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2月初, 林斐然终于剪完了成都旅游的vlog视频，发到了各平台账号上。

　　过了几个小时，她再去刷新评论区, 粉丝和网友们的反响果然很热烈，还有人问她怎么忽然换风格了。

　　以前是精打细算特种兵穷游，怎么到了成都, 就是随心所欲精致生活？难道博主傍上富婆啦？

　　别说，还真别说, 这个随口一提的猜测，竟然歪打正着了……

　　林斐然确实忘不掉成都游的震撼，那一天, 她亲眼看着柳玥在蜀锦工厂花掉了九十多万。

　　三十八万的蜀绣画作独占鳌头, 但蜀锦方面的开销也多到让她震惊。三四千一米的蜀锦, 她说买就买, 为了做放量宽大的汉服, 一口气裁六、七米都不在话下。

　　因为柳玥和桑羽都是第一次自己买面料做衣服，就算找了参考，也拿捏不住具体用量，所以每匹蜀锦都是往多了裁，不怕用不完，就怕不够用。

　　多裁一米，也就多花几千块钱, 多出来的蜀锦总有地方用；但衣服做小了、局促了，很难补救和调整。

　　林斐然当时听着觉得好有道理，但回过头来，想到这是几千块的料子，还是想说一句壕无人性。

　　当然, 她在vlog里只拍了蜀锦和蜀绣的展示细节，没有拍柳玥消费的片段。

　　有粉丝还在私信里问她，子非这家餐厅是广告吗？一千多的人均消费到底好不好吃？

　　林斐然思考片刻，先澄清了不是广告，她哪里接得到这么高级的推广。而且像这种餐厅，应该不会走网红路线，那样反而吸引不到真正的目标消费者了。

　　至于好不好吃嘛……林斐然只能说，这家餐厅出品稳定，食材难得，宴请时拿得出手，但要说有多么美味……

　　总之，它要环境有环境，要美味也有环境。

　　子非已经开了十多年，一直都是闭门做生意。餐厅的门面非常低调，如果不是司机根据导航把车停在附近，林斐然路过时，绝对想不到这竟然是一家餐厅。

　　进入大门，里面的环境别有洞天。庭院内古韵十足，错落有致，她们被带到玻璃房包间，就在湖边吃饭，据说这是餐厅里风景最好的地方。

　　子非不是点餐，而是先确定用餐标准，结合顾客的食材忌口，由店内进行配餐。

　　桑羽预订的是1888元/位的宴席，林斐然听到这个价格时左边的眉毛一跳，在知道每个人还要收10%的服务费后，右边的眉毛也跟着跳。

　　事实上，这是子非的极限，并不是柳玥花钱的极限——因为她们只是提前一天预订，店内能做的菜有限，很多高端食材他们也需要预订和调货。

　　林斐然印象最深的一道菜就是开水白菜，这是柳玥点名要吃的，她对这个一直很好奇。

　　柳玥对开水白菜的想象，是高汤浇到白菜雕刻而成的花苞上，白菜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开花，但子非端上来的开水白菜，里面就只有几片白菜心。

　　好吧，虽然汤的味道还不错……服务员在上菜时为她们介绍，高汤是由土鸡、土鸭、排骨、猪大骨、云南火腿和干贝共同熬出来的，再用猪肉蓉和鸡肉蓉吸附，使高汤变得清澈透明，看上去像是没味道的白开水。

　　柳玥喝了口汤，对味道没什么意见，林斐然也被这口鲜甜折服。她用筷子夹起白菜心吃掉时，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入口即化”。

　　天哪，太好吃了，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好吃的白菜！吃过这道菜之后，林斐然觉得自己再也不会想吃别的白菜了。

　　汤好喝是好喝，不过柳玥还是心心念念着她的浇开花，尽管知道这一步只是表演成分，对味道没有任何影响，但她就是想看啊！

　　柳玥想要，柳玥得到，后面餐厅还真的派厨师过来给她表演了白菜浇开花，可以说是有求必应了。

　　林斐然觉得他们服务态度真好，不过想到那10%的服务费，她就觉得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还有粉丝说子非的歌舞表演特别精彩，在那里吃饭简直是太享受了。既有湖边美景，还有美人献艺，唱歌跳舞的小姐姐特别专业，比电视节目里还好看。

　　对此，林斐然只想说，这都是需要氪金的。

　　宴席当然有赠送歌舞表演，不过只有一首，而且是随机曲目。如果想点歌，想指定表演类型，那就得加钱。

　　那天晚上，柳玥看漂亮的小姐姐们表演了水袖舞、梨园春、秋水赋，连带着林斐然也大饱眼福，头回感受到歌舞表演的魅力。

　　小姐姐唱水调歌头时，她中途还玩了会手机，在得知那天晚上的账单时倍感后悔——有人弹琴，有人跳舞，有人唱曲，她们表演一首歌要收费1200元呢！

　　就算买单的是柳玥，林斐然也感觉自己亏死了。

　　虽然在蜀锦蜀绣的冲击下，她已经意识到柳玥不是一般的有钱，但这种“一掷千金”的程度，还是让她感慨有钱人的世界果然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斐然的vlog发完了，柳玥也终于在朋友圈发完了成都旅游的最后一组照片。

　　虽然她2.1就返回深圳，现在已经是2.7，但她中间还隔了几天呢……不是因为等照片，而是在想文案，想着想着就忘了，然后就拖到了今天……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谁让她在备考科目一呢。

　　她今天已经完成考试了，从考场出来后感觉非常良好。等成绩出来后，教练就会带她上车实操，备战科目二和科目三。

　　柳玥洗了个澡出来，躺在床上玩手机。

　　她点击转盘，抽取今日返现，10%，入账一千元。

　　“唉。”

　　柳玥叹了口气，不是为这一千块，而是为她连续七天抽到的一万块。

　　连续七天啊！她在成都抽到一百万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脱非入欧了，但是等回到深圳后，她的手气就差成这样。

　　柳玥还一度怀疑，这会不会和她所在的城市有关系，但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在成都才待了几天，之前抽到的几个一百万都是在深圳呢。

　　“我不会之后都只能抽到一万块了吧？”柳玥不禁自我怀疑。

　　系统：“转盘是随机事件，宿主不必多想。”

　　柳玥嘴角抽了一下，系统这意思，就是她纯手气不好呗。

　　“没关系。”柳玥很快就调理好了，“说不定是欧非守恒延迟发作，我就说连抽两天十万，再接个百万太反常了嘛。”

　　截至目前，她一共从系统这里获得了329.7万的返现，在深圳买个小房子是够了。

　　只要系统在一天，她就可以一直用系统的钱租房，不过柳玥还是打算买个房子落户，就算系统那边有什么变数，房子也是她躺平的退路。

　　但柳玥还挺纠结，她不想这么快就把存款花光，也想再攒攒，买个更大更好的房子。

　　唉，果然人的欲望永无止境……连续七天抽到一万确实影响到了柳玥的心态，她都在思考，要是以后真的只能每天抽一万，她该怎么规划和维持目前的生活了。

　　柳玥在床上翻了个身，刷朋友圈时又看到江祈年在帮忙吆喝那套房子了。

　　通过和桑羽的闲聊，柳玥已经知道是游景川要卖房子，而且这套房子的对外售价已经从15亿跌到了13亿。

　　她惊讶于豪宅跌价速度竟然这么快，别看15和13的差值只是2，但单位可是亿啊！

　　桑羽却说，这套房子还有的跌呢。

　　一方面是因为游景川卖得太急了，这会都快过年了，谁能拿出十几亿现金来买他的房子；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他得罪了人，急需卖房子回血。

　　根据柳玥从桑羽那里吃到的瓜，这次在背后整游景川的人，既有外敌，也有家族内部争斗，关系一整个错综复杂。

　　所以，游景川想把这套豪宅卖出去，价格就得降到足够低。要是没有足够大的捡漏空间，大多数人权衡利弊之下，是不会蹚浑水的。

　　毕竟大家在商场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不能多个朋友，也没必要多个敌人。雪中送炭能成为值得褒奖的事迹，也从侧面反应出愿意这么做的人很少。

　　况且，倘若游景川那边跌个大跟头，那他吃不下的蛋糕，可是有很多人等着瓜分呢。

　　柳玥很好奇：“那最终会跌到多少？”

　　“不好说。”桑羽想了想，“看游景川的抗压能力和资金情况了。如果他能撑到下个月，也给别人一点调用资金的时间，可能会在12亿左右成交，毕竟他那房子的装修确实很值钱，住起来应该挺舒服的。”

　　“但要是他撑不了那么久……”

　　桑羽笑了下，那可就不好说了。

　　外界都在猜测游景川还能撑多久，他昨天还出席了个酒会，看上去光鲜亮丽，云淡风轻，仿佛最近遇到的也不过是个小麻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但事实上，他已经急得快上火了。

　　他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想要趁他病，要他命的人更多。如果他真的栽在现金流上，原本严丝合缝、循序渐进的后续计划就会全面崩盘。

　　游景川真的很想赶紧把房子卖出去，他手中值钱的固定资产不多，其它的也都还有升值空间，唯有这套深湾天城的房子，因为楼盘网红化，基本不可能涨价了。

　　但真让他大出血低价甩卖，他这心里也是真的舍不得。

　　从楼盘刚开发时，他就预定了这套房子，很多建筑细节都是按照他的需求来完成的，游景川敢说，全深圳绝对找不到比这里更舒服的空中豪宅，全国范围内都难逢敌手。

　　“能卖还是尽早卖。”江祈年提醒他，“割肉回血，你还有绝地翻盘的机会。”

　　游景川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这些天他接到的报价也太狠了！那些人是真心想买房子吗？明知道他急用钱，还问他能不能分期付。

　　他严重怀疑，这些人就是想来看他笑话，顺便浪费他的时间。

　　他在这发愁，柳玥也在发愁。

　　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一方面，但事实又是一方面……如果可以，柳玥还是希望挣扎下，给她多一点的签到金额吧，她会好好花钱的！

　　九点五十九分，柳玥去洗了个手。她态度特别端正，用洗手液反复搓了好几遍。

　　“好运来，好运来，好运来……”

　　柳玥在房间里播放《好运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当系统的日期切换为新一天时，她按下了签到键。

　　接下来就是转盘了，她屏气凝神，静待结果。

　　指针旋转的速度逐渐放慢，柳玥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最后指向的格子是……

　　十万倍。

　　一万元的十万倍是多少钱？十万倍是一万后面加五个零，柳玥先掰开左手的五根手指数到一万，再掰开右边的手指接着算。

　　十万，百万，千万，亿，十亿……

　　十亿！

　　柳玥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呆呆地坐在床上，过了五秒钟，她的反射弧姗姗来迟，巨大的狂喜把她淹没，她高兴地跳了起来，把自己的床当成蹦床用。

　　十亿，是十亿元诶！天哪，这么多钱她怎么花得完啊！

　　最开始想到花不完时，柳玥只顾着开心，钱当然是越多越好，永远花不完最好；但几分钟后，柳玥逐渐冷静下来，发现花不完不是一句凡尔赛，是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毕竟，十亿是日抛的，保底一亿的返现是永久的。只要拿到明天的返现，她后半辈子直接躺平就行，什么事都不用再想了。

　　买房子！这是柳玥脑子里立刻蹦出来的想法。有十亿元在，全深圳的房子还不是任她挑么？

　　柳玥其实很想把正在住的这套房子买下来，上次她打听过了，市场价三亿而已。

　　都是系统给她的底气，现在她说起三亿，竟然都用上“而已”了！

　　柳玥打开手机，刚准备联系小李，忽然又想到游景川正在卖的那套房子。

　　虽然，预算超了那么亿点点……但买房这种事，哪有卖家出一口价的，应该还是有谈价空间的吧？

　　柳玥想到那个楼顶可以停直升机，客厅就有玻璃车库的豪宅，心里就蠢蠢欲动。她给桑羽发了消息，桑羽果然还没睡。

　　她问桑羽，那套房子十亿以内有机会谈下来吗？游景川正缺钱，如果能谈成，明天就能签合同，手续搞定后她立刻打全款，绝不拖延。

　　桑羽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也不是在梦里。

　　她迅速整理好思绪，和柳玥确认：“你确定很快就能全款支付吗？”

　　不是因为她信不过柳玥的财力——这是会对价格谈判产生重要影响的关键条件，她得再确认一次。

　　“我确定，我父母已经把钱准备好了。”

　　要不是因为过户手续需要时间，柳玥当天给游景川打钱都行。

　　桑羽斟酌片刻，回复：“难度很高，我尽力而为。”

　　看到这句话，柳玥就放心了。桑羽说会尽力，就代表此事有可能。

　　她给江祈年发了消息，同样强调了全款迅速支付，对方秒回真的吗？

　　柳玥：“当然是真的，我又不是闲着没事干，明天能看房子吗？”

　　江祈年把这件事告诉游景川时，他瞪大双眼，感觉惊喜从天而降。得知对方嫌价格高，还想再谈一谈，他并未表现出不悦，而是松了口气。

　　嫌货才是买货人，做生意哪有不砍价的。因为这是江祈年的朋友，游景川也没说验资之类的话，直接说加个微信，和柳玥约看房时间。

　　“我和她约了明天上午九点。”

　　游景川和江祈年说，“你能一起来吗？帮我说说房子的好话。”

　　江祈年摇头：“你知道的，我不擅长这些。”

　　好吧，江祈年只对他的积木感兴趣，游景川也不勉强。

　　柳玥会带助理，八成就是那个桑羽了。想到是她，游景川得知有买家的喜悦都要蒙上一层阴影。

　　桑羽正在搜集资料，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游景川也严阵以待，思考了好几种备用方案。

　　柳玥……柳玥也没闲着，她在上网冲浪呢。

　　被误会，她这次可不是要当甩手掌柜。虽然柳玥把买房谈判的事情交给桑羽，但她知道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要是房子谈不成，她得有其它花钱选项。

　　她在网上看到了很多出售中的深圳豪宅，挨个发消息询问明天下午能不能看房。

　　中介们的回复倒是很快，可惜一半说房源已售，或者各种原因不卖了，给她推荐其它房子；另一半说是带她看房，但连个定位都发不出来，非说什么到了现场再说，他们这边安排接送。

　　这种套路柳玥还能不了解吗？到了现场，带去看的就不是图片里那套房子了。

　　至于江太太这套房子……很遗憾，她和丈夫去国外旅游了。

　　就算系统肯承认“口头协定”，也得人家有时间谈价格啊。江太太正在度假中，她可不像游景川那么急缺钱，如果柳玥迫切地想签合同，这价格不虚高才怪了。

　　找来找去，柳玥不得不把plan b的方案落在珠宝黄金上。

　　普通的珠宝就不用看了，花掉十亿只能是高珠。柳玥的目标是梵克雅宝，海瑞温斯顿，这些珠宝品牌在深圳的门店，应该会存有高珠样品。

　　只有vic才能试戴也没关系——她可以先在柜台上砸钱消费个几百几千万，这时她再说想看高珠，柜姐没有理由不答应。

　　万一高珠也没有那么贵……虽然高珠的价格没有上限，但品牌放在门店里的，肯定不如只出现在展览会上的。

　　但展览会不是她说想看，就立刻能办起来的。这部分能花出去的钱，估计也很有限。

　　柳玥又想到买黄金，先买点金条存起来，回头再找金店去打各种款式的首饰，但问题是，无论是银行网点还是金店，有那么多库存吗？她一天内得跑多少地方，会不会太高调了？

　　唉，十亿真的太多了，很难在一天之内花出去啊。

　　柳玥发出了凡尔赛的感慨，她心想，如果到了别无选择的时刻，她只能效仿以前看过的神豪文主角，走进爱马仕，和sales说你们店里的产品全给我包起来。

　　很中二，很尴尬，但很高效。

　　希望不要有用到这招的时候：）

　　**

　　柳玥就住深湾天城，她在3栋，游景川的房子在6栋顶层，想去看房特别方便。

　　出发前，柳玥和桑羽说了自己的预算。十亿之内，多一分钱都不行。

　　她昨天查过资料了，买房是要交契税的。就算柳玥是首套房，但因为面积超过144㎡，同样要收取3%的契税。

　　柳玥想到契税就很心痛。她还以为返现就是为这类开销准备的，没想到系统说，消费时产生的纳税金额全部都由系统承担，这个是独立于签到任务金额之外的资金，让她直接刷卡支付就行。

　　这句话对柳玥来说简直是天籁，立省几千万诶！她甚至没有抽到过一千万！连抽七天一万块后，系统直接给她憋了个超大的。

　　桑羽点头，表示知道了。

　　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柳玥要求必须在今天内签合同，签不了合同就算了，但很多事情不是她该问的，没准柳玥背后的家族也参与其中，这是他们计划内的一环。

　　柳玥没有解释，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主打一个别人不问，她就不说。事实上，她的沉默反而让桑羽脑补的逻辑链条更完整，更自洽了。

　　游景川给她们开了门，他穿着休闲装，笑容非常爽朗，看上去状态好极了。

　　不过，桑羽还是透过他的粉底，捕捉到了他眼眶周围的疲态。看来游景川这段时间的睡眠不怎么样呢。

　　他睡不好，桑羽就放心了，这事的成功率有望提高。

　　虽然急着卖房，但游景川面上不显。他很热情地招待柳玥喝茶吃点心，聊起互联网上的热门话题，这个氛围不像是卖房子，倒像是朋友小聚。

　　无人机的事情过去快半个月了，柳玥怒火早消，就算不能当做没发生过，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对方这么热情，她也不会故意甩脸色。

　　聊着聊着，话题就逐渐往柳玥身上引。

　　察觉到的桑羽立刻出言打断：“游先生，您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啊。”

　　她身为买家助理，竟然会主动夸奖房子，游景川立刻在心里拉响警报。

　　他含糊几句，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又听到桑羽说：“这么好的房子，您怎么突然要卖了呢？有点可惜啊。”

　　游景川笑容僵住，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

　　桑羽在心里冷笑，别惦记着从柳玥那里试探心理价位了，现在是你求着别人买，还装什么松弛。

　　她知道柳玥给的预算不好谈，但难完成的工作才能体现她的不可替代性。

　　这个漏她捡定了，就请游景川给她当一次垫脚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