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剑出鞘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203章 沧溟歧路(四)


第203章 沧溟歧路(四)

  端木云戟听了这话, 目色便沉了下来,与之同时,四周的阵纹乍现,巨大的血链破出阵心, 以不可抵御之势缠住端木怜友人的四肢。

  友人惨叫一声, 双膝落地, 一双人瞳中忽现竖目,身上也长出鳞片。

  原来这位友人, 正是跟了端木怜多年的九婴。

  端木怜生来染病, 后来被神罚, 受了九道天雷,根本活不长久。再说当年他自请上昆仑斩妖,一去便杳无音信, 族人担心他葬身妖腹, 曾去昆仑寻他, 却发现昆仑不但没有天妖陨落的痕迹,钟离氏布下的妖锁也被人为破坏。

  即便如此,端木云戟仍是相信端木怜的,他想他或许是不敌九婴, 战至身亡。然而, 那年端木云戟独闯沧溟道深处,寄身飞廉的长老最后说的一番话, 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

  这时的九婴还不及后来强大,涑西姬家一场献祭引起的风波不小, 它虽然成功炼成了一个妖身,恢复尚需时日。而端木云戟身为玄灵境的天尊,数百年斩妖, 极富经验,他设下的锁妖血阵用了十成十的功力,很快便把九婴耗得妖力溃散。

  端木云戟对九婴残忍,对端木怜却割舍不下同族之情,他道:“如果你愿意放弃养魂,将九婴禁锢在此,我可以不计较你做的那些……恶事,今后尽力护你活着。”

  端木怜看了九婴一眼,淡淡问:“把它禁锢在此,它会怎么样?”

  “九九八十一日,妖力散尽,妖体化虚。”

  “就是死。”端木怜笑了笑,“你方才说‘禁锢’,我还以为你会手下留情呢。”

  他想起端木云戟提的条件,看来这阵子这个人真是不少操劳,连他养魂的猫腻都发现了,端木怜道:“不过,活着对我没有意义,我也不需要任何庇护。”

  这话端木云戟是信的。

  养魂之难,一旦寄宿错身,魂魄犹如千锥万剐,还不如死了。他做到这个地步,一定有比活着更重要的目的。

  端木云戟道:“你是为了故族长。”

  端木怜承认得几近轻巧:“对啊。当年神要试剑,我父亲便试,神说他错了,他便受天雷之刑惨死。神之一言,便让一个人从九霄堕入九幽,凭什么?谁还不是天地生灵?”

  端木云戟问:“你想怎么做?”

  锁妖血阵极为霸道,只这么一会儿,九婴已经昏死。端木怜看着九婴,静静地道:“助它成神。”

  “……你说什么?”

  “助它成神。”端木怜重复道,“我已找到方法,只要助它成神,就能为父亲洗掉罪名。”

  端木云戟难以置信:“你疯了?!浊气未被封印,清浊必将失衡,若再出现一名古神妖,人族必将覆灭,人间可还是人间?”

  端木怜没有在意端木云戟的指责:“我为了脱罪,你呢?你一生为了端木氏,难道你不想洗去族人身上的神罚印记,让他们重入轮回?仔细想想,我们的目的,难道不是一样的?”

  端木怜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派人查我。你那名亲信大意马虎,在我面前不知暴露了多少回,有些消息,还是我化了形,亲口告诉他的。我也知道你会在沧溟道布下陷阱等我,但我还是来了,为什么?与人谈合作么,没点诚心怎么行?吃些亏无妨的。”

  “既然你我终点相同,”端木怜终于道出他的目的,“不妨合作一场,云戟,如何?”

  端木云戟却摇了摇头。

  他深深地注视着端木怜,说道:“其实故族长已经悔过了。”

  端木怜的笑意僵在嘴角。

  端木云戟道:“是真的。受刑的前夜,故族长把一切都告诉了夜长老。”

  夜长老在沧溟道死于魔腹,魂散前,又把端木纠的话告诉了端木云戟。

  “你可知道端木氏一族为何要割断与白帝剑的羁绊?因为当年你父亲拿起剑时,看到的端木氏一族的覆灭,是因你而覆灭,他看到你会因白帝剑一生坎坷,断绝轮回,永无生路!”

  端木怜自小天资惊人,安静懂事,对于这个儿子,端木纠的爱如山如海,他想过要亲自教端木怜学剑的,但不知为何,每每看端木怜拿剑,他就觉得不祥。

  后来白帝剑在手,隐隐窥见的未来终于应验了端木纠的心结。

  其实作为端木纠自己,他全无所谓自身为白帝剑牺牲,亦或更多的族人为此剑战死,他以为最惨重的代价不过如此。

  可白帝剑却告诉他不是的,他的族,他的手足战友亲人,会因他的最心爱的怜而覆灭,这是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的,所以犹豫反复,他选择了违背神命。

  端木怜听完端木云戟的话,一字一句道:“我不信。”

  他始终记得端木纠最后眼中的那抹隐恨与不甘。

  他为此活着,为此走了数百年历经艰辛,怎么会被故人的一席话左右?端木怜想,他的父亲,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

  端木云戟道:“我理解你身为人子,为父请愿的心,但错了就是错了,那时违背神命,看不到的恶果,现在还看不到吗?其实我并不认为这一切都是故族长的错,若不是我们一族贪生,何至于有今日?所以我甘愿承担神罚之罪。”

  “你说我们目的相同,的确相同。身为端木氏现任族长,我自然想为族人洗去神罚印记,重入轮回,但我不会再违背使命,我会将端木氏的职责承担到底。这只九婴,也许它真像你说的,能救端木氏,但我要杀了它。”

  端木怜的目光是平静的,“看来你我,选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呢。”

  他问:“如果我一定要救它呢?”

  四周很安静,今日大敌到访,端木云戟早就把族人驱逐去外围,沧溟道深处,只剩血阵嗡鸣,与溟河水流淌的声音。忽然,“铿锵”一声惊天动地,端木云戟手中幻化出了一柄利剑。

  这是自神罚之后,端木氏一族第一次剑出鞘。

  端木云戟道:“拼死一阻。”

  那个曾经居于涑水畔,以剑为生与剑长伴的部族,根本无需多说,剑刃脱鞘的一刻,便已代表了他们的全部决心。

  端木怜注视着端木云戟的剑华。

  前路已是两个方向,说不清谁是歧路,必定是回不了头的。

  所以情谊只好抛诸脑后,也不必回望曾经,如水的剑光里写尽恩断义绝。

  端木怜抬手引雷。

  那是一场没有人看到的殊死搏杀,所有的往昔都斩灭在剑影雷光中。即使端木云戟事先布下了结界,沧溟道也不堪承受玄灵境天尊的斗法,一时间天塌地陷,溟河水倒流,妖物死伤无数,仿佛一场天灾。

  到了最后,端木云戟因常年守在沧溟道深处,浊气缠身,加上他还要分神诛灭九婴,最终落下一成。

  九婴被端木怜救走,伤痕累累的妖伏在云端,在端木云戟犹未散尽的杀气中醒过来。它惊魂未定的望向沧溟道,它本该成神的,却险些堕入无间。

  端木怜自嘲道:“本来想借沧溟道的浊气助你修炼,合作没谈成……落了个绝交的下场。”

  听得“绝交”二字,九婴知道,从今往后,端木怜与端木氏便没有干系了。

  炼化好的九身之一被端木云戟斩去,妖力也散了近半,它必须从此蛰伏,再花数百年把这一程异常艰辛的修炼之路再走一遍。

  九婴的竖瞳中充斥着对端木氏的无尽恨意,它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仇,他日必报!”

  九婴和端木怜走了,端木云戟在锁妖血阵的血泊中缓缓醒来,入目的第一眼便是族人忧心忡忡的眼神。原来沧溟道深处的一场斗法惊动了外围的族人,他们担心族长安危,不管不顾闯了进来。

  看到族人,端木云戟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提醒他们:“当心……端木怜和九婴……”

  然而族人只是看到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能听到:“族长,您说什么?”

  端木云戟难过地摇了摇头。

  他这才想到,族人被神罚,不被允许知道当年往事,端木纠和端木怜都受过天雷之刑,他们的名字在族中是禁忌,至于九婴,它和端木怜签了魂契,便也成了禁忌之一。

  这时,忽然又有族人来报:“族长,不好了,有一只怪魔,不知哪里来的,见人就吃!”

  端木云戟心道不好,当初他立下界碑,就是为了封住浊气裂缝下的那只飞廉,今次他和端木怜斗法,竟令飞廉逃了出去。

  端木云戟不顾身上的伤,撑着剑站起:“我去看看。”

  外间已乱做一团,魔吞妖,妖噬人,人杀妖,宛如炼狱。往更远处看,天地变色,万物凋敝,山体崩裂,这些一部分是因他和端木怜斗法引起的,一部分是因飞廉出现。

  端木云戟牢记使命,持剑的端木氏如有神威,一力把飞廉逼回它的来处。

  立在浊气裂缝惨白的漩涡下,端木云戟再没有力气了,他甚至不能拖着步子,踏出这片险境。有桩事他没告诉族人,他设下锁妖血阵用了十成十的功力,而今阵法被破,阵威反噬,他的身魂俱受重创,不提他还分别与端木怜和飞廉战了一场。

  其实好好休养,他还能活着,但他又能活多久呢?

  玄灵境并非长生不死,真到了他不在的那一天,这只飞廉该由谁来守?沧溟道的许多妖,又该由谁来杀?凶妖好说,天妖呢?没有神的人间,几个人族能破入玄灵境?何况那只逃走的九婴和端木怜始终是隐患,族人被神罚,不得知其始末,他该如何警示后人?

  端木云戟简直满腹忧患。

  正是这时,角落里的飞廉醒了,饱食一番,它的形态发生了些许变化,它的雏体还是雀首鹿身的飞廉,但时而,它又能分出一团魔气,化成那些被他吞噬的人、妖的模样,虽然有些畸变。

  看到这一幕,端木云戟忽然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他想到当初被飞廉吞噬的夜长老。

  时隔多日,当他找到夜长老,长老的神志记忆依旧残存。

  从他这一任开始,端木氏罪袍加身,前任族长死,下一任才可继承族长之位,是故族长与族长之间也无法谈及古时的神罚之罪。但……如果他在死后,可以将神志暂留在飞廉身上,然后在族长手记中,指引下一任族长来沧溟道,不就可以把这些密事告知后人?

  寻迹术的作用是唤醒神志,只需要一点族人的灵力。

  而且这只飞廉,斩不尽,杀不绝,只要天时地利得当,它便会慢慢复苏,可同时,它也是妖兽最难对付的天敌,只要他寄宿在飞廉身上的神志足够强大,飞廉便会在适当的时机,屈从本能,吞杀那些将要离开沧溟道,为祸人间的天妖。

  这也是端木氏一族的使命。

  一切已经迫在眉睫,趁他还活着,趁他灵力未散。

  端木云戟于是在族长手记中留下了最后的话,又传信痋山,命居于伤魂谷的族人自此改姓为慕,恪守族规,避世少出。今后千年,沧溟道有浊气裂缝,大抵保不住了,东海之滨的部族也已覆灭,主族的三支,唯剩伤魂谷一脉尚且留存。改了姓氏,若能避开九婴与端木怜,日后行走外间,大抵安全些吧,不知神罚之阵能否帮忙,就说是神褫我族古姓。

  后来的三日,便是沧溟道发生巨变的三日。

  其实千年前的沧溟道,也如痋山一样,是险山峻岭繁树密布的,可是先是两名玄灵天尊战了一场,又是飞廉出逃,最后是端木云戟以身饲魔,凋敝的万物彻底枯亡,沧溟道外围只余倒刺一般的死山,而那只飞廉的雏魔忽然性情大改,“生者止步”的界碑变成了摆设,它把自己圈禁在深处唯一一片危险的密林山谷中,时而与妖厮杀,只等后人。

  自此,端木氏第三任族长端木云戟陨落魔口。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