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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交手 她要这天下是她的天下


第24章 交手 她要这天下是她的天下

  沈苍玉睁开眼, 屋内没有点灯,一片昏暗。她从床榻上翻身而起,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她将窗户推开一小道缝隙, 窗外也没有光,但她闻到了海风腥咸的味道。

  鹿元还趴在沈苍玉的枕边睡觉, 她偏头看了她一眼,推门而出。

  这艘船日夜兼程,船上船工分了两批,一批白天开船,一批晚上开船, 为的就是尽快赶路,离开这片一望无际的海域。

  晚上海面的可见度低, 尤其是在云遮月的雪夜,船只行驶的速度比白天要慢上很多。

  夕食过后,乘客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歇息。子时将近, 天地浑浊,此时几乎所有的人都陷入沉睡。

  沈苍玉走上甲板,却见船头一侧有人正坐着, 手中拿着钓竿。雪在他肩头落了一层, 他却未曾察觉一样。

  鱼线垂下,在水里摇晃着,他也不管那鱼有没有上钩, 只管垂着,颇有一股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姿态。

  沈苍玉站在远处看着他的背影, 眼神冰冷。

  如今四周没有人,甲板上只有他一个。

  如果她现在将他推下去,是不是即便他落水了, 也没有人会发现他的消失。他会安静地死去,一切将会结束……

  “你的心跳声太大了。”沈清晏没有回头,却说道。

  沈苍玉站在他身后,俯视着他。

  她拿不准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到底是蓬莱的沈清晏,还是穿越者沈清晏。

  听见他的话,沈苍玉知道自己的行迹暴露了。明明她极力地控制住自己的脚步声,但这个人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他确实有一点本事。她想。

  既然被发现了,那她也不好继续行动,只能再等下一个杀他的机会。

  沈苍玉故作好奇地问道:“大晚上的,你为什么不休息,反而跑来这里钓鱼?”

  沈青晏晃了晃手里的钓竿,气定神闲地坐在小椅子上回道:“现在正是钓鱼的好时机。”他话音刚落,鱼竿猛然一坠。

  他手臂一抽,鱼线带着大鱼腾空而起,落在甲板上。

  上钩的大鱼拍打着尾巴在木板上扑腾着,飞溅的海水落在她裤腿,留下一点点阴影。

  “好大一条鱼。”沈青晏挑眉说道,他将鱼捉了起来,把鱼钩解了出来。大鱼在他手里挣扎着,他却松手将它重新投入海里。

  “可惜不是我想要的鱼,”他拍了拍手上的海水,回过头看向沈苍玉,“两个铜钱眼,亲自凑到我跟前来了。”

  什么?

  沈苍玉眼前一花。

  在他召出长剑那一刻,沈苍玉猛然拉开和他的距离,斧头握入手中,挡在跟前与他剑锋相抵。

  “你说我是杀,还是不杀呢?”他冷声说道。

  飞雪过眼,剑风吹起她的头发。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你怎么无缘无故出手伤人?”沈苍玉手上加了几分力度,将他的剑别开。她不确定他是在诈她,还是说他真的发现了她的身份。

  沈清晏抬起手,他手腕处有一串黑绳,黑绳上系着五颗珠子,其中一颗珠子正闪着莹莹亮光:“我受命出岛,就是为除五邪而来,你瞒不过我的眼睛。”

  沈苍玉盯着他手腕上的黑绳。

  沈清晏确实有几分本事,他一语道破她铜钱眼的身份,这一点就连裴文景和徐秋白都未曾察觉。

  只是……五邪?

  沈苍玉没有听说过这个词,但他的态度告诉她,铜钱眼也是五邪之一。

  原来,道法也有正邪之分吗?这铜钱眼又不是她自愿求来的,就凭着她身上的道法,她就注定要当个恶人吗?就因为她是铜钱眼,她就该死吗?

  “只是我这一次任务的主要目的不是你,你们若是老老实实,那我就不动你们。”沈清晏说道。

  五邪被镇压多年,以至于现在很多修士都忘记了它们的存在,而蓬莱这些年虽与世隔绝,但仍然留意着五邪的动向。如今五邪有死灰复燃之势,他便奉命出岛,除五邪,复天下太平。

  五邪所谓“嗔痴疑慢贪”,其中贪对应的铜钱眼威胁最小,因为铜钱眼信徒一向只在乎自己的利益,他们最擅长计算得失,不会贸然出手,也不会干预他的行动。

  沈清晏这一次上船是为了一个无量生门徒而来,无量生前期较弱,但一旦给了他们机会,让他们成长起来,那后果便一发不可收拾。

  他要趁着那个无量生还没成长,将他尽早扼杀。

  五邪之间一向很少交流,他不认为这两个铜钱眼和那个无量生是一路人。

  他特地晚上在这里侯着,就是为了等这个铜钱眼出来,好向他们发出警。他觉得,以铜钱眼的性格,应该会心生退意,不妨碍他解决那个无量生。

  “真吓人,”沈苍玉咕哝一句向后退去,然后打了个哈欠大喇喇地走向船舱,“算了,不陪你折腾了。”

  见她向后走,沈清晏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摩挲了一下发麻的虎口,想道,还好她走了。

  对付一个无量生就已经很棘手了,要是再多上两个不知水平的铜钱眼,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应付过来。还好,那个铜钱眼被他吓退了。

  沈清晏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只是,他不知道他只赌对了一半。

  沈苍玉的性格中确实带着铜钱眼共通的自利与慎重,但与保全自身相比,她现在更想要的是——让他死。

  有她在,他绝对没办法活着离开这艘船。

  只是,她要先找出沈清晏口中的那个“目标”。

  沈苍玉顺着阶梯往下走,但她并没有回到房间,反而是去了空无一人的食堂。

  走进食堂以后,她将门扣上反锁,拿出了腰间的玉壶。

  刚刚沈清晏说,这里有两个铜钱眼,起初她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她想起来了。她腰间玉壶的主人是裴文景,而江潜正装在裴文景的玉壶里。

  他们在破庙里捡到了江潜,那时江潜受了风寒,徐秋白给他喂了一颗丹药,而裴文景将他收进了玉壶里。

  起初他们说要将江潜送去附近的镇上交给医馆的大夫治疗,但后来,裴文景突然又改口,说要将江潜带回昆仑。

  这江潜被收进玉壶以后,没人再提起过他,以至于沈苍玉差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

  沈苍玉在玉壶里翻找着,终于在角落里将这个家伙揪了出来。

  之前她没有想起江潜也在玉壶里,将所有的食物都堆在壶内。如今她细细查看才发现,原来这臭小子躲在玉壶里吃好喝好,将她放在壶内的食物全都尝了个遍。

  她黑着脸将江潜从壶内抓出来以后,他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下,说道:“多谢恩人救小的一命,小的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恩人。”

  看着他这一副软骨头的狗腿模样,她忍不住盖住眼睛将他一把扯起来:“赶紧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个模样的江潜,上一世她与他称得上是熟人,因此更看不得他这副模样。她可不想受他阳奉阴违的那一套。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但你吃了我这么多东西,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你总得替我做点事。”

  听见她的话,江潜垂着的头悄悄抬起:“恩人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悄悄看遍这整艘船上的人,看看这些人其中都有谁不对劲。”她要找出沈清晏正在盯着的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要想办法,让那个人盯上沈清晏,最好是借助他的手将沈清晏除掉。

  说完,沈苍玉又补了一句:“可以盯着那个眉心长红痣的男孩,看他平日里都在留意谁……但不要让他发现你的存在。”

  “放心吧恩人,这点包在小的身上。”江潜朝她咧嘴一笑。他是乞儿出身,最擅长伪装隐匿打探消息,正是因为这一点,沈苍玉才放心将这个任务交给他。

  她也不怕江潜反水出卖她,毕竟在这一世见到的那么多人里,她最熟悉、最信任的就是他。

  “你身上有道法铜钱眼,”沈苍玉看着他说道,“你现在不是普通人了。”

  江潜用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沈苍玉轻声说道:“你现在是修仙者了。”她看着他,仿佛透过他的眼睛看向前世的自己。

  上一世她问过江潜,要怎样才能获得道法,江潜说不知道,铜钱眼是自动找上他的,因此他也不清楚要怎么获得道法。他尝试过把身上的铜钱眼传授给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铜钱眼与上一世的她无缘。

  沈苍玉知道只要继承了道法,就能进入内门,她不敢信自己是个没有仙缘的人。那时她在想,无论哪个神仙都好,只要看一眼她,给她一个道法,她一定全心全意供奉它。

  重来一世,上一世她求而不得的铜钱眼落在她身上,她成为了修仙者,圆了上一世的愿望。

  上一世的她并不知道铜钱眼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这是一个道法,拥有无上法力。但这一世她半脚踏进修仙者的世界,逐渐意识到,铜钱眼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会带来灾难,会给她带来带来杀身之祸。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有了道法。

  裴文景和徐秋白是昆仑的内门弟子,他们从小就见识过不一样的道法,他们自然不清楚道法对她来说是什么。

  但同样是低微凡人出身的江潜一定能懂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有了秘籍,所有人都能学会心术,人就是人,无论多厉害的人都只是人罢了。

  即便他们学会了全天下的心术,也无法靠着心术变成神仙。

  但道法不一样,一旦继承了道法,就像是血液里粘上了神仙的气息。

  她想要的很多,她想要夺回本就属于她的东西,她想要报复让曾经她受过伤的所有人,她想得到全天下最好的东西,她想要这天下是她的天下……

  沈苍玉算是明白,为什么铜钱眼会找上她了。

  她学不会那些温良恭谦让,她就是个当恶人的命。

  *

  风吹得窗户猎猎作响。

  天转阴,雷声滚滚,海上下起了雨,雨水骤然变大,夹着冰雹向下砸。在船工的招呼下,所有人都躲进了船里,关紧门窗。

  徐秋白将窗户打开一道缝隙,看着窗外阴沉的景象,忍不住问道:“你们说,这船会不会被冰雹砸出窟窿,然后船被海水灌满沉下去?”

  沈苍玉吸着面条,没敢说话,她现在已经坐实了乌鸦嘴的名头,要是她开口,说不定就变成真的了。

  按照剧情来说,这船确实要出事,只是,她不知道出事的是整艘船,还是单单沈清晏一个人。

  大冬天的,要是船真的沉入海中,这里四周没有岛屿,他们也不一定能活。

  刚想到这里,一滴水突然从天而降,落在沈苍玉的手背上。

  她抬头看去,房顶的船板上晕湿了一片水渍,水从船板的缝隙间滴落。

  “这船的防水效果也不行啊!”徐秋白抱怨道,将房间角落的木盆取来,放在落水处盛着。只是房间内漏水的地方越来越多,眼看着房间有转化成水帘洞的趋势。

  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徐秋白跑过去将门打开,正好对上站在门外的裴文景。

  裴文景看见房内的两人后,顿了一下,说道:“我这有驱水符。”驱水符能够驱散范围内所有的积水,常用于雨后打扫。

  徐秋白看着裴文景手里的纸符,眉开眼笑地将手伸过去:“多谢大师兄,大师兄来得可真及时啊!”

  裴文景的手却一抬,避开他的手指:“这是给沈苍玉的,你的自己想办法解决。”

  徐秋白发出哀嚎,裴文景看他嗷了半天,才缓缓从袖子里掏出几张纸符递给他:“这是你的,不过,这雨下得大,你要是再不回去,只怕你的房间要被水淹了。”

  经他提醒,徐秋白瞪大了眼睛:“完蛋了!”他接过纸符就往外跑去。

  裴文景偏着身子给他让出一条通道,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他举着手里的纸符向沈苍玉招了招:“纸符会用吧?”

  沈苍玉接过他手里的纸符,眨了眨眼,没说话。

  看着她的表情,裴文景深吸了口气。

  得了,不会。

  “真不知道蓬莱都教了你什么,内丹修炼方法也不懂,纸符也不会用……你干脆别留在蓬莱了,直接拜入昆仑吧。”他发自内心地说道。

  相处了一段时间,他能看出,沈苍玉是个聪明的人,甚至要比他认识的某些昆仑内门弟子还要聪明。她只需要看几遍他们的心术,便能将心术模仿个七八成。

  不过,她学习和模仿的速度很快,但是却缺乏很多基本的常识。

  例如,在使用心术之前,需要先练成内丹,每日修炼,存储体内的气。这对于修仙者来说是最基本的常识,在学习课业知识和心术道法之前,他们需要先修炼一颗内丹。

  使用心术会消耗体内的气,人每天修炼产生的气有限,因此修仙者会将气存进内丹里,只要内丹里的气足够多,他们就能一次性使用大量的心术。

  若是体内的气不足,却强行使用心术,会对身体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严重的还会削减寿命。修仙者一向很爱惜自己的身体,若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强行使用心术

  但这些知识沈苍玉并不知道。沈苍玉之前那种心法使用的情况,就是在伤身耗血扣命。裴文景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突突直跳。

  也正是这个原因,裴文景才在一开始便对她蓬莱使者的身份起了疑心。

  蓬莱虽名气不如昆仑,但好歹也是名门正派,总不能连内丹的修炼方式都不教。

  裴文景觉得,比起昆仑弟子,沈苍玉更像是个自学而成的散修。她很聪明,但却缺了一块敲门砖,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会抓住所有的机会向上爬。

  她冒充蓬莱人一事,他不知道原因,但也没有揭穿。他只觉得她有些时候很谨慎,有些时候胆子又大得很。

  她敢当着他们的面冒充蓬莱人,还要跟着他们回昆仑,她似乎没想过万一她的身份被人揭穿,那该怎么办,她要怎么去圆自己撒下的谎。

  她会偶尔通过细节去完善自己的人设,不断让人相信她是蓬莱人,好几次,裴文景也被她蒙蔽过去,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一开始的猜测就是错的。

  但每当他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沈苍玉又会做出一些违背正统修士的行为,就像现在,她将驱水符放在他手中,等着他来展示。

  裴文景叹了口气。

  她明明有很多种办法去掩盖自己,她可以说自己会用纸符,她可以自己摸索,也可以偷看他们使用纸符的方式,再暗中学习……但她没有那样做。

  她只是将纸符放在他手中。

  有时候,裴文景也觉得奇怪,沈苍玉似乎对他没有防备之心,她明明可以装得更好,但在他面前,她却没有再伪装。他不知道她对他的信任到底从哪来,仿佛……他们过去就相识。

  “将气凝聚在指尖,用气将纸符上的咒文描募一遍,纸符上的心术就能触发,”裴文景又补充了一句,“纸符内本就存了部分的气,只要有引子就能运行,不会消耗你太多的气。”

  裴文景将触发的驱水符贴在墙上,头顶上的水消失了,原本晕湿木板的水渍退去,就连地板和水盆里的水也逐渐消去。

  沈苍玉念头一动,打开桌上茶壶的盖子,果然,茶壶里的茶水也消失了。

  裴文景看见她的举动,解释道:“驱水符会将一定区域内所有的水都驱散,所以,房间里的水缸和水壶得先封死,要不然,里面的水也会跟着消失。”

  沈苍玉点头,眼神明亮。

  裴文景看着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卷轴放在桌上:“这是我们昆仑的内丹修炼方式,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一眼。”

  看着沈苍玉的眼神,裴文景恍惚间想起了昆仑的那些师弟师妹们,对于努力刻苦的人,他一向不吝啬自己的帮助。

  沈苍玉盯着桌上的卷轴,只听见裴文景说道:“你以后无论是学心术,还是道法,都需要以内丹为底,先学一下总是好的。”裴文景说完便留下一句我先走了,向外跑去。

  看着紧闭的房门,沈苍玉意识到,裴文景大概意识到她身份不对劲,但他没有揭穿她,反而在替她想办法,帮助她去圆她的谎。

  沈苍玉看着桌上的卷轴。她知道,这是昆仑独门的内丹修炼方法,严禁外传,但裴文景还是将它交给了她,似乎不怕她将这卷轴里的知识传出去。

  他不知道,对于凡人来说,这个内丹修炼方法意味着什么。

  上辈子江潜绞尽脑汁想要从内门弟子口中套出内丹的修炼方式,将秘籍连带着心术一起传出去。有了这些,凡人也能拥有超常的法力。

  心术便不再是修仙者的专属。

  由此可见心术对于修士来说何其重要。

  如今,她要是跟着这个秘籍练成了内丹,再加上她心术的学习能力,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学满所有的心术,就像当年裴文景对她说的那样——只要她进了内门,他就将他所会的所有心术都传授给她。

  上辈子没有实现的约定,这辈子换了一种方式兜兜转转,又续上了。

  沈苍玉打开卷轴,如饥似渴地看着卷轴上的文字,一个个字印入她脑中,化作一道绳索串联起她过往的见闻与感悟。

  她将卷轴收起,闭上眼,在一片浑浊的丹田里,气流涌动,不断分化凝聚……

  “吱呀——”

  鹿元撬开窗户,从缝隙里挤了进来,一副“我鬼混回来了”的模样大摇大摆地跳上桌子迈开腿正要往前走,但抬起的爪子顶在空中难以落下。

  她闻着空气中的酸臭味,看着沈苍玉闭眼运功地模样,看着她皮肤毛孔上沁出的黑泥一样的污渍,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沈苍玉这个模样她可太熟悉了,她刚进昆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每天就是这样将体内的污渍排出去。

  污渍排完以后他们的经脉就会更加通透,气运行起来更加通畅,但是,臭也是真的臭。

  鹿元的爪子搭上墙壁。

  要不……她再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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