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108酒馆的地下永远沉浸在不知白天黑夜的热闹和混沌中。

　　赵宴月穿过一阵阵或欢呼或咒骂唏嘘的声浪, 拐进了通往机甲加装工作区的狭窄通道。

　　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天花板上错综复杂的管道投下斑驳的阴影，外界喧嚣的嘈杂声也被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封嘉荣已经在工作间里等着了, 他此时正端详着在工作间里安静矗立的一排机甲——这些都是赵宴月顾客的机甲, 等着做加装。

　　自从雷康打断了许白亦的67连胜一战成名后，来找赵宴月做加装的选手就越来越多了, 她更是直接成为了地下黑赛的知名加装师。

　　“你说五点到，迟到了三分二十八秒。”封嘉荣回过头，丧丧地陈述。

　　赵宴月正在屏幕上打卡上班, 闻言直接乱扣黑锅顺便转移话题：“那肯定是你的表走快了，你之前给贺如故架构的机甲他适应得怎么样？”

　　“你可能不知道, 他竟然是净化师！”这个身上总是充满了社畜气息的男人语气难得有了点波动，甚至还带着点后怕。

　　“太恐怖了，我竟然让一名殿下参与机甲对战, 这要是磕着碰着了我大概得以死谢罪。”

　　“……那种水平的机甲对战顶多就是摔两跤的事吧？”

　　“不一样。”

　　“好吧。”

　　赵宴月没有和他继续掰扯哪里不一样, 她一点也不浪费时间，直接去精神海将正追着一只普通花豹跑的小五叫了出来。

　　小五脱离机甲态的时候仍旧是进化态的模样, 机甲战宠并不像其他非机甲战宠的灵兽一样，到了终极态会再次进化。

　　银白色的机甲化作流光出现, 封嘉荣视线一凝, 原本还活人微死的神态瞬间有了变化。

　　“这是什么灵兽的机甲态？竟然有我没见过的构型。”

　　他耷拉着的头发似乎都支棱了起来, 兴致盎然地围着机甲打量了一会儿：“轮廓不轻盈也不厚重, 应该是中型机甲？”

　　接受到封嘉荣询问的目光, 赵宴月闻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以封嘉荣的经验来看，他的推测应该没有问题。

　　“这是踏焰天狼的生物机甲，是轻型重型还是中型得架构好引力丝才能知道。”

　　“踏焰天狼……怎么没听说过。”封嘉荣低声念叨了一会儿突然灵光乍现, 眼睛里顿时亮起异样的亮光：“你契约的是秘藏灵兽？”

　　看来没有公布完整进化链的灵兽确实都不算太为人熟知。

　　即便曾经因为幼火犬全新进化链的噱头上过天市星星域的热搜，但因为没有完整进化链很快也就被人淡忘了。

　　更被说封嘉荣作为紫微星的人，和天市星不通网，没听过实在是再正常不过。

　　赵宴月坐在工作桌边，聚精会神地给各种各样的诡异武器架构引力丝，头也不回道：“幼火犬知道吗，它的另一条进化链叫天火狼进化链，这就是天火狼进化链的最终成果。”

　　每一种灵兽的完整进化链公布出来都会引起热烈讨论，更别说是机甲战宠的完整进化链。

　　现在甚至还要加上“幼火犬的全新进化链可以让它成为机甲战宠”这种震撼buff，星网上竟然没有一点消息。

　　“还没有对外公布吗，这一条进化链足够让你吃穿不愁走上人生巅峰，这辈子算是有了。”

　　封嘉荣说着走上人生巅峰，声音却没有什么波澜，明显对进化链不是很感兴趣。

　　比起灵兽进化链，他对“新款机甲的引力丝架构方法”感兴趣得多。

　　“不着急。”

　　赵宴月伸了个懒腰，暂时放下了手里的活，转过身围观起封嘉荣的操作。

　　封嘉荣正低头将建模感应器里的具体数据记录在了设计图上，见她在旁边看，便偶尔开口提几句设计和架构引力丝的知识点。

　　“轻中重型的机甲都是4-6m高，大致轮廓也都相差不差，即便重量上会有明显区别，但主干和次干脉络的架构还是那一套，只需要根据机甲的不同做出细微的调整，毕竟主干脉络和次干脉络的架构是最简单的，只要经验到位可以直接上手架构。”

　　说到这，为了防止某些误会，他想了想又特意补充道：“当然前提是不是你这种全新的新款机甲，新机甲直接上手叫敷衍了事，细微的调整也是调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所以我才没直接上手。”

　　“喔。”

　　“……”

　　等封嘉荣起身去给小五架构引力丝时，围观了他设计全过程的赵宴月扭了扭酸痛的脖子，顺手登上了爱心互助论坛挂链接。

　　裘花花：本店上新D级净化晶源2000颗，售价4000星币一颗，晚上八点准时开售！新款上市，火爆热卖，激情热购，等你来买！

　　“发粮了发粮了！”

　　“诶？是店主写错了还是我看错了，竟然是D级晶源！有种路边摊突然变成漂亮饭的感觉。”

　　“店主改行从资本家便成慈善家了吗，你以前卖无品级净化晶源可是翻10倍出售的，现在竟然才翻4倍……”

　　“楼上我看你是被店主PUA得脑子发昏了，店主到底哪里慈善家了，顶多叫不黑心了。”

　　“D级晶源够我家灵兽一周的消耗了，拜托了一定要让我抢到啊！”

　　“店主让殿下们不累的时候就多净化一点吧，累了的话也可以净化几个晶源放松一下。”

　　“今晚八点新星赛也开盘了，我要忙不过来了。”

　　“玻娅区这两个月清扫邪教的动静很大，难道是在为迎接参与新星杯的殿下做准备？”

　　“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那是不是代表着新星杯的赛区就在玻娅区里面？不然殿下们应该不会来玻娅区。”

　　“可以了，过来试试。”封嘉荣的声音从机甲身后传来，赵宴月当即关了光脑。

　　机甲的主干和次干脉络都已经架构好，赵宴月像是操控模型机一样，放出精神力从外面操控着小五蹲下，好让她进去驾驶舱。

　　封嘉荣先疑惑了一会儿，然后有些不可置信道：“谁教你这么进机甲驾驶舱的？”

　　驾驶舱的门平滑而安静地移开，赵宴月已经半个身子探进了驾驶舱。

　　她闻言转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舱门，不觉得自己的操作哪里有问题：“哪里不对吗？”

　　驾驶舱在机甲胸口的位置，昨天为了进驾驶舱，她还是踩在椅子上爬进去的，构架了引力丝之后真是方便多了。

　　“机甲实操的第一课就教收放机甲，你没学过吗？”

　　“机甲实操是大二的课。”

　　两人相对着沉默了片刻，封嘉荣欲言又止，最后说道：“算了，挺优雅的，你先进去试试看。”

　　精神力一接上机甲，就好像启动了电源般，驾驶舱里瞬间亮了起来。

　　银白色的机甲动了动站直身体，像婴儿学步般往前迈了两步，还算稳当。

　　赵宴月透过屏幕看见下方的封嘉荣张了张嘴，他的声音便从驾驶舱里的传讯器里传了出来：“不要怕摔，做套测试动作。”

　　只有主干脉络和次干脉络的机甲关节都还不怎么灵活，对赵宴月来说并不难操控，甚至可以说十分简单。

　　她对照着《机甲性能测试（主干篇）》的教学视频做了一套僵硬的广播体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像是用量角器比划过。

　　封嘉荣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是对赵宴月操作的满意，全是对自己架构技术的欣赏。

　　看着还沉迷在做广播体操里的机甲，封嘉荣手指往外一指，让赵宴月去地下随便选一个自由对战区当擂主。

　　“啊？”

　　银白色的机甲动作戛然而止，它抬起手臂用暂时还动不了的手指指了指自己，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点轻微电流感：“我吗？我赢不了吧？”

　　“你当然赢不了。”封嘉荣十分无情地肯定了这句话，“没让你赢，挨打就行。”

　　赵宴月知道分支脉络和细分脉络的架构需要根据契约者的战斗习惯量身定制，但是这个对战斗习惯的摸索方法未免也太邪教了一点。

　　“有没有什么更体面的方式？”

　　“有。”封嘉荣顿了顿，然后才继续道：“不过更体面的方式做不到七天之内架构完成，你要选择更体面的方式吗？”

　　“……”

　　地下黑赛的对战区有不少自由对站台，算是一个切磋用的训练场地，基本没什么观众会看。

　　但挨打这种事还是太不体面了，赵宴月特意选了个没什么人的对战区站上了擂台。

　　封嘉荣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对她的行为锐评道：“你目前的水平在哪都没人在意，还有，打架的时候不要动用天赋技能。”

　　“好的阿sir！”

　　一有机甲站上自由对站台，立马就有选手上台进行挑战——然后就发现这个外观好看的机甲纯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地下黑赛的选手都身经百战，就没有一个吃素的，更被说对手是个连机甲的引力丝都只架构了一半的萌新，干翻对面也就两三招的事。

　　来挑战的选手来了一个又一个，赵宴月被砸进地里的姿势也一次比一次不同，巨大的金属碰撞声在防护罩里回荡。

　　虽然打是打不过，但是能撑过的回合越来越多，尤其从地上爬起来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

　　可能是靠顽强的意志感动了观众，赵宴月听到观众席传来了稀稀拉拉的加油声。

　　……她觉得这个时候的加油声只会显得她更加凄惨。

　　赵宴月现在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是被仿佛捶打的牛肉丸，表面毫发无伤，但是痛感却断断续续又结结实实传进了大脑。

　　因为机甲是用精神力操控，程度不重的损伤没有知觉，但一旦机甲受到重大损伤，痛感会通过精神力一定程度反馈到契约者的身上。

　　化身机甲态的小五是感受不到的，但赵宴月的脑海里依旧传来小五担忧的嗷呜声。

　　赵宴月躺在地上安抚了它一会儿，然后又拍拍屁股操控着机甲爬了起来。

　　坐在观众席上的封嘉荣不为所动，直到收集到足够的影像资料后，他才将录像关掉，仁慈地宣布赵宴月可以脱离苦海了。

　　赵宴月像是被赦免了一般收起机甲下了擂台，被捶打几十遍后脸色都苍白了好几个度。

　　封嘉荣当做没看见，他一心一意想着架构引力丝的事，语气丧丧地公事公办：“等架构好分支脉络后你再来对站台和选手切磋，方便进行最后的细分脉络架构。”

　　“新星杯开赛前能架构好吗？”

　　赵宴月用卫衣的兜帽盖住大半张脸，隔绝了观众们好奇投来的视线——不用想，肯定在好奇到底是谁这么菜还敢上去当擂主。

　　她丢不起这个人。

　　“别人或许不行，但我可以。”封嘉荣平静地自卖自夸，“还能给你留出一两天时间适应。”

　　赵宴月对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已经十分熟练，情绪价值拉满地配合道：“不愧是封大工程师！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大师中的大师！”

　　“浮夸。”封嘉荣锐评一番，但嘴角向上了5个像素点。

　　悬浮车的窗外，霓虹灯带在夜色中划出流动的光痕，赵宴月瘫在单人真皮座椅上，指尖划过光脑屏幕。

　　蓝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想到现在都九点多了，她便登上了许久没登的星博。

　　热搜果然全都被新星杯占据，新星杯赛事主办方在八点准时发布了好几条新动态，公布了本届新星杯的相关信息。

　　“202届新星杯将于10月10日正式开赛！本届新星杯赛区为玻娅区死灵秘境！选手名单已正式出炉！

　　202届新星杯报名14879人，符合参赛条件并成功组队的选手人数为13668人，共计4556支队伍角逐前一百名，点击查看详细信息！

　　以我之名，燃贯星际！属于机甲的对决即将正式上演！观众朋友们记得关注新星杯赛事直播间，为你支持的队伍加油打CALL！”

　　这条动态下，网友的实时讨论飞快刷屏。

　　“好多S级契约者……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大一大二的学生有S级精神海也基本停留在A级，可以直接睡了。”

　　“怎么是死灵秘境！那个秘境阴森恐怖得很，里面的灵兽全是骷髅骨架，你敢播我都不敢看……”

　　“哪里恐怖了！骷髅哪里恐怖了！我家森灵可爱得一看见它连旁边死了个人我都不知道[附森灵歪头美照jpg.]”

　　“照这么说死灵秘境再过几天就不对外开放了，有什么灵植要进去摘的友友们记得抓紧时间。”

　　“还好虫族没办法通过秘境大门出来，不敢想它们通过秘境来到玻娅区有多恐怖……不过它们到底是怎么进出秘境的也是个问题。”

　　“找到许白亦了，救命！老大你的两个队友都看起来不太妙啊！”

　　“垃圾女王许久不见你家小五怎么才15阶，刚刚摸到终极态的边……等等，你哪来的机甲参加新星杯？！”

　　“三个S级契约者组队我还稍微担心一下，一看到我家华妩的队伍是两个S级加一个B级契约者就知道这把稳了。”

　　“这届参与新星杯的五位殿下由圣芙尔净化学院的段院长亲自带队诶！许清雪殿下和贺如故殿下都来了！”

　　“解说阵容也很豪华，好高的军衔啊……”

　　“能不能来个人打晕我让我直接穿越到七天后，不敢想一边看新星杯一边吃饭有多幸福。”

　　赵宴月看到这，刚想点进自己已经长草的星博看看，一个黑影却突然笼罩了过来。

　　她从光脑里抬起头，发现易秋不知何时靠近过来，站到了她的座椅边。

　　女生高挑的身形遮挡住了悬浮车顶部的灯光，一双黑漆漆的眼睛耷拉着半边眼皮，正安静地盯着她。

　　赵宴月被她吓了一跳，差点想往她脸上撒把糯米：“你干什么？不声不响的。”

　　“饿。”易秋说话的声音像是卡了带的磁带，一字一顿又慢吞吞的：　“有点饿。”

　　赵宴月：“……饿了就去吃饭。”

　　这已经不是糯米能解决的了，来个人把她的桃木剑拿来。

　　易秋还是没有动作，赵宴月沉默片刻，将自己在地下黑赛员工食堂里买的奶茶递了过去，心痛道：“给你喝行了吧，拐弯抹角的。”

　　递过去的奶茶半天没有人接，赵宴月重新从光脑上移开视线看过去，发现易秋的目光停留在奶茶的吸管上。

　　真是岂有此理。

　　赵宴月忍了忍，面露不爽：“我只是插上了吸管，一口没喝，你还嫌弃上了。”

　　整个车厢里都弥漫着净化因子的甜美香气，就算赵宴月根本没有使用精神力，浓郁的净化因子也从她身上逸散了出来。

　　发丝上、肌肤上、衣服上、甚至呼出的空气中……要是能将触角探进她的精神海……

　　想把她关起来当储备粮的欲望达到顶峰。

　　易秋垂下眸，挡住已经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

　　她伸手接过奶茶，右手食指似乎无意地摩挲了一下赵宴月手腕里侧的脉搏，冰凉到刺骨的指尖让赵宴月一个激灵。

　　不等赵宴月多想，易秋已经举起奶茶含住了吸管，面无表情地发出清晰而迫切的吞咽声。

　　赵宴月眼睁睁看着奶茶的水位三五秒就降到了底，大开眼界道：“……慢点喝，我又不和你抢。”

　　易秋说停就停，似乎并不觉得有多好喝，她松开被牙齿磨到变形的吸管，退后几步重新坐了回去。

　　赵宴月又看了她几眼，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劲，倒是光脑上突然弹出一个通讯请求，拉回了她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