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清洁车在市区内七拐八绕,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才驶入一个挂着“天市星第七废弃零件回收处理中心”牌子的破旧厂区。

　　司机下车后在一块不起眼的锈蚀面板上按了几下，地面便无声地滑开一个入口, 露出了内部向下的斜坡通道。

　　等车辆再次停稳后, 后厢门终于被粗暴地拉开，明亮的光线涌了进来。

　　“动作快点！”车外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催促道。

　　“催什么催。”

　　赵宴月感觉手臂被抓住, 来人力道很大地将她拽下车，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外界的光线。

　　眼前是一个废弃工业仓库改造成的停车场，空间十分封闭, 两个气息彪悍的守卫坐在一扇厚重的气密门旁边打牌。

　　他们的眼神扫视着被带进来的赵宴月和被半拖半拽的江茂茂，低声抱怨着去打开了门：“正打在兴头上。”

　　押送者没理他们, 对着迎面而来的研究员模样的人说道：“人带来了。”

　　研究员点点头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对着赵宴月和江茂茂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很好，没被寄生。”

　　他之后又检查了两人手腕上的抑制手环, 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抑制器状态正常, 带进去吧，我去通知博士。”

　　赵宴月早就听说过纯生教里被寄生的人并不少, 没想到这个窝点竟然对寄生虫族还挺严防死守。

　　气密门里面的景象与外面的破败截然不同，顶部是柔和的冷光源, 空气里还弥漫着些许消毒水的味道。

　　在被关进观察室后, 江茂茂终于稍微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充满了科技感的实验室和穿着白大褂来来往往的研究员, 下意识往赵宴月身边缩了缩：“这是什么地方？”

　　“纯生教的窝点。”赵宴月随口解答了他的疑问, 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隔壁房间。

　　隔壁放着一个特制的巨大生态箱, 树枝上缠绕着一条通体碧绿的藤蔓。

　　十分漂亮的颜色，像是由最纯净的翡翠雕琢而成，甚至还带着轻微的宝石一样的反光。

　　“纯生教？这是个什么教？邪教吗？”江茂茂脑袋发晕两眼发黑地开启三连问，“不会是要把我们切片了吧。”

　　听到他这么问, 赵宴月才想起纯生教的存在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为了防止邪教的渗透，关于纯生教的信息在星网上都搜不到，大部分人都对此都没什么具体了解。

　　“大概就是一个执着于让所有人都当上净化师的教？”赵宴月简要概括了一下，然后下结论：“所以不会把你切片。”

　　“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江茂茂懵了，“那抓我们来不还是为了做实验，总不能是让我当净化师来了，这和把我切片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在于他们以为你是净化师。”

　　“……”

　　江茂茂沉默良久，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草台班子邪教，怎么星网上说什么都信啊，这显得他们也太走投无路了。

　　赵宴月安慰道：“好了好了，马上就能走了，就一会儿的事。”

　　“唉……”江茂茂看着手上的手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安慰我。”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你顺着他们去就行。”

　　“小赵，你不对劲。”江茂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就在这时，观察室的门被推开，研究员对着门口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精瘦矮小的老头说道：“博士，人就在这。”

　　老头看起来六十岁上下，头发稀疏灰白，脸上皱纹深刻，目光直直地射向江茂茂，带着一种审视实验品一般的狂热。

　　“嗯。”博士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把检测装置拿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阴鸷的目光还在如同扫描仪般在江茂茂身上来回扫视，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

　　江茂茂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是还勇敢地挡在了赵宴月的前面，十分讲义气。

　　研究员很快推来一个金属支架，上面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球，球体内部仿佛有浓稠的墨汁在翻涌。

　　这个水晶球谁都不会感到陌生，全三垣星系每个居民在净化天赋检测仪式上都用过。

　　江茂茂也没想过这玩意儿自己会用两次，无力道：“我真不是净化师……”

　　博士没理他，拿出一个控制器按了一下，“咔哒”一声过后，江茂茂手腕上那个手环就被解开了。

　　“你最好祈祷你是。”

　　博士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急切的期待，“别耍花样，除非你想尝尝更有效的药剂，或者强行抽取精神力的滋味。”

　　这是他祈祷是就能是的东西吗。

　　江茂茂咽了口唾沫，只好将手按在了冰冷的水晶球表面，往里面释放出一缕精神力。

　　黑色水晶球内部翻涌的墨汁似乎受到牵引般波动了一下，但颜色没有丝毫变淡，代表污染浓度的数值更是纹丝不动。

　　“废物！”

　　博士见状，脸上的期待瞬间化为暴怒和极度的失望。

　　江茂茂也小发雷霆道：“干嘛要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现在好了，大家都不开心了。”

　　博士根本没管江茂茂在说什么，像是忽然发疯了一样踹倒了金属支架。

　　水晶球砸落在地上碎片四溅，而他鞋底踩着尖锐的玻璃残渣来回踱步。

　　“我要抓到净化师！我必须要抓到一个净化师！”

　　博士双眼通红地喊完又安静了下来，他脸上的暴怒瞬间消失不见，烦躁地挥手：“把他带下去，关进实验用品室。”

　　等江茂茂被带走，观察室里便只剩下赵宴月和一脸阴郁的博士。

　　博士那淬毒般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赵宴月身上，带着审视和一丝残余的烦躁：“怎么多抓了一个？”

　　“博士，不如让她也试试。”研究员也没有解释原因，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博士眯了眯眼，并没有对此抱有希望，反倒已经思考起了后果：“她可不是什么能无声无息消失的人。”

　　他说到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看了赵宴月一眼喃喃道：“也不是没可能啊，也不是没可能啊……再拿个检测装置过来。”

　　话一说完，很快就有人推来了新的检测装置，顺便还将地面上的残渣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博士枯瘦的手指对着黑色水晶球抬了抬，示意赵宴月将手放上去，警告道：“别做无谓的挣扎。”

　　在解开她手上的手环前，博士又扭头对旁边的人吩咐：“注射器准备。”

　　看这架势，明显对赵宴月有不少了解，对她防了又防。

　　赵宴月自然不会说这手环不解开她也能用精神力，等手环被解开后，便依言将手放在了冰冷的水晶球上。

　　水晶球内部浓重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刹那间消融，而显示屏上代表污染浓度的数值也眨眼间归零。

　　“什……什么？”

　　博士脸上的阴冷烦躁和不耐瞬间被茫然取代，随后变化成扭曲的狂喜，连枯瘦的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哈哈哈！”他已经顾不上怀疑赵宴月的温顺，狂喜之下猛地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兴奋。

　　“联邦这个废物！天要助我！天要助我！”

　　三秒过后，他又神经质地将笑声一收。

　　干瘦的老头快步逼近赵宴月，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她：“接下来只需要将你的精神力嫁接过来，配合上青藤……”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个虚幻的未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我将掌握创造净化师的力量，成为新世界的神！我将赋予听话的人成为‘净化者’的资格！所有人都要匍匐在我的脚下！”

　　本就看着精神状态堪忧的博士已经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而就在赵宴月往检测装置里放出精神力的那一刻，隔壁生态箱里的青藤忽然动了动。

　　宝石一样的碧绿藤蔓上，一双黑漆漆的竖瞳忽然睁开，在光源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透出一股厌世的冷漠。

　　直到它探出分叉的蛇信捕捉着空气里的信息，赵宴月才意识到青藤不是藤。

　　它是一条蛇……

　　博士还在口沫横飞地描绘着他扭曲的蓝图，十分符合狂热的邪教徒模样。

　　赵宴月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青藤吸引了，她抬手看了眼光脑早就被扔了的光秃秃手腕，终于舍得开口打断了博士的癫狂演说。

　　“说完了吗？还有什么临终感言要发表的？我建议你抓紧时间。”

　　博士脸上的笑容一凝：“什么意思？”

　　话音还未落下，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便从上方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拉响，红光疯狂闪烁，夹杂着外面密集的交火声、爆炸声和联邦士兵的喝令。

　　“联邦安全局！放下武器！”

　　“抵抗者格杀勿论！”

　　“控制所有出口！”

　　研究员们脸色剧变：“是联邦的人，我们暴露了。”

　　不过几句话的时间，地面已经疯狂摇晃，合金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后被引力硬生生压断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尘灰飞扬间，一个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缺口处。

　　紧随柏慈之后，数名全副武装的联邦安全局特勤队员迅速涌入，瞬间包围了这一层。

　　博士阴鸷的目光看向赵宴月，赵宴月摊了摊手：“我在等救援，你在等什么？”

　　这个邪教窝点虽然隐藏得深，但说到底武装力量并不强横，更别说还有作为S级机甲尖兵的柏慈在，连反抗的余地不多。

　　赵宴月没理会还想垂死挣扎的博士，趁着双方激烈交战，她直接溜进了隔壁还顺手关了门。

　　生态箱旁边的悬浮光屏还亮着，上面正是关于青藤的研究报告。

　　代号：青藤

　　种类：非攻击类灵兽

　　状态：终极态七阶

　　天赋技能：净化因子增幅（模拟实验结论，需进行后续验证）

　　效果描述：能与具备净化因子的精神力产生共鸣，显著提升共鸣者精神力中净化因子的浓度与活性。

　　核心发现：共鸣状态下，可大幅降低净化同等污染所需的精神力消耗，增幅效果或许与净化因子基础浓度呈正相关。

　　关键限制：1.共鸣者精神海必须天然蕴含净化因子，对无净化因子者无效。

　　2.长期实验表明，青藤自身无法产生净化因子，仅为增幅器。

　　结论：青藤无法实现“创造”净化因子的目标，后续研究需转向净化因子嫁接或精神海移植方向。

　　备注：青藤性情冷淡，抗拒契约，已在此基地培育观察十七年。

　　赵宴月看完就顺手销毁了资料，然后打开生态箱的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反正是非攻击类灵兽，战力估计也就能参考一下小六，还不如一只野猪。

　　青藤盘踞在一块温润的白色石头上一动不动，姿态优雅而沉静。

　　它只有拇指粗细，长度不过半米，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竖瞳看向来人，时不时吐出纤细的蛇信。

　　赵宴月熟练操控着精神力从指尖流出来，缓缓靠近安静盘踞着的青藤：“嗨bro，来一口？”

　　良久，青藤的尾巴尖尖晃了晃，并没有对她的精神力产生食欲，只是挪动身体顺着她的手缠绕了过去，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赵宴月见状，立马秉承着“手快有手慢无”的宗旨，用精神力织出一张精神力网往它身上套麻袋。

　　然而青藤只是尾巴一甩就甩碎了精神力网，无情地拒绝了赵宴月的契约申请，缠在她手臂上一副冷淡疏离的厌世模样。

　　赵宴月契约灵兽的路上首次遭遇滑铁卢，忧伤地看着青藤：“你不和我契约，那你还缠着我干什么。”

　　青藤不语，只是冷淡地缠紧了赵宴月的手臂。

　　它不可能和已经契约了两只灵兽的海王契约。

　　精神海里的小五和小六在赵宴月发出契约申请的一瞬间便有了感应。

　　银白的巨狼沉迷于追逐漫山遍野的野松鼠，对有可能加入这个家庭的新成员保持了一贯的欢迎态度。

　　倒是树杈上的小六一个激灵从窝里坐起身，眼眶里蹭地一下冒出两团蓝色鬼火，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赵宴月的头顶。

　　它趾高气昂地站在赵宴月的头顶上，指着缠在她手上的青藤发出大叫：“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青藤墨玉般的竖瞳冷淡地瞥了它一眼，扭过头“嘶”了一声。

　　它的反应让小六直接跳脚，像个抓到小三的原配一样大声辱骂起来：“卡卡卡卡卡卡卡卡！！！”

　　赵宴月当起了和事佬：“别骂了别骂了，都是我一时糊涂，再说人家也没同意和我契约。”

　　小六听到这话差点厥过去，又开始指着赵宴月大声控诉：“卡卡卡卡卡卡。”

　　“什么叫得到了就不知道珍惜，什么叫你当初让我得到的太轻易，你好好说话。”

　　小六感觉赵宴月已经被新灵兽迷昏了头，它气得从赵宴月头上跳了下来，直接骑到了青藤的身上。

　　它一边“卡卡卡卡”地大叫，一边用纤细的白骨爪子疯狂攻击起青藤，对青藤的鳞片造成了零点伤害。

　　虽然它的攻击跟挠痒痒似的，但是青藤丝毫不惯着它，一个甩尾直接将小六甩飞了出去。

　　赵宴月眼疾手快地将天上旋转的小六抓住塞进兜里，打着圆场道：“好了好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还不是看见《进化图鉴》里的重点灵兽一时心急，忘了家里还有个小六。

　　还好不契约也能研究进化链，而且青藤看上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场面一时之间鸡飞狗跳，赵宴月简直手忙脚乱，直到外面交战声停歇，一位穿着联邦安全局制服的中年人在特勤队员的护卫下走了进来。

　　“你好小同志，我是联邦安全局副局长蒋源。”

　　他的目光落在赵宴月身上，和善地开口问道：“听说是你这位小同志以身作饵深入虎穴，才让柏慈上将成功锁定了纯生教这处隐秘据点。”

　　虽然搞不懂柏慈上将和她是个什么关系，但是既然上将这么说，那他自然也不会追根究底。

　　更别说这段时间的天市会堂里正是净化盛典的持续期间，殿下们绝对不能在天市星上出了差错，如今精准打击了纯生教在玻娅区的遗漏据点，好歹也算补足之前的工作缺漏。

　　“万分感谢你的深明大义与英勇无畏，你为联邦的安全和社会的稳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卓越贡献，联邦安全局向你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官腔也太官腔了。

　　赵宴月开口问道：“有什么实质性奖励吗？”

　　“当然有的。”蒋源爽朗地笑了一声，十分熟练道：“我们会在官方公众号对你进行表扬，并且还有10w星币的奖金。”

　　他说到这，手指对着青藤虚虚地点了点道：“不过这算是联邦缴获的不明财产，理应充公。”

　　“充公了会怎么样？”

　　“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外，原则上会在官方拍卖会上进行拍卖，拍卖所得会纳入国库。”

　　“喔。”赵宴月点点头，“但是它是我养的宠物，不是纯生教的不明财产。”

　　蒋源闻言一愣，而一直充当背景板的柏慈此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副局长思潮起伏间话便说出了口：“原来是小同志自己的灵兽。”

　　赵宴月：“……”

　　青藤的研究资料被官方人员看见后不可能会被拍卖，唯一的处理结果就是交给云中宫殿。

　　云中宫殿接手后，虽然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肯定会转交给她，但是被分的哪有自己抢来的香。

　　再说经了这么多手，青藤最后出现在她身边是个人都知道不对劲。

　　赵宴月心安理得地昧下不明财产，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然后看向柏慈问道：“江茂茂呢。”

　　“和其他被救人员在一起，现在都在外面等着。”

　　赵宴月听到还有其他被救人员也没太意外，在看到博士还在研究“精神海移植”的时候就猜到了他们肯定抓了不少人当实验体，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