们所言,便是天生磨石。

  这可来之不易,从我们的玉山之髓中采出时,是岩土般的青灰色,还得送到鲛人族的雷山上,以青雷劈上十年,杂质褪去,便成了这般的青碧石,其中流过的又是青雷之光。

  用来磨剑时,雷光乍现,如同二次锻造,只会越磨越锋利。

  这样不可多得的宝物,你竟有这样大一块!”

  林斐然眼皮一跳,全然没想过师兄竟会送自己这般大礼,她道:“这是故人相赠。”

  碧磬将磨刀石放回,咋舌道:“此人与你定然情谊匪浅,这般大礼,我们玉石一族都甚少送出。”

  林斐然捧着这块磨刀石,一时竟觉得有些烫手:“这份赠礼实在贵重。”

  “听闻你取得灵剑,便赠你磨刀石,倒也相宜。”青竹放下折扇,打量着这块磨石,“既是故人心意,何不安心收下,你再挑出一物回赠便是。”

  “也是。”

  林斐然点头,青竹说的也有道理,她应当再寻上师兄所需的物件送回。

  看过磨刀石,几人自然也看到了桌上的三只迥异的信鸟。

  青竹好奇道:“这三只信鸟是何人所送? ”

  荀飞飞不由得侧目看他一眼,倒是不知青竹何时生起这种好奇心。

  林斐然回道:“这一只是师兄所传,你们先前在游仙会上见过他,这一只是飞花会遇上的一位道友所送,至于这一只——

  我正打算回绝。”

  她指的正是卫常在送的那只无翼鸟。

  她将信鸟拾起,单手结印,正准备将它送回,却见信鸟抖出哗哗声响,又有一道阵法浮现其上,似是感受到她的灵力后,阵法解开,一块方布从中掉出,坠到桌上。

  这布不算小,三寸见方,是由各种碎布拼接而成,颜色杂乱,却又带着淡淡的兰香。

  林斐然神色微怔。

  青竹看着这块锦布,竟也一时敛容,不知在想些什么。

  碧磬疑惑道:“这是什么?手绢吗?怎么皱皱巴巴的?”

  荀飞飞拍开她的手:“不要碰,这是人界的百福锦布,若是子女受了什么灾祸,父母便会向有福之人寻来碎布拼在一处,用于挡灾纳福。”

  平安倒吸口气:“岂不是要向一百人求布?”

  旋真不由得感慨:“这么多人,是谁送你的?哪位长辈,又或者是哪位好友呐?”

  林斐然抿唇,默然一刻:“这不是我的长辈,也不是我的好友,他谁也不是。”

  杀寻芳时,卫常在就在旁侧,他看到了所有,也看尽了她的心绪,他知晓她的怅惋与无奈。

  这块锦布,是让她用来拭剑的。

  以百人之福,拭去剑上血,拭去眼前血,拭去心中血。

  信鸟上的法阵仍在运转,林斐然看着这块拼接出的碎布,久久不言。

  秋风乍起,百福锦布被忽然吹走,碧磬连忙道:“荀飞飞,快把这布捞回来!”

  荀飞飞刚要动身,便被林斐然按住肩膀,她看向那块远去的百福锦布,平静的眼中光芒微动。

  她忽然道:“百福布,赠有缘人,只是这有缘人不会是我,随它去罢。”

  荀飞飞一愣:“当真不要?它虽是碎布拼成,但色泽明而不沉,又隐隐有些兰香,赠布的定非寻常的有福之人,在我幼时,这可是我义母求不来的。”

  林斐然转眼看他:“你义母想要?”

  涉及义母,荀飞飞也并不扭捏:“她因我受了裂口之刑,又是凡人,若有此等福泽宝物护佑,夜间定也睡得好些。”

  林斐然并不迟疑:“如此看来,你义母便是这有缘人了,这块百福锦布已是无主之物,尽可拿去。”

  “他义母向来热情,看来你二人缘分匪浅……”

  平安朗声开口,又拍拍林斐然的手臂,示意她看向荀飞飞,只是她向来手重,林斐然猝不及防间,将手中无翼信鸟放走。

  “……得了百福锦布,她定然要追着认你做干女儿。”

  荀飞飞将百福锦布追回,罕见的露出叹息之色:“我义母和谁都缘分不浅。”

  平安却没回他的话,她看向那只远走的信鸟,虽无双翼,却行动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半空。

  她挠挠头,讪笑道:“抱歉,刚才太过用力,将你的信鸟震走了。”

  林斐然只道:“本就是要回绝的,早放晚放又有何异,不必介怀。”

  她转了话题,看向碧磬几人,眉眼舒展:“你们一道来找我,不只是想问情期一事罢?”

  旋真立即开口:“说好的请客,可不许食言!”

  林斐然故作感叹:“何必食言,方才天降横财,多了这么一把玉币,正愁没地方花。”

  其余人闻言偷笑。

  旋真大喊一声:“林斐然,我发现你变坏了,近墨者黑呐!”

  林斐然笑而不语,将另外两只信鸟安放一处后,随众人向宫外酒楼而去,一路吵吵嚷嚷,不顾无翼之鸟飞往何处。

  ……

  寂寂雪山中,有两人在宁荷居清修,一人打坐,一人练剑。

  打坐的卫常在。

  练剑的自然是秋瞳。

  自从拿到太阿剑后,剑灵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始终愤愤不平,誓要将她推成剑道高手。

  秋瞳自小受宠,即便活了两世,她也从未这般辛勤练剑,自然不懂其中真意。

  而太阿剑灵造诣又比她高上许多,说上再多心得,秋瞳也只是一知半解,无法心手合一。

  正是挫败之时,她恰巧遇上蓟常英,得他几句指点,茅塞顿开,不由得拍上几句马屁。

  “蓟师兄,难怪阖宫上下的弟子都对你服气,您真是师兄中的师兄!”

  蓟常英却笑着摇头,对她道:“我也就是入门早一些罢了,秋瞳师妹,若要论起剑道,你何不去问问师弟?他对此道钻研颇深,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她垂下眼,只道:“师兄,这样会不会扰他修行?听闻他最近想要破出问心境。”

  蓟常英笑道:“怎么会,你与他学剑,便是在论剑,与修行有益,他不会拒绝的。”

  秋瞳自然也知晓,可她现在和卫常在好像很熟,却又好像不熟,她心下纠结,便也没有贸然去寻。

  终于在回到道和宫,又第无数次被太阿剑灵敲打后,她走进了宁荷居,说明来意。

  卫常在并未拒绝,反倒真的在教她练剑。

  两人虽然经常无言,可在秋瞳看来,这是另一种静谧,平和而不孤寂。

  正是练剑之时,秋瞳忽而感受到芥子袋中的玉令微动,是母亲在联系她。

  她立即收剑,回首看向暖池边打坐之人,道:“卫常在,练了一早,有些乏了,我去喝些水。”

  他整日修行打坐,以此明心悟境,故而只是在她练剑有惑时指点几句,话不多,却极为有用。

  卫常在睁开双眼,一双乌眸如浓墨濯洗,寂静清冷,他略略颔首:“好。”

  秋瞳带着太阿剑离开,宁荷居中很快便只剩他一人。

  风雪交加,却吹不散暖池上氤氲的雾气,池中清花微动之时,他忽而睁眼,看向雪风中,随后站起身来。

  一只无翅信鸟稳稳飞来,落入他早已伸出的掌中。

  他垂下眼帘,乌眸微动,五指虚虚拢回,不敢用上太大力气,又抬手拂去纸上雪粒,并指结印——

  他送出的信鸟,无需再取纸回信,只要催动法阵,便可将话语传回。

  法阵亮起,从中传来许多人的声音。

  这是什么……不要碰……百福锦布……是谁送你……

  一阵嘈杂过后,便是他最为熟悉的声音。

  “——他谁也不是。”

  “百福布,赠有缘人,只是这有缘人不会是我,随它去罢。”

  卫常在望着掌心,耳边传来极为缓慢的心跳声,一下过后,久久才接上另一下。

  咚——

  咚——

  似有什么被这重锤砸下,捣出酸汁,却已然分不清是自己的,亦或是这只毫无生气的信鸟。

  它躺倒掌中,仍旧光秃一只,林斐然没再给它续上双翅,便立即露出这副古怪难看的丑陋模样。

  原来现在的他对她而言,连生人也算不上了。

  拂开的雪粒化去,将信鸟濡湿,更显得泥泞难堪。

  他静立原地,望向掌心,五指微微收拢,那湿冷的雪水仍旧从指缝流出,划出道道水痕,又顺着手背滴到脚边,砸出几滴清液。

  他抬手抚上心口,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只觉得一阵淡淡的涩然传出,蔓至四肢百骸。

  并非是多么重的伤痛,却又如此难以忍耐,甚至于无处可逃——

  “慢慢……为什么不要。”

  只有在念出她的名字时,才有片刻喘息之机。

  信鸟中的声响仍未停止,陆陆续续传来其他人调笑的声音。

  她在那边多了许多友人,所以已经不再需要一个冷寂无趣的卫常在。

  “荀飞飞……这块百福锦布,无主……尽可拿去”

  她听起来毫不留恋。

  他不善言辞,她分明知晓百福锦布如何难得,如何难寻,但她全不在意,转手便可赠人。

  ——赠给了荀飞飞。

  一句明亮的声音从信鸟中传出:“看来你二人缘分匪浅!”

  卫常在眸光微动,法阵骤然散去,他的五指也倏而合拢,将掌中信鸟与雪水一并攥紧,仿佛这样就能将她的回答抓入手中。

  但终究是没有声响传来。

  他也下意识不去想她会如何回答。

  她与他是无缘之人,却和荀飞飞关系匪浅。

  若要踏入大道,定然要六亲缘薄,又怎么能与人如此牵连。

  ——荀飞飞,该杀。

  墨玉般的黑眸缓缓阖上,清冷的面上浮起一丝浅淡,甚至于转瞬即逝的快意。

  他的困惑,他的踌躇,他所处的囹圄,终于寻到了出口。

  他再度唤出一只纸鸟,寻常样式,有头有翅,他看也未看地挟住,薄唇轻启。

  “常青师弟,劳烦你查一查妖族使臣荀飞飞,是何境界。”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