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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章

  玉姜根本不敢多想。

  随手从面前的案上取了一只瓷杯,看也没看地便喝了下去,入口的辛辣让她意识到这并非清茶,而是酒。

  也是,夜宴之上众人共饮,自然是酒。

  只不过她此刻心火正盛,望着远处端坐席间,一副清冷君子模样的人,这股无名火气更是消减不下去。

  在剑术亦或幽火一道上,玉姜称第二,只怕没几个仙门中人能站出来坦然地说自己第一。

  玉姜从不觉得会有应付不来的事。

  除了云述。

  除了这只惯会撩拨人,还撩拨一半就跑了的狐狸。

  玉姜拿他束手无策。

  极想给他个教训,转念一想又总觉得他可怜。

  玉姜:“……”

  自作自受,才惯出这样无法无天的狐狸来!

  “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罗时微才换好衣裳,直接坐在了玉姜的身侧。

  内心正在挣扎的玉姜被她这一声唤回神,不顾酒量是否足够,又给自己斟了一盏酒,道:“没想什么。”

  罗时微笑了笑,没说什么,把玉姜手中杯子夺了。

  玉姜:“?”

  罗时微道:“没什么酒量就别丢人了,待会儿倒在宴席上,我还得把你扛回去。”

  玉姜不服:“你说这话太侮辱人!我何时让你扛回去过了?再者说了,我从噬魔渊出来之后便极少饮酒了。”

  罗时微道:“也对,不过,出翁不是擅长酿酒吗,你怎么反而不碰酒了?”

  “……”

  这要怎么说?

  要不是因为一次醉酒,她大概也不会被云述那么早给缠上?

  也是怪她,酒后无度,谁都敢亲。

  想起旧事,玉姜十分后悔。

  除了后悔……

  似乎也有怀念。

  那时的云述纯粹又贴心。

  只要玉姜清晨睡醒,总是有合她胃口的饭菜备着,甚至连洗漱的水温都是他用灵力精心调试过的。

  他像极清泉水,一切都恰到好处的温润。

  玉姜便是被他的温柔细致化去了理智,连他是仙门的人也不顾了,只想着等来日出去之后,便带他走。

  或许,云述也一直期待着她能带他走。

  是她食言了。

  正是心知肚明是自己食言,玉姜才对他的底线一降再降,直到如今,是连底线这种东西都快没有了。

  美色误人。

  玉姜换了杯热水,喝了下去。

  夜宴不算太热闹。

  有些是已经在比试中输了,失去了继续的资格,垂头丧气的,根本无心与人交谈。

  还有一部分人是要筹备次日与华云宗和浮月山的比试。这两大仙门在修真界数一数二,与之对打,很难不紧张。这些人更是沉默寡言,心思不在饭食,皆在心中偷偷琢磨剑招。

  玉姜本就不喜喧闹,大家各怀心思而沉默不语,对她来说却是落了个清静。

  陪着罗时微练了一整日的剑,她早就饿了,专注于用饭。

  尝了一口宁觞派后厨最拿手的酥鸭,她问:“还是没有沈晏川的消息吗?”

  罗时微摇头,道:“说来真怪,之前水明镜找不到他的下落,是因为他在自己所居之处设下了结界。可那日他刚逃出去,我立刻用水明镜去探,发觉他已如人间蒸发了一般。”

  水明镜是华云宗至宝没错,它亦是当年宋宛白转赠给罗观月的。

  故而,作为曾经七衍宗的法器,沈晏川对其不可谓不了解。想法子躲过水明镜的追踪对沈晏川来说并不算难事。

  只是,刚出去便已经无法被追踪,想到做到这一点却不容易。

  除非有人相助。

  那人定是修为颇深,且并非仙门中人,擅长奇门异术,能轻易抹去一个仙师的灵息,以免其被仙门中人寻到。

  可以做到这一点的,玉姜想起了一人。

  “阿姜?想什么呢?”

  玉姜回神,怔怔的,忽然起身,道:“我得走了。”

  罗时微不明她意,亦追了上去,问:“明早就该比试了,你去哪儿啊?”

  是啊,马上就是剑法比试了。

  此时抽身离去,或许会被怀疑。

  那人或许仍在此地。

  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玉姜踌躇片刻,重新坐回来。

  罗时微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有些担心,问:“你到底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

  满座仙门修士。

  个个都是仙门之中的佼佼者,在各自的席位坐着,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岑澜若当真出现在此地,只可能扮作无名无派的散修。

  而今日到场的散修,足足有几百人。

  从这些人中一一找过,不是简单事。

  捏紧了杯口,玉姜思索良久,轻声道:“我在想岑澜,他会是这些人中的哪一个。”

  听了这话,罗时微后背生了一层冷汗,望向那群散修,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岑澜今日也在?他不是你的人吗,这种事没道理会瞒着你啊。”

  罗时微一直都不喜欢岑澜。

  魔域中人心性阴沉,城府颇深,不知藏了多少秘密。对于这种人,即使他亲近玉姜,罗时微还是对他敬而远之。

  玉姜道:“这十余年,他的确是足够坦诚,与我合作无间,共同成就了今日的问水城。所以我才看不透他。因为,一切的最开始,是他想要我的命。”

  一个对她身上的流光玉拥有强烈渴望的人,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十年,不可能没有真心,自然也不可能只有真心。

  “或许,他一直都知道沈晏川的踪迹,只不过不愿告知我。”

  “你的意思是,他将此事拿作筹码,用以制衡你?”

  “或许吧。”

  玉姜知道岑澜不会是一个能老实本分为她所用之人。兴许他滋生过几分真心,但真正承担起两人之间平衡的,只有利益。

  只要察觉到玉姜有异样的举动,这份利益不再使他感觉到安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倒戈向沈晏川。

  罗时微终于明白了来龙去脉,道:“所以,岑澜现在就在这里,也是他放走了沈晏川,贴心地为沈晏川抹去了能被追踪的灵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跟你鱼死网破,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如今的魔域不复当年,没有了流光玉和灼魄珠,早已盛极而衰。

  岑澜必须为自己找到倚靠,换掉了玉姜,便只能是沈晏川。

  比起不可控制的玉姜,沈晏川更像是一把趁手的剑,一颗能拿捏在掌心的棋子。

  怎么想都更划算。

  “你不觉得,沈晏川对他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吗?我不可能将流光玉拱手让人,而他从沈晏川那里,可以得到……灼魄珠。”

  *

  夜宴结束时,将近子时。

  玉姜没怎么碰酒,依旧染上了一身的酒气。回了房中,她便随意地踢掉了鞋子,懒散地解了外衫。

  房中备好了沐浴的热汤。

  正准备解里衣入水,外面起了争执。

  “罗少主,我知道,我的剑术称不上天下第一,但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劲吧?”

  “怎么还不让人说了?动作虚浮无力,只顾着流利漂亮,知道的呢,说你是在比试剑法,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舞剑呢。我夸你舞剑舞得好,是你自己一定要生气。”

  “你!你就是在针对我!”

  “针对你怎么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趾高气昂的样子。不止针对你,我还针对你师父呢。”

  “究竟是谁在趾高气昂?既然这么讨厌我们宁觞派,罗少主又为何要来参加比试呢?”

  “自然是要赢过你们啊。每年都是你赢了白芷。白芷虚心请教,你连个眼神都不给,将她气哭了好几回。我一直想来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耳闻不如一见,也不过如此,看来是白芷剑法生疏了,我回去就督促她好好练!”

  “你!再打!”

  “打就打!”

  是罗时微和萧羽书。

  这人方才在席间便挪到了玉姜身边的位子,不停地问着剑法招式。年纪轻轻,竟成了一个剑痴。

  见罗时微来,玉姜便托她代为传授经验。

  毕竟没有人比罗时微更懂得华云宗剑法了。

  没想到才过了一会儿,两人不仅打了一架,还争执起来了。

  玉姜正打算穿衣出去劝解一二,没想到两人一边吵一边往比试场去——

  又开打了。

  罢了。

  若是分不出个胜负,依这两人的性子,是根本不会停下的。

  劝也无用。

  不出意料,天亮之前,罗时微不会回来了。

  叹息一声,玉姜低头抚了抚沐浴的热汤。

  身后忽然探过来一双手,轻柔地圈住了她的腰肢。

  不想也知道是谁。

  玉姜不留情面地拨开了他的手。

  知晓她仍在生他的气,云述贴近,轻声道:“夜宴之上,你好像,一直在盯着我看。”

  “仙君看错了。”玉姜冷漠地说。

  又唤仙君了。

  看来气得不轻。

  云述唇边噙着丝笑,小心地揽回她的腰,低头,将下巴垫在她的颈窝,道:“我错了。”

  “仙君怎可能会错。”

  “姜姜。”

  “离我远点。”玉姜不想理他。

  撩拨了不负责到底,转身就能神清气爽地离开,这件事玉姜能一直记着。

  她就没见过这么过分的人。

  云述道的掌心抚上她的侧脸,微微施力让她偏向自己一些,旋即将吻压上了她的唇。

  玉姜咬了他一口。

  云述故作吃痛,分开一些,一双狐狸眼蒙着层水雾,低头刹那,玉姜就忍不住回想,自己方才是不是咬得重了。

  抬手,玉姜的手指触碰他的下唇,道:“很疼?”

  “姜姜——嘴硬心软。”

  云述的计谋得逞,笑意更盛。

  “你又骗我。”

  云述问:“那也得你心疼我,才能骗到啊。”

  “所以……姜姜,宴席上,你望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问这话时,声音温和又缠绵,似乎带着情/欲未散的味道,颇有技巧地勾动玉姜的思绪。

  玉姜捉住他的衣襟,将他压近,啄吻他的唇,道:“在想祸水。”

  “祸水?”

  “狐狸精。”

  她将他整个人推倒在榻上,提着一条腿跪抵着床褥,覆身而上。

  暴雨因此而起。

  先前的不满与愠怒,全在此时还了回去。玉姜扯开了他的腰封,轻手一拽,迫使他前倾稍许,方便她低头与之接吻。

  玉姜道:“你欺负我,我要还回来。”

  云述却一副无辜之态:“哪里欺负你了?要不然,你试试念诀清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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