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尹韫玉是圣芙尔净化学院的老师, 也是两名已退休的A级净化师之一。

　　她是不赞同许清雪将净化许寒江的消息昭告大众的，但和她同是A级净化师的老同事单明序却觉得可以鼓舞士气。

　　虫族无时无刻不在三颗宜居星球外围的一圈编号星上虎视眈眈，试图攻入人类巢穴大快朵颐。

　　一旦被虫族攻破外围的防御阵线, 它们就能直接来到有近百亿人口的宜居星球上, 造成大量家破人亡的惨剧，虫族的存在始终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于每个人的头顶。

　　继上一次编号星的防线被虫族攻破后已经过去了十多年, 许寒江那孩子就是当年被高等虫族掳走导致精神力被污染。

　　——听说虫族本来想掳走的是他的妹妹许清雪。

　　总之他成年后一构造出精神海，精神海的污染指数就到了78%，可以说是又倒霉又幸运。

　　最近紫微星的附属编号星Z-21就正处于交战期间, 放出S级机甲尖兵有望被净化的消息确实可以鼓舞士气，但不多。

　　虽然是S级精神海首次被净化, 但只对许寒江管用，极度缺乏普及性。

　　不说别的，如今长生碑上记录在册的还在世的A级净化师就九位, 精神海被污染的S级机甲尖兵相比之下就多得多了。

　　更别说还得培养感情, 这实在是太不现实，指望这个还不如指望哪天忽然出现个S级净化师。

　　看着星网上的网友们情绪高涨, 这一条动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冲上了三垣星系全域的热搜，满头银发的老者叹了口气, 像是在围观着一场虚无的狂欢。

　　她退出热搜, 目光划过消息栏时停顿了片刻。

　　赵宴月：殿下贵安, 请问晶源该怎么进行净化处理？

　　净化晶源？

　　曾经尹韫玉的私信里也不是没收到过关于净化的问题, 不过网友问的都是怎么给人的精神海进行净化。

　　能问出这种问题的都是没有经过净化天赋检测仪式的小朋友, 只有他们还会期待自己有净化天赋，对净化的相关问题感兴趣。

　　可惜普通人随意使用精神力试图进入他人精神海是件很危险的事，一不小心要么对面成了傻子，要么自己成了傻子。

　　为了防止这种意外发生, 尹韫玉从不会回答这种问题。

　　不过想知道晶源怎么净化倒是没问题，能想到这个办法去测试自己有没有净化天赋也不容易。

　　可能是退休之后当老师当久了，尹韫玉难得起了点兴致，顺手点开聊天框开始答疑解惑。

　　尹韫玉：用精神力包裹住晶源的外壳，你能感受到上面有肉眼不可见的纹路，这是用于封锁住晶源能量的晶源回纹，将精神力顺着纹路游走，填满所有纹路后就能渗透进晶源的内部。

　　尹韫玉：用精神力填满回纹就像是在气球上雕花，或重或轻都会让气球爆炸，十分考验对精神力的把控，需要多次练习熟能生巧。

　　尹韫玉：等级越高的晶源回纹越复杂，你可以用等级比较低的E级晶源先试试，不过圣芙尔学院负责净化晶源的学生们完成这一步平均需要花费小半年的时间。

　　尹韫玉：如果是想测试自己有没有净化天赋的话，或许直接等待不久后的检测仪式会更快。

　　看到消息的赵宴月差点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在看清需要耗费小半年的时间后又垮起了一张小猫批脸。

　　心情像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让她一瞬间更加忧伤了。

　　赵宴月：谢谢解答，等我以后出人头地就给云中宫殿捐栋楼。

　　尹韫玉：太客气了。

　　关了光脑，赵宴月将精神力附上晶源的外壳，果然在上面感受到了凹陷的纹路。

　　不过她手上的晶源纹路一点也不复杂，就是一条直线在不规则的多面体晶源上绕了几圈。

　　赵宴月眼前一亮，意识到这根本不是需要耗费半年完成的事。

　　或许E级晶源要半年，但是她手里的是比F级晶源还低等的、连品级都没有的、只配送去垃圾回收站的晶源。

　　赵宴月专心致志地看着手里的晶源，引导着精神力一点一点顺着纹路游走。

　　耳边的声音彷佛都消失了，室内暖黄的灯光洒在少女的脸颊上，整个室内安静地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赵宴月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如臂使指，但手里的晶源还是好几次因为她或轻或重的力道处在要碎不碎的边缘。

　　每次精神力经过两个面之间的转折点的时候，她更是小心翼翼到眼睛都不敢眨。

　　直到精神力完全填满晶源回路渗透进晶源内部，赵宴月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额头上都已经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天知道她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这次精神力探入晶源内部后，黑色的污染光点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入侵者的存在，无知无觉地漂浮在空中，密密麻麻一大片。

　　探进去的精神力被晶源内部流转的能量搅碎消散，赵宴月回过神，并不在意这一点损耗，引导着精神力撞上静止的黑色小光点。

　　刹那间，精神力和污染光点同时湮灭，晶源内部被净化得干干净净，除了流转的能量再无其他。

　　“我真是个天才。”

　　将被净化的晶源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几遍，赵宴月十分骄傲道。

　　【说得对，你当然是天才】

　　撒因立马上线附和，给予了充分的情绪价值。

　　赵宴月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追根究底这是连F级都够不上的晶源，内部储存的能量不多，晶源回纹特别简单，所以我才能一次成功。”

　　撒因想了想，立马又顺着她的话附和。

　　【对对对，所以即便净化晶源比正常晶源的价格高4-5倍，这颗晶源的价值也只有20-25星币】

　　“……”

　　“撒因。”赵宴月暂停骄傲：“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

　　【诶？】

　　“诶什么诶？真是讨厌。”

　　赵宴月顺手将剩下的一颗晶源也净化了，晃悠着连轴转了一天而有些昏沉的大脑爬上床安详入睡，懒得理连拍马屁都拍不好的统。

　　撒因盯着赵宴月看了半天，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它到底哪句话说得不对。

　　它在信息库里搜索许久，终于翻出一本书认真研读起来，书名叫做《为什么你说话别人不爱听——受益终生的说话智慧，突破语言障碍，提高社交能力》。

　　第二天放学后，赵宴月先去灵兽训练馆把小五交给了疾风兔，然后直奔垃圾回收站。

　　她来天市星这么久接触的人也不多，身边也就只有裘青枫一个人对净化晶源有需求。

　　联邦特供的净化晶源都在E级以上，但是以她现在的水平只能净化无品级的晶源，这种来历不明的特殊净化晶源根本没办法流入市场浑水摸鱼。

　　她可没那个时间等自己能净化E级晶源的时候再赚钱。

　　总之得先去找裘青枫打听点有关净化晶源的消息，尽快想办法启动赚星币大计。

　　“裘青枫！裘青枫！”

　　看着不远处眼熟的垃圾站大门，赵宴月人未到声先至。

　　麻烦精又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就烦。

　　身材挺拔的中年女人从大门里走了出来，见她手里没拎着麻袋，问道：“你又干什么来了？”

　　“我有问题要问你。”

　　“你有问题应该去问老师。”

　　赵宴月轻哼一声，也不着急了，踩着慢悠悠的脚步挪到裘青枫面前，掏出一颗晶源摆到她眼前：“看看这是什么。”

　　“这破烂玩意儿有什么好看的。”

　　垃圾回收站里最不缺的就是这种无品级晶源，她手上这颗不出意外就是从她这买走的，裘青枫撇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赵宴月举着晶源凑到她的鼻尖上：“看清楚了，这不是普通的晶源，这是……”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神神秘秘道：“你用精神力感受一下。”

　　裘青枫不知道是猜到了什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依言照做。

　　没一会儿，裘青枫眉头一皱，将眼巴巴盯着她的少女扯进垃圾回收站的小屋。

　　“你干嘛，轻点！”

　　“砰”的一声，小屋的大门被关上，看着一脸严肃的裘青枫，赵宴月的声音弱了几个分贝，但还是埋怨道：“拽什么拽！”

　　“哪来的？”裘青枫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审讯的架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这个场面赵宴月早就有所预料，她清了清嗓子道：“还不是为了你家花花，花花都饿得皮包骨了，我看了实在是心痛……”

　　“所以你就顺手净化了晶源给花花？”裘青枫不咸不淡地接话。

　　已知面对质疑时直接否定等于间接承认，由此可得直接承认等于间接否定。

　　理论成立，实践开始。

　　赵宴月昂首挺胸：“对。”

　　“……”

　　裘青枫忍住了把她扔出去的冲动，“联邦官方售卖的晶源E级起步，我从没有见过低于E级的净化晶源，你老实说这到底是怎么来的。”

　　她背靠在门上，将唯一的出口堵得死死的，严肃了神色：“这种没人要的无品级晶源绝对不会出现在净化师殿下的手里，再问你一遍，你从哪拿到的这种净化晶源？”

　　“想不明白就对了，所以你也别问这是怎么来的，你就说要不要吧。”

　　赵宴月根本不怕她，直接又摸出一颗晶源塞进她手里，一双狐狸眼笑眯眯盯着她问道：“想不想花花吃饱饭？说话。”

　　裘青枫盯了回去，看着她没说话。

　　如果是E级净化晶源也就罢了，理论上只要网速够快谁都能买得到，但这是无品级的净化晶源，根本不可能是从正规渠道买到的。

　　“都说了你别管这是哪来的，这样的净化晶源可不是只有我手里这两颗。”见裘青枫一直沉默，赵宴月又添了一把火道：“只要你给我一个销售渠道，我就可以一直提供这种无品级的净化晶源，你也不想你家花花一直过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吧？”

　　裘青枫原本脑中思绪翻飞，连赵宴月绑架净化师会被判几年都算好了，但她这句话一说，立马戳中了她的痛处。

　　一想到自家灵兽瘦骨嶙峋的模样，裘青枫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放弃了追根究底。

　　她叹了口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问道：“你真的没有绑架净化师殿下吧？这是很不好的行为。”

　　见到裘青枫这个态度，赵宴月便知道这把稳了：“我熟读各种法律法规你又不是不知道，违法犯罪的事我从来不做。”

　　好有道理。

　　裘青枫没少从警卫队队长应胜口中听说过她靠举报发家致富的事迹，差点就被这一句话说服了。

　　“再说了。”赵宴月把用后背抵着门的人从门上扒拉开，悠闲地拧开门走了出去，嘴里轻描淡写：“就算我绑架了又能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你只需要知道我能一直提供净化晶源不就够了？反正又不是你绑的。”

　　“还是说……”赵宴月顿住脚步，又返回去溜溜达达地凑到裘青枫眼前：“你要把我送去警务中心？”

　　裘青枫为了养灵兽抠门成那样，拿捏住花花的口粮相当于直接拿捏住她，赵宴月有恃无恐，气焰十分嚣张。

　　裘青枫：“……”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欠揍的人。

　　她就说这个小张三肯定绑架净化师了。

　　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让她怎么接话。

　　云中宫殿里的净化师殿下无论失踪哪一个，都会是轰动全星际的大事，莫非她绑架的是某个尚未记录在册的野生净化师？

　　难道全联邦真有这种人存在，还恰好被她绑了？

　　“每一位殿下都是我们三垣星系的珍宝，你……好好对人家。”

　　“你脑子坏掉了吧？”赵宴月学着她的语气道：“每一位殿下可都是我们三垣星系的珍宝，我怎么可能会去绑架他们。”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再说了云中宫殿守卫森严，在你心里我已经牛到能摸进去绑架净化师了吗。”

　　裘青枫此时倒是冷不丁开了个玩笑：“这至少比你会净化晶源的可能性高不是吗。”

　　“对对对，是是是。”

　　赵宴月不和她讨论这个话题，知道裘青枫已经无意追究净化晶源的来源，直接说起了她来这的正事。

　　“你也知道联邦污染灵兽众多，很多灵兽都因为净化晶源产量不足的问题活活饿死，虽然我手里这批净化晶源来源不明，但我实在是很想帮帮这些污染灵兽。”她说到这瞥了裘青枫一眼，语气很是遗憾：“可惜没有个安全的销售渠道，实在是有心无力。”

　　“少装模作样。”裘青枫锐评了一番她唱跳俱佳的表演。

　　她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指间冒出一小簇火焰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后吐出烟圈，藏于烟雾后的神色看不清晰。

　　赵宴月作为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被她指尖点火的操作惊艳了一下，但是她才不吸二手烟。

　　往旁边走了好几步，她嘴里还不忘指指点点：“你能不能有点素质。”

　　裘青枫没搭理她，直到一根烟燃尽她才开口：“你想卖这种净化晶源也不是没有渠道。”

　　说完这句话之后，裘青枫又安静了许久，然后语气深沉得像是做下了某种违背祖宗的决定：“只要你能一直提供净化晶源，就算真绑架了净化师大家伙也会帮你保密的，绝对不会让你蹲大牢。”

　　“不是。”赵宴月纠正并强调：“我真的没有绑架净化师。”

　　裘青枫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一会儿绑了一会儿又没绑的，真真假假裘青枫也懒得追问。

　　反正这净化晶源来路不明是确定的，并且背后一定牵扯到了一位珍贵的净化师殿下。

　　联邦特供的净化晶源一直产能不足，虽然理智上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但如果赵宴月能一直提供净化晶源，绑没绑架的也不重要了。

　　只不过这种晶源流进市场得万分小心，毕竟但凡干了会牵扯到净化师的坏事，一旦被抓到很难不完犊子，就算是S级精神海也得老老实实去蹲大牢。

　　“污染灵兽的数量其实并不少，但依旧属于少数群体，很少有人关注。”

　　裘青枫说着，顺手将光脑开启了共享模式，赵宴月立马便看见了空中的虚拟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名字叫做“爱心互助论坛”的网页，整个网页花花绿绿的透着一股年代感，上面还有很多灵兽的照片。

　　照片里的灵兽几乎都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它们无力地躺在地上，一只只都耷拉着眼皮，看着精神很不好，几乎到了濒死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