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云欢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83章 伴侣生死相依


第183章 伴侣生死相依

  金流奔腾而下, 在山火之中肆意冲撞,如同黄金巨蟒缠着山一重又一重,自四面八方朝桑雪意滚滚而去。

  他却不见半分匆忙, 将长剑一竖, 金光直冲天际, 绚烂无比。继而狂风大作,神火被风的力量撕扯四散,金流之火也全然被强悍的力量按住, 苍灵燃起的烈焰在金光之下簌簌摇摆, 被咆哮的风连根拔起, 形成巨大的风涡绕着桑雪意飞速旋转。

  远远看去,那卷积的风涡连接天地, 便是躲得老远, 也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所带来的压迫力,顾妄一时难以忍受胸口的剧痛, 喷出一口血。

  “再往后躲躲。”他指挥虞嘉木扛起昏死的虞暄,三人又悄悄摸摸地往后退了几丈。

  可桑雪意释放的力量实在骇然, 已经远超凡间任何一个修士, 似有搬山倒海的能力,顾妄只远远看一眼就心生绝望, 难以想象与他正面相对的沉云欢如何承受这些。

  他不停地用玉牌向天机门求助, 尽管没有得到回应, 也一刻都不敢停歇。

  “到底是什么原因!”顾妄急得满头冷汗, 扯着破锣嗓子:“为什么天机门一点回信都没有?!到底是西域的问题, 还是这玉牌出了问题!人都死哪里去了!!”

  虞嘉木抱着剑坐在他身后,聪明地选择没有吱声。

  顾妄气得将手里的玉牌砸在地上,这下彻底碎了, 再无半点用处。他大骂一声,抬头看向前方的战场。老远就看见沉云欢踩着水龙腾飞而起,绕着高低错落的山盘旋,烈火将水龙染成金黄色,滚动的水珠好似千千万万坚硬耀眼的龙鳞,那画面简直震撼人心。

  她挥刀而上,与桑雪意的剑重重砍在一起,许是力量悬殊的缘故,沉云欢一刀过去没能将桑雪意伤到不说,自己反倒被弹飞。然环绕在周围的山水充满生命,很快便将她接住,再次送到桑雪意的面前。

  神火的夹击和地势相助,沉云欢的身影化作风一般在其中穿梭,有了非同一般的提升,很快就给桑雪意制造了压力,他的剑光大作,挥出的剑风落在山体上,像是天刃留痕,将山体尽数劈碎。

  桑雪意嘴上叫着欢欢,也承认沉云欢这个女儿,然实际动起手来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凝满金光的长剑直奔沉云欢而来,势要一剑剖开她的心口,将玉神心给取出。

  面前的山一座座拔起,重峦叠嶂般挡在桑雪意的面前,他却没有停下,径直以剑开山,穿越重重阻碍,却见沉云欢早已没了踪影。

  悬河化作柔韧的锁链,卷上桑雪意的剑,万木齐响,狂风之下无数绿叶卷在空中,化作锋利无比的刃,奔涌向桑雪意。

  他只扬剑一震,金光大作,一切攻击皆在刹那被击溃。他转动碧绿的眼睛,在青山绿水之间精准地找到站在山峰之上的师岚野,立即放弃搜寻沉云欢,而是提剑飞向师岚野。

  他的灵力浑厚无比,所过之处皆山崩地裂,河水倒灌,阵仗极大,一剑便有开山之势,锐不可当。

  正当他刺剑逼至师岚野的身前时,沉云欢却在刹那间闪身出现,墨刀抵上他的剑刃用力向前一掼,两刃相撞发出刺耳无比的声响,剌出刺眼的火花,一直到沉云欢的刀柄死死地抵住桑雪意的剑刃,才将他的攻势挡在师岚野身前几尺之处。

  狂风从师岚野的身后卷来,悬河自云端怒号而下,飞扑向桑雪意。流经沉云欢时,她抬手施以灵力,那清澈的河流瞬间烧起烈焰,空中炸开炽热的气浪。

  桑雪意纹风不动,抬剑向前狠厉一劈,生生将面前洪流劈开,从他身侧浩浩荡荡奔腾而过。他没有任何停顿,反手朝着沉云欢的心口刺去,剑锋发出尖锐的嗡鸣。

  沉云欢挥刀勉强接了几剑,仍是难以正面相对,他那凶猛无比的灵力如倾崩的大山,轰轰烈烈压下来,没有任何人能够抵挡,沉云欢也只能极限闪躲,避开致命的位置,不多时身上多处便受了深浅不一的剑伤。

  她往后跃起,踩着空中肆意飞舞的水流落在山头上,一手捂着肋处的伤痕,剧烈地喘息着。她的双手已经被血染得赤红,一只眼睛也因被桑雪意的灵力扫到而重伤,此刻无论如何也睁不开,能够撑到现在,已经到了极限。

  沉云欢抹了一把左眼流下的血,看向师岚野。

  他与天枷抗衡,召山水而出助她对抗桑雪意,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那密密麻麻的咒枷让他遍体鳞伤,衣袍浸透了血。

  二人合力,也只能让桑雪意认真对待,却不足以让他拼尽全力。

  还不够,还差一点。

  沉云欢飞快用灵力给自己的伤势止血,最大程度地恢复状态,心中暗自盘算。想让桑雪意拼尽全力来应对,光是她和师岚野二人尚不足,但是此地除了昏死过去的虞暄,受重伤的顾妄,就只剩下虞嘉木,便是再添一个他也不一定够。

  她仰头,朝天上看了一眼。金阳高照,一望无际的大漠之中,除却此处拔起了山水,旁的地方都没有半点生机,赤地千里,碧空如洗。

  迦萝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了。”顾妄趴在石头后,顶着沉云欢的动作,忽然动身,对身后的虞嘉木道:“你照顾好你这堂叔,我去帮她。”

  虞嘉木却以剑柄将他拦下,“我去。”

  “好,你去。”顾妄立即又坐下来,顺手把虞暄往自己身边拽了拽,“我一定看好他,你万事小心。”

  虞嘉木点了点头,飞身而起,长剑出鞘,奔向前方的战场。

  沉云欢见援兵加入,同时动身,一前一后夹起桑雪意。宝剑长啸,携厉风而至,桑雪意反手用剑抵住,墨刀燃火,似万马奔腾,桑雪意则抬起左掌,凝聚金光,徒手握住刀刃。

  二人同时爆发出全身的灵力进攻,桑雪意接得稳稳当当。却见山峰拔地起,水龙咆哮,万木凝成利剑,指向桑雪意的胸口。

  三人的合力攻击,终于让桑雪意脸色一沉,眸中碧光闪烁,身体环绕的金光大盛,洪流般泄出,直冲云霄,将沉云欢和虞嘉木二人在刹那间震飞。

  沉云欢只觉得胸腔一痛,身体像是被巨石碾过,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险些撞上山体时便被温和的水流一卷,送到了师岚野的怀里。

  沉云欢拧着眉,忍了忍,一声闷咳出口,吐了一口血。师岚野抬手将她唇角的血抹去,正要释放神力为她疗伤,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制止,低声道:“万不可让桑雪意看出玉神心不在我体内。”

  另一头的虞嘉木就没人接了,飞出几丈远,重重摔落在地,滚了数圈才停下,宝剑也甩脱了手,一时重伤至爬不起来。

  沉云欢勉强咽下心口的疼痛,再次仰头,就见原本云层稀疏的天空已经开始聚集厚重的云层,自四面八方而来,遮天蔽日。

  那密云滚滚,好似一滴墨落上去,又被水晕开,呈现出不明显的暗色,与平日里的白云相差甚远——那是雷云形成的前兆。

  “果然如此……”顾妄盯着头顶的云层,心头巨震,喃喃道:“沉云欢竟然如此铤而走险。”

  “云欢、云欢……”身后传来微弱的低声,有气无力的:“是云欢来了吗?”

  顾妄扭身,就见方才还晕死的虞暄在此时睁开了眼睛,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不停地念着:“云欢、姑姑、云欢……”

  “别担心,沉云欢暂时无碍。”顾妄凑过去,用手压住了他想要爬起来的身体。

  虞暄问:“她在做什么?”

  顾妄说:“在与大魔头打架。”

  虞暄听闻,立即又扭着身躯挣扎起来,频频想要坐起,“不行,她不敌桑雪意,快让她逃……”

  “沉云欢何时逃过?这都打了好一会儿了,便是想逃,桑雪意也不会轻易放过。你就老实点吧,你受伤极重,也就凭着灵药吊着一口气,若是再乱动,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虞暄却固执得很:“我要去帮她。”

  顾妄有些烦躁,把他按回去,凶道:“帮什么帮,你现在都是一个半废人,去了还不是添乱!就算要去,也该是我去。”

  虞暄让他说得心头刺痛,红着眼睛梗着脖子,跟他犟了片刻,又因撑不住身上的伤痛倒地,不甘地低语:“她会死的,她会死在桑雪意的手下。”

  顾妄见他老实了,便回身继续关注战场,“不用担心,她死了,我们也没命活,最坏也就大家一起手牵手走黄泉,好歹能做个伴。”

  顾妄没想到这种时候了,他竟然还能说得出玩笑话,便往自己的嘴上抽了两下。他洞悉了沉云欢的计划之后,正盘算着去不去添一把助力,却听见身后突然传来呜咽的声音。

  “你哭什么?”顾妄疑惑地回头,正要说道两句,却见虞暄不是在哭,他手里不知拿了个什么东西,正往嘴里塞。

  那玩意儿也就巴掌大小,一指长,呈现出灰白的颜色,形状有些怪异,细细看来,是一节骨头。虞暄吞得用力,哽在狭小的喉管处,正努力吞咽,脖子青筋尽现,满脸通红。

  “你在吃什么!”顾妄大惊,扑上去卡住他的脖子,却为时已晚,就见他硬生生将那节骨头吞了下去。顾妄已经猜出那骨头是何来历,掐着他的肩头,“你疯了?你疯了!!”

  虞暄抬起脸来,满眼的不甘愤恨之中生生剖出赴死的毅然,“我便是化作妖魔鬼怪,也好过当无用的懦夫,眼睁睁看着我的亲人被害!”

  顾妄一怔,话音卡在嗓子里,苛责的话再说不出来半个字。他应是比谁都理解虞暄的心情,因为他心中留有一恨与余生相伴——他当初没能救下自己的妹妹。

  多的话也没机会说了,虞暄吞下巫神骨之后,身体立即有了非常明显的变化。他的血管猛地爆凸,皮下流淌着青紫的颜色,像是某种致命的毒素顺着血液,迅速传至他的全身。

  虞暄发出痛苦地嘶喊,双手抓挠脖子,不消片刻脖颈处就被抓得溃烂,指甲指腹全是血肉。

  顾妄见状,匆忙上前为他输送灵力,灌灵药,想让他的状态稳定下来,却不想这些毫无用处,虞暄更是在地上疯狂挣扎翻滚,模样好似千刀万剐,痛苦至极,顾妄想将他按住,也被甩了出去,跌了个大跟头。

  等他再爬起来时,虞暄已经没有了任何动静,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好似死了一样。顾妄惊恐地扑过去,心说这下完了,本来还答应得好好地要看好虞暄,没想到一不留神让他自己给自己折腾死了!

  虽与虞暄交情算不上深,但往常也是有些来往的,此时说不上是痛是怕,亦或是身处绝境,生还无望,顾妄竟然想流两滴眼泪。

  谁知还没等他的眼豆子掉下来,虞暄的身体忽而一动,握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就睁开了眼睛。

  “啊!太好了,你还活着,我以为你……”顾妄大喜过望,话还没说完,却猛然对上虞暄的眼睛,生生止住了话头。

  就见虞暄的眼睛已变作竖瞳,瞳仁中翻着一抹幽绿之色,俨然已经不再是人的眼睛。

  他的身体里发出“咔咔”声响,似断骨在迅速愈合,其后他的长袍之下,那双原本瘫软的双腿,却伸出了一条黑色的蛇尾来。

  顾妄心中吓了一跳,但尚为镇定,问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虞暄却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将他的手拂开,起身便走。他没有了双腿,但蛇尾用起来却极为流畅,在地上轻轻滑动,转眼就行出几丈远,看呆了顾妄。

  虞暄越来越靠近战场,身体在刹那间猛地抽长,衣衫尽数被撑裂,露出见状精瘦的胸膛,腰部连接的位置往下,则是布满黑色鳞片的蛇尾。随着他的身形变大,蛇尾也越来越粗壮,所行之处皆留下斑驳的痕迹。

  桑雪意正在劈山,山后则是沉云欢与师岚野二人。沉云欢方才那一下受伤严重,尚在抓紧时间修复伤势,无法迎战,师岚野便不停将山拔起,阻挡桑雪意的攻击。

  天色黯淡,金阳已被大片大片的密云遮盖,桑雪意在意识到沉云欢想做什么之后,碧眼轻敛,稍稍流露出轻慢的神色,随后加重了挥剑的力道,一下便将山体劈开。

  倏尔后脑生风,桑雪意察觉到身后有攻击,反手以剑抵挡,却不想那是个庞然巨物,裹挟着巨大的力量,瞬间就将砸飞,狠狠摔落在地,滑出几丈之远才停下。

  桑雪意立即翻身坐起,砸破了头满脸血,脸上却是绮丽的兴奋之色,双眸充满欣喜,喊道:“娘?”

  定睛一看,那缠绕着山体的巨蛇之身,却有着一个男人的上半身,胸膛平坦肌理分明,长发也没有打着卷,根本不是他的母亲。

  桑雪意露出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像是被耍了一样,登时暴怒,召剑而起。剑上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金光,刹那便劈了出去,乘着雷霆万钧之力,劈在虞暄的身上。

  他卷着蛇尾摆动,硬生生接下这一剑,蛇鳞破碎,血肉横飞,几乎将他蛇尾整个削断,喷涌的血中隐约可见骨头。

  他顺着山体飞快滑动,没入河水之中,待再出来时,那深可见骨的伤痕已经逐渐愈合。虞暄两手扒在地上,以蛇尾推动,急速在地上攀爬,一边躲避攻击,一边用尾巴不停甩向桑雪意,一时间山石崩飞,大地震荡。

  沉云欢见到此景岂能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中狠狠一痛,怒喊道:“虞暄!!”

  她这一动,扯动了胸口的伤,又喷出一口浓血,黏稠的液体顺着下巴滚落,滑过滚动的喉咙,没入衣襟之中。湿黏的触感缓缓流到心口处,就好像是胸前被插了一把刀,流出的鲜血一样。

  虞暄吞了巫神骨,变作这般模样,还能回头吗?

  上一个这样的人,在地下黄金殿里困了十几年,早已没有了身为人的意识,忘记了一切,像个怪物一般混混度日。

  虞暄便是下一个她。

  沉云欢的心口剧烈疼痛起来,没有玉神心在身,她难以忍受这等疼痛,用手死死按上痛处,蜷缩起身体。

  师岚野将她搂在怀中,低着头贴近她,与她额头相抵,将神力缓缓渡进她的体内,缓解她的痛苦。与此同时,天枷所带来的侵蚀更加猛烈,他的骨骼咯咯作响,像是被一只巨手死死捏住,寸寸碎裂。

  师岚野却毫无反应,根本感知不到疼痛一般,只低着眸静静地看着沉云欢。

  万物喧嚣,他的眼中只有这一人。

  沉云欢缓了口气,察觉到师岚野的伤势急速加重,抬手将他推开。她召来刀,以刀刃撑着缓缓站起身,就见桑雪意发疯了似的砍虞暄,金光在山间频闪,轰然的声响此起彼伏,山体已被砍得满地碎石。

  她仰头望天,方才还是淡淡暗色的密云此刻正在迅速加深,云层之中翻出黑色,狂风里尽是寒意,隐隐有了野兽低吼般的声音。

  鹰啸在此时登场,穿越云层发出尖锐的声响,展开的双翅卷着风,飞向沉云欢的上空。

  这是唯一的机会。沉云欢心里再清楚不过,如若今日不能杀桑雪意,那么他们所有人都会葬身此处。

  她将刀往地上一插,整个人跃至高空,左手燃起炽烈的阳火,右手蓄起浓稠的阴火,悬停于高空绘出太极的图案,阴阳二火呈黑白两色,相交相融却又二色分明。

  迦萝的爪子抓着一个木桶,盘旋两圈,看见沉云欢周身燃起的阴阳火,便以一声鹰啸回应,松开了爪子。木桶直直坠下,下落的途中翻滚着,里面那赤红浓稠的鲜血撒了出来,化作万千血雨。

  沉云欢施以阴阳火,将滚落的血珠尽数拢在身前,旋即抬手一指,指向虞暄。下一刻,那滚动的血流便冲向虞暄,乘着风将他团团围住,而后自他的脊骨钻进身体里。

  这桶血是沉云欢让迦萝飞往陇城之中,那阵法内困着的众人身上采来的。虞暄盗取巫神骨,被桑雪意发现行踪,此事来得突然,原本的计划只得提前,沉云欢本想趁夜行动,借以星辰之力将旁人的灵力聚于己身来对付桑雪意,但是眼下没有那么多时间拖到晚上,于是让迦萝去采血。

  有巫神骨,一样可以借那些人的灵力,只要将桑雪意逼得用以全力,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可虞暄吞巫神骨亦是不可预测之事,沉云欢便只能将血引到他身上,让巫神骨在他体内作用。

  桑雪意见状,自是不肯,当下飞到虞暄的背上,将长剑刺入他的脊骨处,似要生生剖开后背取骨。沉云欢召刀入手,携神火而落,朝桑雪意劈砍,刀刀全力以赴,凶猛凌厉。

  桑雪意挡了两刀,翻腕将剑向上一挑,直奔她的颈子。沉云欢落刀砍,双臂震得剧痛,后退数步才停下。她引山火而起,将桑雪意团团包围,同时将阴阳二火顺着虞暄的脊骨拍入,炽烈的热浪翻滚,沉云欢长发飘摇,唇边溢血,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拼尽全力,将众人的血转化为灵力,让巫神骨吸收。

  桑雪意一剑劈开环绕的金流之火,大怒道:“找死!”

  他高跃十数丈,浑身缠绕着灿烂的金光,凝结于剑上,自高空落下,周身形成若隐若现的金光巨剑,似要一举将这山水万木,以及不断作乱的沉云欢、虞暄和师岚野三人一同杀死。

  第一道雷声终于响起,像闷在云层里滚动,雷云卷起风涡,天地骤然暗下来。

  “还差一点!!”沉云欢再添一把灵力,阴阳二火将虞暄尽数包围,他死死地攥住拳头,发出痛苦的嘶喊,沉云欢咬紧了牙关,血液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滴落,她厉声大喊:“虞暄,还差一点!!”

  “啊——!!”虞暄仰颈嘶喊,竖瞳猛然爆发出碧绿的颜色,袒露的上半身出现妖异的花纹,顺着脊骨一路向上,像开出了黑色的花朵。

  沉云欢收手,往后一跃落在水龙之上,退至几丈远。就见虞暄猛然爬起,蛇尾比方才更大了不少,俨然一条巨龙之尾的模样,在山间环绕。

  天地黯淡无光,狂风怒号,雷云滚滚。虞暄浑身缠绕黑气,迎面而上,探出巨身奔向桑雪意。沉云欢凝起灵力,烧起凶猛的火焰,与虞暄并肩而行,直直地撞上桑雪意落下的巨大的金剑。

  “砰!!”爆炸的巨响在空中传出,上下两方力量相撞,散发出绚烂的光彩。

  桑雪意双眉紧拧,漂亮的脸上呈现出狰狞之色,暴怒之下他只想在雷落下来前杀死面前的所有人,便在金剑上再添灵力,先前为了避天劫而封住的灵脉在这一刻完全展开,灵力瞬间流经全身,滔天的金芒炸裂,如泰山崩塌,汇聚于金剑,狠厉地斩下!

  沉云欢只觉得那力量不可抵挡,她的双臂痛得没有任何知觉,猛烈地颤抖着,便是全身的灵力凝结于此,与虞暄合力,也抵挡不住这一击。

  巨剑落下的瞬间,虞暄卷着尾巴将沉云欢撞开,自己迎上这一剑,正中右胸,几乎被整个剖开,连带着蛇身的部分也刺出长长的痕迹,血流成河,洒落山水之间。

  沉云欢被撞飞数丈,被师岚野接下,饶是如此也痛得几乎昏厥,一口血喷在师岚野的颈间。

  狂风大作,闪电在雷云间游弋,像是银色的蛟龙相互环绕,在雷云里腾飞盘旋,天色彻底暗下来,像是夜幕降临。

  “成了!成了!!”顾妄仰头看着那汇聚的雷云,闪电频亮,照得天地忽明忽暗,他嘶哑地喊道:“要打雷了!”

  要打雷了。西域向来无雷,更遑论白日骤黑,雷云闪烁。

  这是天劫之雷。

  沉云欢便是要逼桑雪意使出全力,恢复至他全盛状态,从而引来天雷,借天杀他。

  桑雪意仰头看着已经完全形成的雷云,暗骂一声,提着剑便朝沉云欢飞去。尚在师岚野怀中的沉云欢自然感知到这滔天的杀意,抬手将师岚野推出几丈远,转身以刀接住他的剑,两刃撞在一起发出剧烈的声响。

  桑雪意只一用力,沉云欢的刀就脱了手,他抬起手掌,掌心盈满金光,探向她的心口处,“把玉神心给我!!”

  沉云欢未能阻止,只感觉一股力量探知身前,要往她心口钻。

  然而她的心口早已做好了防护,七彩光芒骤然炸开,一闪而过之后就疾速黯淡。

  桑雪意脸色骤然一变,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中计,一抬眼对上沉云欢含着讥笑的双眸。

  沉云欢毫不掩饰讥诮,“发现不是玉神心,失望了吗?”

  桑雪意一偏头,目光狠狠钉在了远在几丈之外的师岚野,当下明白真正的玉神心在谁的身上。他已无暇再管沉云欢,当下飞速向师岚野扑过去。

  沉云欢计划多时,怎么可能叫他如愿,当下拾起刀来,往唇边抹了一下血,往刀身上一划,上方的咒文便立时显现出来。

  她将咒文溶解,妖力奔涌而出,争先恐后地缠上沉云欢。她飞身而起,直上青云,几乎头顶着滚动的雷云。

  闪烁的银光照亮她的脸,昳丽的面孔忽隐忽现,她的目光紧锁着桑雪意。

  赤光绕着她的双手,一重重往上缠,顷刻间就覆没她的全身。她轻轻闭上眼睛,视线一片漆黑,耳朵就极为灵敏。

  她听见河流仍在奔腾,听见万木喧哗而响,听见山的沉默,风的怒号,也听见雷声从九天而下,恍若千军万马过境,轰轰烈烈,穿过千百云层,直奔凡间大地。

  “天威助我……”沉云欢睁开双眼,黝黑的双眸倒映出炽亮的雷电,犹如巨龙般从云层探出来。

  天火九劫·上境——

  “天鼓!!!!”

  “轰隆——!!”天雷在这一瞬落下,染上赤红的光芒,天地昼明一瞬,震耳欲聋的声响几乎要劈裂苍穹,将大地硬生生砍作两半,灼热的气浪冲出方圆百里,西域仿佛在瞬间复夏。

  顾妄露出痛苦的神色,死死捂住耳朵。

  那天雷精准地劈中桑雪意,却见他浑身覆满金光,喷出一大口血来,却仍肉身完整。他在天雷落下的瞬间,以全身的灵力凝结成障而抵挡,才扛过了第一道雷。

  天劫有九雷,一重比一重要凶猛,渡之则飞升。

  一雷过后,雷云翻滚得更为剧烈,酝酿着下一道天雷。

  沉云欢悬于高空,在烈风之中仍屹立,浓黑的卷发疯狂起舞,天威加身,恍若战神落世。

  她的背后雷云翻滚,闪电云集,沉云欢抬手,借以天雷引火,重重指向桑雪意。第二道天雷落下,天鼓之火肆意燃烧,吞噬一切。

  桑雪意扛雷重伤,在地上翻滚几尺,摔在山体上才停下,当胸被雷火劈得血肉模糊。他强撑着起身,怨恨地抬眼,目光刺向沉云欢。

  下一刻,他金光暴起,持剑往天上冲去。

  沉云欢神色凛然,威压骇人,再引一雷,正正劈中半空中的桑雪意。

  这一雷将他劈得摔在地上,几次想要爬起来,双臂都支撑不住。已是三雷落下,苍穹之中酝酿第四雷,即表明他仍然有渡劫之力。

  难杀,桑雪意实在是难杀。

  沉云欢凝目,身体里的灵力已然耗尽,全身的剧痛让她感知麻木,只有咬着牙死死支撑,倘若此时倒下,就前功尽弃了。

  片刻后,桑雪意果然重新站起,手里握着剑,摇摇晃晃着站稳,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凝望着沉云欢。

  桑雪意此人,分明有着穷凶极恶之心,十恶不赦之血,却包着坚毅不倒的钢筋铁骨。

  父女二人位于天地两端,一人头顶雷云,一人手持金剑,天地昏暗无光,风声咆哮间,二人似生了同一张脸,同一颗心。

  “桑雪意!”一声呐喊凭空而现。桑雪意与沉云欢同时转头,就见虞青崖乘风飘来。

  桑雪意脸上出现急色,怒道:“青崖!你怎么来此,快走!”

  虞青崖却飞扑上去,扑到桑雪意的怀中,将他紧紧抱住。她贴上桑雪意的脸,滚落的泪水顺着桑雪意的脖子滑落,她抱得极紧,双臂死死地环住桑雪意,像是不管什么都无法将二人分离一样。

  “死吧。”虞青崖颤着声,央求道:“别再挣扎了,你此生作恶太多,天道不容,终有一死,不要伤害我们的女儿。”

  桑雪意反手抱住她,涩声道:“我不要孩子,我只要你,待我拿到玉神心,渡了天劫成了仙,就能救活你。”

  “我不想活。”虞青崖浑身颤抖不止,痛苦在她的心口撕扯,让她哭得凄惨,“我不想活!我犯错太多,唯有一死能弥补。”

  桑雪意反问:“你做错什么了?错的他们,他们囚禁我娘,害她变成这模样,你只是帮我拿回我娘的脊骨,这有什么错?”

  虞青崖道:“我错在不该来西域,不该爱上你。”

  桑雪意浑身的血冷了,怔怔地抱着她,“青崖,你又要故技重施是吗?你就这么想我死吗?”

  虞青崖浑身一颤,仰头去看桑雪意。

  他生了一双无比漂亮的眼睛,那是令年少的虞青崖一眼就喜欢上的碧绿宝石。但在桑雪意一十八载的生命里,那双眼睛都是瞎的状态,因为他的眼睛肖似其母,他爹害了发妻,心里有鬼,害怕那双眼睛,于是用了各种方法将桑雪意的眼睛弄瞎。

  桑雪意继承其母亲的体质,恢复能力极强,不论是毒,还是刀刃刺,他的眼睛瞎一阵,总能慢慢恢复,因此漫长的岁月里,他总要承受一次又一次地瞎眼,偶尔有几日会看见光明,但很快又陷入黑暗。

  桑雪意怎能不恨桑家人?虞青崖当年初次见他时,他便是在跟兄长养的狗抢食,被咬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也要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一口饭。

  他是桑家不容的怪胎,却也是用来稳定巫神女情绪的工具,为了让巫神骨一直保持效用,桑雪意这条烂命就被当成狗一样养在桑宅,从不见外人。

  只有那一次,误入后院的虞青崖见到了桑雪意,从此改变了桑雪意的人生。

  所以桑雪意说爱她,她从未怀疑过这份爱,就像十三年前一样,只要她抱住他,他就不再挣扎了。

  虞青崖这一生怨恨太多,遗憾也太多,到最后死了,其他怨恨都平息,唯恨自己,明知桑雪意不是好人,却仍无法扼止爱他的心。

  “我与你一起死。”虞青崖将头枕在他的肩前,像以前那样,整个人窝在他的怀中,“我们死在一起,再无来世,这样就是生生世世在一起了。”

  桑雪意将虞青崖抱了个满怀,又像是变成了极其容易满足的人,好像不管她说什么,都会欣然同意。

  若是虞青崖不来,他强撑着身体,还要试一试扛第四道雷。

  但是青崖说要如此伴他而死,生生世世在一起,他就不想再硬撑了,这是他所期盼的,最美好的结局。

  “青崖,你能不能再说一次爱我?”桑雪意在她耳畔低语,“就像十八年前那样。”

  虞青崖抬头,望向沉云欢,在桑雪意的背后冲她做了个降雷的手势,又对他轻声说:“桑雪意,我爱你。”

  万物在此刻静默,时间停滞,沉云欢低眼看着拥抱在一起的二人,对上母亲的视线。

  她的眼睛总是那样温和平静,好像能扛得起天,立得住地,能解决一切问题。

  能给生命枯竭的桑雪意以爱意滋养,也能为已经死透的沉云欢博出一条生路。

  这一刹那,沉云欢的脑中飞快闪过与母亲相处的那些岁月,浓烈的悲伤将她包围,好似在千里大漠的生灵禁区下了一场雨,每一滴雨露,都有着虞青崖未能诉尽的爱意。

  在沉云欢的眼里也下了一场雨。

  甘霖落,而万物生。

  她闭上眼睛,眼角滚落一滴晶莹剔透的泪,同时掌中凝结神火,启声念道:“天鼓。”

  第四道雷冲天而降,比前三下更为凶猛,裹着燃烧的烈火,劈向下方紧紧抱着的二人。

  雷声震彻九重天,天地骤亮,狂风掀翻一切,方圆百里皆闻此声,大地剧烈震颤。

  顾妄闭着眼睛,几乎被震聋了耳朵,一时什么都听不见了。

  西域百姓都被这一声雷吓得纷纷躲藏,手忙脚乱地哄着啼哭不止的孩童。

  “天雷好啊。”有人笑着说:“一打雷,便是天威现世,那些作恶的小妖小怪,就吓跑了,凡间也就干净了。”

第五卷 渡九劫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