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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榱城(六)


第17章 榱城(六)

  “嘎吱——”

  木制的像围栏一样的院门从外面被推开。

  两个打扮朴素却衣襟不整的男人走了进来,进来时还带着大股女子香气扑面而来。

  师兄今年年岁二十,为首那男人的岁数看着有师兄的两倍大,黑发中还分布了不少白发。

  他身后的男人倒是和师兄差不多大,可浑身上下的气质却如同一个孱弱老人般没生气。

  修士的各种感官都比凡人敏锐,除了女子香,他们还察觉到了这两人的失魂落魄,真像是被人勾了魂一样。

  孙大娘的儿子将出摊的家伙放在墙角,回头后知后觉看见两个人淡定地坐在自家院子愣了愣。

  “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

  大娘的丈夫闻声也看过去,于是突然大喝两声把大娘从厨房叫了出来,他指着问:“家里都没饭吃了,你怎么还往家里带人!”

  孙大娘匆匆从厨房赶出来,厨房烟气重,再加上嗅觉比不上修士,哪里闻得到什么女子香,只留意得到这两人的衣襟很乱。

  她手里还握着菜刀没来得及放下,也没有搭理自己丈夫,而是走到了沈卿言身旁,好声好气地问:“道长您看,他们是不是中邪了?”

  “双眼失神,脚步虚浮,不是中邪。”沈卿言说。

  “那是什么?还有得救吗?”

  沈卿言:“精气不足。”

  “这……这我知道,他们日日都去百花阁精气不足也是自然,我是想问……他们为什么疯了一样非去不可!”孙大娘听了他的话止不住着急叹气。

  沈晚棠听得莞尔,她代师兄仔细解释道:“我师兄的意思是他们的精气不足是由妖魔造成,有的妖可以靠吸食人的阳寿和精气早日化形并维持皮相,而有的魔……”

  她忽然顿住。

  “魔域有一大魔名餍魔,靠吸食人的怨恨邪念以及魂魄修炼,被日夜吸食不知节制后的症状也是如此。”沈卿言恹恹垂下眸,冷沉着嗓音,平静的将她未完的话说完。

  “妖魔!”孙大娘听了这话急得不行,连忙问:“那还有救吗?他们不会死吧?这怎么成啊!他们之前可不像这样着了魔一样啊!”

  两个男人都还没坐下就听见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孙大娘的丈夫走上前,不悦道:“你在说什么胡话?谁要死了!你做什么?疯了不成,竟要咒我们父子俩早死?!”

  沈卿言站起身。

  “若是妖杀了不再去或许还能活几十年,若是被餍魔吸食了魂魄,魂魄受损,他们也就活不长了。”

  “啊?”孙大娘吓得手一哆嗦,菜刀猛地砸在地上,整个人跌坐在凳子上。

  孙大娘的丈夫正好过来,摸了摸犯迷糊的脑袋问她:“你到底怎么了?孩儿他娘?不会是中邪发疯症了吧?”

  孙大娘气得一把拍开他探过来的手,气红了眼,指着他鼻子骂:“你才中邪了!你全家都中邪了!你们两个王八羔子怎么那么蠢叫人骗去百花阁!这下好了,你是要让我当个丧夫丧子的老寡妇啊!”

  沈晚棠和沈卿言不再多言,身后传来妇人的哭啼声,两人已经出了院门一路打听着往百花阁去。

  夜色浓,月高照,灯火朦胧人不眠。

  街上有小孩摸黑窜巷,也有成双的男女调笑路过,更有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行至百花阁。

  这两人作男子打扮。

  青衣男子以玉簪束了个高马尾,容颜清俊如画,活像是个十几岁正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而他身旁的男人雪衣墨发,一副清正高雅的君子模样,周身气质沉静若水,不苟言笑。

  进出百花阁的男人乍一看见这俩顿觉新鲜。

  他们一看就不像是会来逛百花阁的那种人。

  来的路上,沈晚棠为了省去麻烦已经自行施法扮了男装,沈卿言并不知沈晚棠对于烟柳地的一些考量,心中只想速战速决。

  见此,他便微蹙着眉,对沈晚棠淡声开口:”师妹,我们不是去玩,而是为了斩妖除魔。”

  沈晚棠听了他的话不免觉得有意思,唇畔轻弯,笑得莫名,她说:“师兄一会儿不要被吓着才好。”说完她走进了百花阁。

  几个衣着清凉的姑娘一拥而起,女子香将沈晚棠团团围住。

  沈卿言踏入百花阁的步子忽然顿住,目光落在了沈晚棠的脸上,那里正被一只纤长的手抚摸着。

  他不自觉蹙眉。

  “公子站着做什么,快进来呀?”

  “来啊公子,上去陪我们喝几杯?”

  几个姑娘突然贴了上来,挽着沈卿言的手臂往楼上走。

  惑人的女子香让沈卿言的眉心皱得更深了,可他的脸上并不见慌乱无措,还是那样镇定自持。

  他将手毫不留情从姑娘怀中抽出,抬眸看向已经被姑娘拥上二楼的沈晚棠,道:“我与那位公子一起……”

  “哎呀,这种事怎好一起?”女子的娇嗔突然打断他的话,她的脸几乎贴在沈卿言的胸膛,笑道:“公子今夜便与我一度春风吧?”

  “公子随我来吧?”

  “公子难道不喜欢我吗?”

  几个女子暗中较起了劲,都开始争着要这位气宇不凡的男子。

  沈卿言哪里会由着她们,径直大步跟上沈晚棠的步伐,欲要随她一起进屋。

  “嘭!”

  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紧紧关上。

  屋内,少女含笑的嗓音传出——

  “你们几个我都好喜欢,可怎么办,今晚我只想要一人陪我。”

  玩得倒是入戏。

  沈卿言垂眼,默默放下了要敲门的手,由着几位姑娘把他带走。

  “不如就你吧?”屋内的声音再度传出。

  沈晚棠半托着脸,指尖敲了敲桌面,抬眼扫了一圈身旁的几个姑娘,道:“出去。”

  客人都说了只要一人,她们也只好不情不愿离开这里。

  与其浪费时间倒不如趁早换个人。

  被沈晚棠留下来的女子穿着轻纱薄衣,神态风情万种,尤其是那双眼睛极是勾人。

  轻纱姑娘的手不安分地摸上她的手,勾唇:“公子,你的手好嫩啊?”

  冰凉的指尖顺着手背滑,直到指腹压上那处脉搏,轻纱姑娘猛地抽手,美眸怒瞪:“你是女子!还是个死修士!”

  “对啊,你真蠢,怎么才发现?”沈晚棠淡嗤一声,随后不急不缓地开始斟起了酒。

  酒香浓醇,却盖不过女子香。

  她把酒盏推向轻纱姑娘,托腮道:“你不是魔族。”

  若她们是魔,只怕进来时就会发现,除非服用过换息丹。

  少女笃定的声音让轻纱姑娘很是不喜,她冷笑一声:“不是魔又如何,反正一样没活路,你们修士不都是一贯喜欢斩妖除魔吗?”

  话音落,她骤然出手掀翻了桌子,杯盏哗啦啦碎了一地,与此同时她又双手成爪袭向沈晚棠的脖颈,出招极其狠辣歹毒。

  沈晚棠低身躲过,手中凝剑几招就把她击飞,她的身子砸在墙上直接砸断了床。

  沈晚棠居高临下,剑尖直指她的咽喉。

  “本以为是只餍魔,没想到只是只化形不久的狐狸精。”

  “什么狐狸精!我狐族族上可是出过狐仙!你应该称我为狐仙!”轻纱姑娘骂骂咧咧别开脸,一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模样。

  “行,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说了吗?”沈晚棠利落地收了剑并随手下了个禁制,“我已设下禁制,你出不去了。”

  她又施了个小法术,将桌子重新拼凑起来,回到位置上,道:“过来。”

  “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轻纱姑娘气急败坏地忍着疼坐过去。

  沈晚棠不喜欢废话:“百花阁里的女子全是狐狸精?”

  “我说了我们不是狐狸精!你给我放尊重点!”

  她闻言点点头,又问:“被你们吸食一次会如何?”

  “还能如何?折寿呗?一晚上也就折个几月一年。”轻纱姑娘冷冷哼着,手帕在手里一绞再绞,像是心中不安。

  “你们这儿共多少人,领头的又是谁?”

  “百多个人,其余的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么,她在哪?”

  “凭什么……”

  “啪!”

  断情被沈晚棠一把拍在桌,“想好了再说。”

  轻纱姑娘咽了咽口水,一时间有些为难,她不耐烦道:“说了是死不说也是死,你想让我怎么说?!”

  “再拖下去你会死得更惨。”沈晚棠对上她满不在意却又隐隐透着不安的眸子,突然发问:“听说过清玄道君沈卿言吗?”

  谁?

  清玄道君?沈卿言?

  轻纱姑娘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又很惶恐的表情看着她,艰难扯出抹笑:“你别告诉我他在这儿……”

  “他就在这里。”

  “不不不可能!”轻纱姑娘额头的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可她说完话迟迟没听见沈晚棠的声音,直到对上那双冷淡的眸子,她心下一冷。

  “你说的真的是他?!”

  “那个十岁结丹,十五化神,二十渡劫为道君让妖魔闻之色变年仅十三就修成无情道的沈卿言?!”

  沈晚棠想了想,忍不住说了句:“原来你这么害怕?”

  “这个人简直比邪魔还要邪,妖魔两界谁不怕?”

  “他年仅十三岁就修成无情道,说明什么?说明他心如冷血,他就是个天生的无心之人!”

  “你可知当初狼妖一族不过是吃了一个村子的人,他才十三岁,就追到了妖界屠杀了三百余只狼妖!还有他十五岁时下凡除害,魔族人附身在百姓身体里,他用那把问心剑杀了整个县的百姓!”

  这个沈晚棠听说过,当时整个县的百姓都被四处逃窜的魔族人附身,本想从沈卿言手里死里逃生,却不想被一眼识破,不论人还是魔,无一生还。

  但百姓们早在魔人附身的瞬间就死了,能死在师兄问心剑下的,从来都只有妖魔。

  “还有他十八岁的时候不过大乘境,竟然反杀了魔域一个魔君,到现在魔域都还有人追杀他,可竟然没有一个魔能近他的身!”

  “还有……”

  沈晚棠一直很安静地听着她说话,神色很淡,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因为这些她都知道。

  更何况,她这个陪了师兄十多年的“亲人”,师兄都可以那样果断、狠绝的一剑穿心,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说完了吗?”沈晚棠突然出声打断她,道:“你说了这么多,不如我也说一个?”

  轻纱姑娘见她出奇地沉静,不由得一愣。

  沈晚棠扯唇很浅地笑了笑。

  “清玄道君于二十岁,屠尽百花阁狐妖百余只,如何?”

  闻言,她的心跳仿佛骤停,一时间竟听见了屋外的惨叫声。

  血珠飞溅,门窗绽红梅。

  伴随一道剑鸣声——

  门被人一剑破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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