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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恐惧


第94章 恐惧

  薛驰越小心翼翼地做了一杯咖啡, 递过来给她后,就老老实实地坐在她面前,交代出了他遭遇的所有事情。

  那天看着蒙面人离开后, 薛驰越脖子上的刺痛确实开始加剧着,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可去了医院,做了好几次检查,也没有发现任何病因。

  他的父母还以为他是想装病逃课,在家中和他爆发了好几次争吵, 只是等到他们也感觉到脖颈的皮肤, 仿佛被针扎一般, 爆发出难以忍耐的刺痛, 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和他一起跑到了医院接受检查治疗。

  只是无论是哪家医院的检查, 都没有查出任何问题,有些医生还觉得这是他们一家因为心理紧张而产生的病因,建议他们入院治疗。

  他们一家人联系了各地的名医, 试过了多种治疗方法无果后,他的父母甚至将希望放在了玄学界的大师上, 只是花大价钱请了好几位大师来家里做法, 也还是没有办法消除这股疼痛,他的父母也只能请假在家,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糟糕。

  薛驰越很快就想到了那天在咖啡店里遇见的蒙面大师,他将希望寄托在了这位大师身上,不惜花了大价钱,暂时盘下并改装这家咖啡店,祈求大师能够察觉到他的诚心, 救助他们一家人。

  少年低着头,蓬松微卷的棕发像微微耷拉下来的小狗耳朵,耳朵上原本戴着的耳钉也全部摘下来了,俊朗朝气的眉眼小心翼翼地觑着池初雁脸上的神色,像个做错了事情的清澈大学生。

  “大师,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池初雁原本就没有因为他那天的话语而生气,自然也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她现在只想早点把海胆怪物拿到手,回去看看道具制作工厂能不能制造出什么好用的道具。

  她站起身,一边品味着手中的咖啡,一边仔细地扫视着整家店铺。

  而看着大师的这副神秘做派,薛驰越当然不会再像之前一样,以为大师是打算做什么坏事,他小心翼翼地跟在大师身边,像是一个害怕会挡到主人行走的棕色大金毛,脑子里已经开始脑补一系列大师这番动作后的争议。

  是不是有什么恶鬼缠上了他们一家?现在又躲起来了?大师现在难道就在找这恶鬼的真身?

  想到这里,薛驰越心头一紧,他脑中已经脑补出了越来越多恐怖片里出现的片段,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大师,这里会有危险吗?我要不要先把店里的其他人赶走?”

  池初雁在这一层楼里还没有发现怪物的踪迹,她随口道,“可以。”

  薛驰越立刻紧急打电话给店员,让他们劝走店里的客人,自己也早点闭店回家,不然要是等会儿恶鬼跑到了其他人身上,说不定就会牵连到无辜的人。

  池初雁拿出了特协局送给她的异常事物探测器,发现屏幕上甚至没有亮起一个光点。

  她皱了皱眉,停下了脚步,看向一直紧跟着她的薛驰越。

  “把你脖子上的绷带摘了。”

  薛驰越立刻摘下了脖子上紧勒的一圈圈绷带,少年人凸显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修长的脖颈温顺仰起凑近,松开的绷带下显出了一条条发紫的红痕。

  薛驰越努力地屏住呼吸,生怕耽误到大师的检查,他有些不太好意思地闭了闭眼,觉得自己脖子上的伤痕一定很难看。

  第一次绑的时候,他其实也觉得脖子被勒得不舒服,可是比起那种针刺般穿透脖颈皮肤的痛苦,绷带绑紧脖子,略微窒息紧固的痛苦,反而让他觉得稍微轻松了一点,他有时甚至忍不住更深地勒住自己的脖颈。

  池初雁伸出手,严谨认真地扫视并按捏他的脖颈各处,这次却没有发现一点黑刺探出的痕迹。

  可如果不是黑刺影响,薛驰越为什么还能够感知到脖颈上的这股痛楚,难道是刺已经藏进了他的血肉里面?

  想到这种可能,池初雁再度拿出了怪物照相机,却没有在照出的薛驰越黑白人相上发现一点彩色光亮。

  两个检测怪物的道具都显示出这样的结果,池初雁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产生了误判。

  等到客人全部离开,薛驰越带着她又去往楼下的咖啡店里一一检查,也还是同样的结果。

  池初雁想了想,问道:“你的父母现在在家吗?带我去你家里看看。”

  薛驰越小鸡啄米一样地用力点着头,然而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家里的人都没有接听,最后打出的电话接通时,传出了一个中年男人透出浓浓不满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不让我们操心?不好好去上课,又跑出来说带什么不靠谱的人回家……”

  在电话另一端透出的严厉训斥声中,池初雁看见薛驰越垂着头,用力按着手机的指节,微微用力的发白,俊朗优越的眉眼沉浸在一片低落的阴影里,像是在努力压制着心中的难过情绪,声音更加嘶哑道。

  “爸,我这次不是带朋友回来,这是一位很厉害的大师,我带她回去,你们就知道了。你们先待在家里,不要出去。”

  等关了通话,薛驰越才又在她面前露出如同金毛大狗一样,热情的笑容。

  “大师,我爸妈都在家,我们现在过去吧,”他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说辞,嗫嚅着唇瓣,黑亮的小狗眼睛里透出极力祈求的意味。

  “大师,我父母他们,他们从前都是很好的人,对人也很礼貌,很有耐心,但是后来因为生意做大了,他们……对人的态度,可能不是很好,”薛驰越加快了语速道,“如果他们有什么冒犯您的地方,大师,我可以代他们道歉,对了,我是不是应该付定金?我现在就可以转一笔定金给您。”

  “我家里人管得严,我账户上现在只有两百多万,您不要嫌弃。等您解决了我家里的麻烦,他们知道了您的厉害,一千万……”薛驰越一咬牙,“我们家应该还是能拿出三千万报酬的,不过现金可能有点困难,您愿意接受股份和房产赠予吗?或者您需要什么法器之类的宝物,我们也一定能够帮您找到。”

  池初雁感觉自己的表情有点麻木。

  之前打完阿列萨菌菇,拿了价值几百万的金条奖励,她就已经觉得够夸张了,现在一听什么一千万,三千万的,都感觉世界变得有点不太真实了。

  不是,原来怪物这么值钱的吗?

  别说薛驰越父母态度可能不好,就算他父母直接暴起打人,为了这三千万,池初雁觉得她也能心平气和地……把他们的嘴堵上再绑起来,打完怪拿到钱后,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潇洒地从容离开。

  赚完这一笔,她要不直接躺平得了,什么破班,她以后不上了。

  她已经开始畅想拿到了三千万以后,该怎么花的美好生活了,不过直接转账,可能会暴露出她的真实身份,而且她还没有抓到海胆怪物,现在谈酬金也为时过早了一点。万一海胆怪物是个难缠的危险怪物,她也不能真为了钱就去拼命吧。真到了那个时候,她也只能考虑呼叫特协局了。

  池初雁定了定神:“不用着急,解决完麻烦,我们再谈酬金的事。”

  薛驰越肃然起敬,大师不愧是大师,和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大师不一样,高人行事完全不在乎那一点小钱。不过他家里人知道大师的厉害后,肯定不可能会因为钱而得罪真正的高人。

  “大师,我能问一下,可以怎么称呼您吗?”

  池初雁直接拿了特协局给她的代号使用,“可以叫我无相,不要叫大师。”

  薛驰越还是不敢直接称呼高人的尊号,他在心中认真脑补了一堆“无相”这两个字的含义,脸上的神情变得更加肃穆和敬佩:“好的,无相……高人。”

  坐着薛驰越的车,池初雁来到了靠近市中心的一处独栋别墅门前,穿过门口的安保,她闻到了门里透出的浓郁香雾缭绕的味道。

  踏进别墅庭院的雕花大门,池初雁就看见了草坪石道上铺上的一层淡淡白色香灰,不仅是这片道路,整处欧式风格的典雅庭院道路上,都被铺上了这样的一层平整香灰,甚至更里面的别墅内部房间,似乎也能看得到被香灰铺满的痕迹。

  空气中飘散的粉尘颗粒与浓郁气息,让池初雁下意识用精神力微微挡住了自己的口鼻和眼睛。

  一对打扮精致,带着讨好笑意的夫妇,跟在一位看着格外仙风道骨,宽衣博带的五十多岁老人身后,老人身后还跟着一个古风童子打扮的年轻随从,这对夫妇似乎要将这位老人和随从一同礼送出门。

  “爸,妈,我回来了。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薛母立刻拉着他,向那位老人介绍道,“这是我们从外地请来的,鼎鼎有名的周大师,周大师一眼就看出我们家里是闹了小鬼,大师说小鬼可能藏在了旁人找不到的地方,现在我们家里已经铺了一层阵法,大师明天就能把小鬼找出来了。”

  “大师,这个就是我们的儿子,他从小就不懂事,如果有什么冒犯到您的,您千万别放在心上……”

  薛驰越这十几天里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骗子,如果不是他自己真的遇到了一位高人,他根本就不会相信什么所谓的大师,不过有了无相高人这么一桩先例在前,薛驰越虽然对自己家被弄成这副样子有些不满,但还是半信半疑地看了老人一眼,紧接着对母亲说道。

  “妈,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高人吗?那位是有真才实学的,我已经把她请到……”

  薛父薛母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还是专心盯着大师的动作:“闭嘴,跟我们一起送大师出门。”

  周大师拈了拈胡须,仙风道骨般的清矍面容慈和道,“天色已经晚了,小鬼晚上现身。无论听到什么异动,你们都不要外出,好好待在各自的居所里。等明天再来,我就能定到它的踪迹。”

  “多谢大师,太多谢大师了……”

  薛父薛母正准备恭送着大师到门口,却被一道陌生的身影拦住。

  池初雁盯着这位“周大师”脖子上,缓慢一伸一缩的细小黑刺,平静问道。

  “这位大师,你脖子不疼吗?”

  望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们家里的陌生人,薛父薛母的态度脸上的殷勤笑容顿时变成被冒犯了一般的怒色。

  “你是什么人?保安怎么让你进来的?”

  “就是你骗了我儿子?”

  周大师似乎也感觉到了冒犯,他脸上原本淡淡的笑容收敛了起来,身后随从模样的年轻人跳出来斥责道。

  “你是哪家的小辈?不清楚我师父的身份吗?你这幅年纪,师门里的功课都还没学好吧?”

  池初雁懒得和别人对线,她看着这位周大师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觉得只需要一个问题,就能够辨别出这位到底是真材实料的特殊能力者,还是什么都不懂的骗子。

  “你听说过特协局吗?”

  周大师脸上的镇定神情立刻像一幅凝固的面具,完全僵硬住了,他身前的年轻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呵斥着池初雁,突然就被周大师袖中伸出的拂尘,一把敲到了脑袋上。

  “逆徒,闭嘴。”

  年轻人龇牙咧嘴地按住了自己的脑袋,但看着自家师父少见的面色严肃的样子,立刻机警地意识到了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连忙让到了师父身侧。

  周大师走近了一步,压低着声音问道。

  “小友可是特协局人士?”

  “不是。”

  周大师脸上的紧张神色略微减淡了一点,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立刻低声问道。

  “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池初雁也没有遮掩的意思:“无相。”

  如果说刚刚周大师听到特协局这三个字,脸上的神情像是凝固了,那么这一刻,他微微抽搐的脸庞简直像是裂开了的雕塑,嘴唇抽动着,甚至带着颤音问道。

  “阁下……是那位,解决了二级异常的无相?”

  池初雁点了点头,周大师的脸色顿时比死了全家还要难看,还是强撑着快速解释道。

  “无相尊者,我和小徒不过是过来混口饭吃,实在无意冒犯高人,您切勿怪罪我们,我们给您赔礼了……”

  看着这位周大师眼含哀求,甚至当场下跪的动作,池初雁在周围投射而来的惊恐震撼目光中,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是,她在知道她代号的人眼中,到底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形象啊?至于为这一点小事就当场下跪吗?

  还有,她的名声什么时候传的这么远了?

  池初雁不理解,直接道。

  “起来,我不会计较这点小事。告诉我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周大师立刻灵敏地站起,以着不符合他原本仙风道骨的姿态,小心跟在池初雁身后,解释道。

  “多谢尊者。我之前听说了这家求医问道的风声,用人脉打听了一下,觉得这家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灵身在这里也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就应下他们的邀请过来做法了。尊者,难不成这一家里……有什么不对之处?”

  池初雁点了点头,周大师的神色更加添了一抹恐惧。

  “尊者,我,那我可以先带着徒弟离开吗?以我们的微末道行,只怕耽误了尊者斩妖除魔。”

  池初雁看着庭院里的每一处景致,虽然没有找到黑刺怪物的痕迹,但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一个感染了黑刺怪物的人离开。

  “还不行。”

  听着这简单的三个字,周大师的身体被吓得打了一个摆子,他相信无相既然开了口,应该就不可能因为之前的那一点小纠纷找他的麻烦。

  可无相既然不准他离开,那肯定有他不能离开的原因。周大师更加小心翼翼地跟在了无相附近。他是真正见过二级异常的阿列萨菌菇实体,而能够消灭这么一位遍布四海大妖魔的无相,竟然出现在了这片地方,到底代表着什么含义?

  周大师根本不敢深想,他只担心自己行差踏错了一步,怕不会就要带着徒弟一起死在这里。

  而周大师的徒弟看着自家师父的恭敬话语和表现,被吓得恨不得拼命缩小着存在感,让所有人都不要注意到他。

  薛父薛母更是吓得不轻:“大师,这位是……”

  周大师的面色在薛父薛母前才有了一点高人的风度,他不忘窥着池初雁的面色,郑重解释道。

  “这位尊者,是比我的驱鬼本领更加高深的师者,你们不知道外界有多少名门高户,想要求见这位尊者都不可得,如今尊者既然亲身前来此地,说不定也是你们的福气,不要妄言,尊者问什么,你们就回答什么就够了。”

  薛父薛母被吓得不敢多说,只能跟在了徒弟身后。

  薛驰越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找来的这位无相大佬,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头,而且竟然能够让这位所谓的周大师也心服口服,他走到了池初雁身后的另一侧,小声问道。

  “我们有什么能配合您的地方吗?”

  池初雁先摇了摇头,她一时半会没有太多的头绪,索性停下脚步问道。

  “你布下的阵法是什么?有什么具体用效?”

  周大师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有些讪讪地伸出手,手上出现了一条胖滚滚的大白蚕。

  “尊者,这个就是——我的灵体。”

  周大师压低着声音,以着几乎只有池初雁和薛驰越能够听到的声音说到。

  “蚕沙本就可以入药,还有做枕头,我灵身吐出的蚕沙和蚕丝,更是有安眠宁神之效,我以为这家人就是神经紧张,索性就把蚕沙和蚕丝粉末,混入香灰之中,铺在了这里,想要他们安心睡下一觉,以后就不会产生什么古怪的幻觉。”

  薛驰越虽然有很多术语听不懂,但还是敏锐地听出了这位所谓的周大师果然是用骗术糊弄他的父母。

  可能是感觉到了从薛驰越身上散发出的怒气,周大师讪讪道。

  “这也怪不得老朽,这一招老朽已经对十几家大户用过,再加上心理安慰作用,每家的疗效不错,不然老朽也不能有现在这么大的名声。不过老朽也没想到,贵主家是真的出现了妖魔啊?”

  池初雁也没想到这位周大师的做法是如此的简单粗暴,简直和那些给人灌安眠药的骗子大师没有什么差别。

  薛驰越冷冷地嗤笑了他一声,没敢在真正的大佬面前多说些什么,以免干扰无相的注意力。

  夜色降临,即便别墅里面的灯光全部亮起,亮得几乎没有半点暗处,所有人还是只敢像一条小尾巴一样,挨挨挤挤地跟在池初雁身后。

  薛家的别墅实在太大,池初雁一间房一间房走过去,最后终于在薛驰越的房间里,发现了那天她在咖啡店里看见的,形状不规则,外表扎满锋利黑刺,如同畸形海胆的怪异生物,它的身下拖拽出血红的水痕,趴在薛驰越床边不远处,房间的地上被拖拽出一道又一道恐怖的血痕。

  池初雁拿出了隔离罩,轻易地就将怪物锁在了隔离罩内。

  但是那只怪物没有发出任何异动,池初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还是先拿出怪物照相机拍了一张照片。

  然而让她有些惊疑的是,照片里似乎只有外层的锋利长刺上,出现了较为鲜艳的彩色光点,而海胆怪物内部的结构轮廓——更像是,一个龟壳?

  池初雁拿出了手术刀,决定验证一下心中的这道猜想,她将隔离罩放到了身后的那群人身上,自己快步走进了海胆怪物。

  手术刀锋利一切而下,那些怪异蠕动的锋利黑刺,瞬间被雪白的刀锋成片切下,黑色下方的硬壳瞬间被一分为二,最终露出了怪物中心的,一只足足有成年人手臂大小,墨绿的龟壳和身体满满是被锋利黑刺贯穿的巨大海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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