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慌乱的人群纷纷冲到郝宥钱前面, 要求他给个说法，把丧良心的老板交出来。

　　“别激动，都先别激动。救护车已经叫了, 人说不定没事……”

　　郝宥钱打着哈哈,想要充当和事佬，直接被瘦小男人的吵闹声打断。

　　“大网红就可以欺负人吗, 人都倒下了！人命关天呐！”

　　男人逐渐拔高了声调,喊着早已打好腹稿的说辞, “你们这些蛀虫就知道为了钱,死人了都敢说没事。”

　　“如果没有我这种正义人士出来曝光你们，还不如要害死多少人。就算你们手眼通天,我也一定会抗争到底！”

　　男人涨红了脸, 努力挺直腰板，可想象中的欢呼和掌声却没有响起。

　　人们没有给他太多的关注, 闹哄哄的现场压根没几个人听见他的发言。

　　吃过冰激凌的人在担忧自己的健康, 和同伴一起查询最近的医院；有好心人围在晕倒的人旁边，还在试图唤醒对方；懂得医疗知识的人在疏散人群，避免空气不流通导致情况加重……

　　眼见“正义言论”没有引来人们的赞同，他眼珠一转, 又换了个说法。

　　“不管如何, 你把老板叫出来, 得给我们赔偿！”

　　男人直接揪住了郝宥钱的衣领, 似乎还想要动手——

　　“放手，我就是老板,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行。”

　　百祭好不容易从人流中挤了进去，总算在最后一刻制止了对方的行为。

　　“老板是吧？”

　　男人没和郝宥钱继续纠缠，而是得意地走向百祭, “先让所有人都去医院做检查，赔偿治疗费用和精神损失费。”

　　这话倒是引起了周围人的赞同。

　　“如果这位顾客真的因为冰激凌，身体出现问题，你提出的要求我都会做到。其他没吃的顾客，路费和误工费也可以由我来支付。”

　　她面不改色地承诺下巨款，走到躺椅旁边，“但这位顾客呼吸平缓，面色红润，嘴角还带着微笑，怎么看都只是睡着了。”

　　“嘶，老板说得好像没错啊？”

　　“吃了冰激凌立刻晕倒，而且也很奇怪…得是有什么剧毒才能做到吧？老板又不是疯了给里面下毒？”

　　“对啊，说不定是那人本身有什么疾病呢，等救护车来了就知道了。”

　　“……”

　　听着周围有帮百祭说话的，男人瞬间急了。

　　“你说睡着就是睡着？哪有人睡着叫不醒的！这害人的黑店也别开了，我现在就给你砸喽！”

　　说着，他随手抄起了谁带的金属折叠凳，就往冰激凌车上抡。

　　咚！

　　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摔了个屁股墩，车身却毫发无损，连个印都没留下。

　　男人自觉丢了人，正打算大闹一场，躺椅附近的人群突然寂静一瞬，被围在中间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对方伸了个懒腰，迷茫地看着周围：“你们是在排队等躺椅吗？”

　　……

　　杜彻是个卷王，但不是t自愿的。

　　他患有很严重的失眠症，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医生说他是心理问题，觉得只有晚上的时间是自己的，所以不愿意睡觉。

　　可他又认为熬夜玩手机太浪费时间，干脆全部用来工作，从而导致了恶性循环。

　　这次来买冰激凌，也是因为和领导一起出差。领导家的千金对这家店好奇，领导让他买个尝尝，好吃再带孩子去。

　　他刻意避开了网上爆火的款式，生怕又沉迷工作忘记品尝味道，选择了个没听过的新品。

　　雪山圣代，冰激凌如其名。

　　和其他人手里黑乎乎的甜筒不一样，他拿到的圣代是纯白的，还带着一种奇妙的颗粒感，就像是缩小版的雪山。

　　软糯的质感让他忍不住吞了下口水，急忙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冰凉的口感带着一丝甜意，仿佛真是神山上的积雪，入口即化。

　　勺子挖破雪山表面，内里的红色酱汁便流了出现，顺着雪白的山体一路流到底层，像是火山喷洒吐露出的岩浆。

　　他连忙将流出的汁液挖了些在勺子上，连带着积雪一起吞吃干净。

　　那酸甜的味道与山楂酱类似，疯狂刺激着口水分泌，让他忍不住接连吃了好几口，偏偏外壳带有沙感的雪又能缓解酸意，相辅相成之下越吃越上头。

　　明明来之前吃过饭了，可山楂的酸味让人胃口大开，肚子里的食物似乎不翼而飞，他像饿死鬼投胎，大口大口吞食着圣代，脸上流露出满足的神情。

　　就连最后残留在盒子上的部分，也被他不顾形象地舔舐干净。

　　好吃！这种美味简直是人间罕见！

　　杜彻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他只想着再来一份，无论如何都要再吃一次……

　　与此同时，深夜都不曾到来的困意慢慢浮现，堆积已久的疲惫感使大脑停止思考。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逐渐恍惚，本想往冰激凌车的方向走，步伐却踉跄着往右边偏。

　　好困，买圣代……

　　心里还念叨着圣代，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走到躺椅附近，往下一倒就失去了意识。

　　他不记得接下来的事情，只感觉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似乎从未如此舒适过，就像是回到了幼年在妈妈怀里被哄睡的时候。

　　没有烦恼，没有忧愁，妈妈只需要你做个好梦。

　　当杜彻醒来时，仍沉浸在那种温暖的感觉当中，猝不及防对上了数十双陌生的眼睛。

　　厄，是他睡太久占地方了吗，感觉至少睡了八九个小时……

　　杜彻有些尴尬，想要起身四肢却绵软无力，只能不好意思地发问：“你们是在排队等躺椅吗？”

　　“这位顾客，您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百祭上前关切地询问，周围的噪杂声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他的回答。

　　“没有啊，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睡得挺好的，现在神清气爽。”

　　杜彻挠了挠头，还有点怀念那种无忧无虑的舒适感。

　　“睡着了？”

　　瘦小男人发出尖锐爆鸣，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怎么可能是睡着了，你不是晕倒了吗？”

　　“不是不是。”

　　听到这话，杜彻总算明白为啥这么多人围着他了。

　　“真是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最近一直失眠没休息好，刚才吃完冰激凌特别困，所以才睡着了……等等，现在几点了？”

　　脑中回想起老板交代的任务，他猛地掏出手机，查看时间。

　　只过了十分钟？

　　他明明感觉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像持续了一个世纪。

　　说来也怪，这段时间他尝试了不少办法，连安眠药都无法让他入睡，怎么突然有困意了？好像是吃了冰激凌之后的事情……

　　杜彻陷入沉思，周围的人闹哄哄地讨论起来。

　　有人认为这就是场乌龙，人家精神饱满气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有问题晕倒的。也有人惴惴不安，还是觉得等救护车到了做个检查再说。

　　场面仍在僵持，小锦突然神色紧张地跑了过来，把百祭拉到一旁。

　　“姐姐不好了！有人拍了视频，已经发到网上了！”

　　小锦压低声音只让她一个人听见，随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视频里的画面很不稳定，模糊且摇摇晃晃的，不像是专业的摄像机。

　　录制是从杜彻步伐踉跄开始的，到有人喊“死人了”，场面陷入混乱后被掐断。没头没尾的视频看着令人害怕，就像是真有人吃冰激凌吃出人命了一样。

　　信息不足的评论区也是一边倒，都在声讨黑心商家，要求发视频的曝光店家。

　　“姐姐，要不我们去评论区解释一下吧，那人都已经醒了，他自己也说是睡着了！”

　　小锦提着建议，不安地来回转悠。

　　“先不急，这事有点奇怪。”

　　百祭阻止了她，视线来回在人群里扫视。

　　队伍里倒是有几个带相机的，但摇晃的手法再加上竖屏，更像是手机拍摄。

　　最古怪的是，冰激凌车只有一个窗口，所以人群自动排成一队，队伍很长，后面等待的人群都在玩手机或者和同伴聊天，一般不会时刻关注前面的情况。

　　她是好奇新品效果，一直在密切观察对方的行为，所以才能第一时间发现其身形摇晃。

　　但视频不是从一开始对方吃冰激凌拍摄，说明拍摄者想拍的和新品无关，更像是在抓拍冰激凌出现的“问题”。

　　现在对方已经醒来，拍摄者却没有在评论区里解释，反而放任事态的发酵，怎么看都像是别有用心。

　　某个用户名突然在脑中闪过，她再次打开视频，点击发布者的头像。其主页挂着好几条@工商局的文章，怒斥公职人员收钱不敢调查冰激凌店，将由来他正义执行。

　　果然，这和之前在评论区说举报的是同一个人！

　　她拉动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视频，借了小锦的耳机放大声音——

　　其中那句“死人了”的收音极为清晰，就像是拍摄者喊出的一样。

　　如果是这样就说得通了，原本睡着的顾客不是突然倒下的，而是自己慢悠悠走到躺椅旁，在正常人看来没什么问题，也不会过多关注。

　　可刚躺下就有人喊出“死人了”，说明对方一直在找机会闹事，拍这个视频也是想要引导网络舆论。

　　百祭快速转头看向人群，将视线锁定之前的那个瘦小男人。

　　和先前跳脚引人注意不同，他现在远离人群，鬼鬼祟祟地往冰激凌车旁边靠近。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大步向前，挡在男人面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请问，您是想要购买冰激凌吗？”

　　瘦小男人被吓得后退了两步，下意识藏起了手里的东西。

　　“不……”

　　男人神情慌张，眼神一个劲往周围飘，“这种害人的东西，我是不会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