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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赤地千里黄沙漫天


第138章 赤地千里黄沙漫天

  沧溟雪域位于西北之北, 与京城隔着山峰千万座,河流无数条,便是走最近的距离日夜兼程, 路上也消耗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其实按照顾妄的计划, 本来半个月就能到, 但路上实在波折太多。

  连着数日披星戴月,顾妄尚且能磕灵药维持,但沉云欢的身体无论如何也撑不住, 因此赶路几日就得找地方休息。有时是进城住客栈, 有时在路边一铺地毯就这么草草睡下, 只是宿在野外时需得一人守夜。

  本来计划是轮流守夜,但虞嘉木此人实在可恨, 轮到他守夜时他就消极怠工, 坐着都能睡着,甚至一头栽进火堆上, 压灭了火堆不说还将胸前的衣裳烧出个大洞,次日所有人都醒了他仍保持着栽地上的姿势睡着。

  沉云欢还在迷糊地揉着眼睛, 师岚野又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只有顾妄看不过去,一把将他提起, 一边骂骂咧咧:“怎么不烧死你呢!”

  另外, 师岚野更是一直没有掩饰过自己想要分离队伍的心思。他的法相随着跨越千里不停变换, 但漠然的态度和稍显刻薄的嘴没有半点变化。

  赶路之余, 顾妄也会学习制衣绣花等针线活, 将自己的积蓄都拿来买各种各样的衣料给妹妹裁衣,且一针一线都亲手所为。

  只是他从前没做过这些事,学起来难免吃力, 更是忙于赶路无从学习,只得求助队伍里朝夕共处的三个同伴。

  虞嘉木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蠢货,少有的清醒时间都在钻研剑术,丝毫不懂女红,顾妄也没指望他。

  沉云欢听了后当下拍拍胸脯道:“这有何难?交给我了。”

  顾妄欣喜地跟着她学,结果她穿了针线之后剪出衣衫袖子的形状然后缝在一起,看得顾妄两眼发黑:“沉云欢,你要是不会,就说不会。”

  沉云欢坚持这就是制衣的其中一种方法。

  胡搅蛮缠了一阵,沉云欢不愿承认自己不会缝衣,便将话题转移说师岚野会裁衣裳,先前还给她做过几身。顾妄听后,满心欢喜地跑去找师岚野,向他请教。

  师岚野却一脸漠然地看着他:“白费功夫。”

  顾妄不耻下问:“大人何出此言?”

  他转头看向远处,语气平淡:“你无天分,做出的衣物丑陋,不能着身。”

  顾妄从未见过这么冷漠的神,竟然连任何委婉的说辞都没有,就这么直白地伤人心。他顿时怨愤冲天,回想这一路走来,两眼一睁不是在拖着后方摔在地上的虞嘉木,就是喊着前方的沉云欢莫走远,还要时时刻刻维护队内的和谐氛围,硬着头皮夸赞虞嘉木两句,以免当真让这尊大神从中作梗成功,劝得沉云欢就此宣布分头行动,策马而去。

  容易吗?!结果他得到了什么?只有漠视和苛待!!!

  顾妄连夜给掌门传信,洋洋洒洒细数这一路惹出的祸端和麻烦,问能不能将虞嘉木遣返回去,带着他委实是个拖累。同时申请了天机门的飞鸢,希望自己能甩开几人,先一步飞到西北再汇合。

  结果遭到了晏少知无情的拒绝。他在回信中说,虞嘉木虽年少,在万剑门的能力却是数一数二的,并不输大弟子权燎,且他如此嗜睡是与他所修炼的剑法有关,平日里虽松懈但遇上正事时不会出差错。又说了如今皇室大乱,京城百废待兴,国库亏空严重,天机门仰仗皇室而立,现在自然也跟着捉襟见肘,哪有多余的飞鸢?

  最后晏少知批评了顾妄,道自己还在为国事发愁,病身未愈,他还用这些破事来烦他,修行之人连这点困难都克服不了,还谈什么修行,不如回他的老家豫州种地。

  顾妄看完回信后,感觉天突然暗下来,原来不是日落,而是天塌了。

  赶路的过程颇为乏味无趣,沉云欢的精神肉眼可见地落了下来。路途中遇上的新鲜事以及秀美壮丽的风景,都无法停步驻足。白日骑马,夜间飞行,有时连着好几日都不眠不休,沉云欢倍感疲累,连修炼都没有时间。

  不过她最近发现了一个乐趣。师岚野应了奚玉生死前所愿,显出本相之后,除却性情上有变化外,他每到一个地方,法相都会随之发生改变。他所幻化的模样,具有极强的地域风格,俱是当地百姓根据自己的风俗所建造的神像。

  在京城时他头顶金冠,袖缠金链,是十足华丽富贵的样子。离开京城之后,有时他一身赤红衣衫,头戴官帽,脚踩祥云靴,手里还抱着一柄玉如意,好似个状元郎;有时他又长发高束,金银软甲束袖缠腰,变作威风凛凛的武将;抑或衣衫雪白,腰佩碧玉禁步,手中持一把折扇,唇红齿白无端风流,平添几分世家子弟的纨绔模样。

  种种法相,皆是各地百姓的信仰凝聚,沉云欢瞧着新鲜,每回他法相一变,就忍不住盯着看许久,细细研究他身上的配饰,也会因百姓各地不同的特色风俗而着迷。

  这片广袤无垠的土地上,山脉相连,河流汇聚,养出了万万千千不同的人。

  沉云欢对师岚野有失恭敬一事,打从一启程时顾妄就知道了。只是后来也未见她有半分收敛,入城休息,她偏要与师岚野共住一间房,宿在野外时,又熟练地枕在他身上。赶路时累了还会自己爬上他的脊背,使唤他背着,或是撩闲抓着师岚野的一缕发编着小辫子。有时盯着师岚野的目光更称得上是锐利,亵渎。

  其中动作的亲昵自不必说,虽然什么男女大防,有伤风化之类的民间风俗在修仙门派间并不存在,但沉云欢这么理所当然地将师岚野当作枕头,还是让顾妄在心里反复震惊许久。

  这可是活生生的神明啊!从来只存在于古卷书籍,人间传闻之中,从古至今又有几人得见神明真容?就连顾妄很明显察觉此神刻意敛了气息,化与凡人无异,他却还是会因为师岚野冷不丁的眼神而本能地想跪下来三叩九拜。

  换作旁人怕是早就高高供起来了,也唯有沉云欢这般放肆。而且师岚野也从不拒绝或是抱怨,尽管平日里神色淡然,但似乎什么都会做,任劳任怨也不知是灌了什么迷魂汤。更夸张的是,他先前还暗地里特地提醒过沉云欢,莫要一直用那种眼神盯着师岚野,免得被扣上个亵渎的罪名,反倒得来师岚野一句冷漠的“多管闲事”,简直没有天理。

  反过来说,若非如此对待神明的是沉云欢这个天授神法的传承人,顾妄早就大喊一声“妖孽看剑”,然后一剑刺过去,斩了这个蛊惑神明的邪祟。

  话说两头。阴虎符此等神器现世启用,将皇城打得千疮百孔一事,已经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人界仙门,同时传出的还有沉云欢在京城以一人之力战百万阴兵,对抗神器而大获全胜的壮举。

  天火九劫一时间又成为风口浪尖的话题,此等神法所展现的力量早已远胜世间万千法术,且目前还处于未修炼完整的形态,他日沉云欢若真能登峰造极,将天火九劫修得完整,人界必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动荡。

  杀沉云欢夺取神法之力的人,与招揽沉云欢入仙门的人变作两支庞大的阵营,散落在人间各处寻觅沉云欢的踪迹。只是顾妄在出行前就留了心眼,他们的行踪极为隐秘,更有晏少知的奇门遁甲之术加持,这一路走来也无人打扰。

  雪域之祸迫在眉睫,可天下局势也分崩离析。人界仙门皆由凡人组成,既是凡人,自然摆脱不了无穷无尽的欲念。天机门作为皇室直属的仙门,其在人界各门的地位居首,所掌控的权力和供给的资源都是其他仙门望尘莫及的存在,也早就令千家百门暗生不满。因此皇帝太子逝去之后,登基的新帝又尚为年幼懵懂,不仅皇权势力面临洗牌,八大仙门和十大世家也纷纷坐不住,陆陆续续开始接受笼络或是主动下场加入皇室宗亲和王侯的阵营。

  一场人间内乱的巨大风暴正在逐渐酝酿成形。

  不过四人跨越千里赶路,到后来除却师岚野,其余三人的状态都不算好,累得晕头转向,并不怎么关注外界消息。

  穿越大半国土,四人终于来到了大夏西北的边境地带,陇州。

  陇州是前往雪域的必经之路,一路向北走到人界的边境才能抵达。陇州之北,便是地广人稀,风景独特的西域。

  西域有着大片的赤壁荒漠,绵延几百里的无人区,甚至有些地方寸草不生,赤地千里,但风景却依旧蔚为壮观,瑰丽无比。这片土地神秘而广袤,埋藏着无数奇异传闻和秘宝,古往今来前往此地的人前赴后继,数不胜数。

  师岚野自进入西域地界后,法相从头到脚都发生了改变。先前不论法相如何变化,服饰上的风格相差并不算特别大,然而西域独特气候和风俗导致此地的百姓也有着与别的地方截然不同的服饰。

  他长发半绾,束以莲花金冠,其中以五色丝带结了几条细辫,眉间浮现赤红的莲花法印,双耳戴着孔雀蓝羽所制的银饰,耳廓上还戴了几个精致小巧的银环。衣裳只有单薄的一层,上身是件赤红金纹的立领无袖,露着两条毫无血色的雪白双臂,两侧大臂还戴着坠着一圈小铃铛,雕刻着莲花纹的臂钏。腰间则挂着蓝璎珞金链,鲜艳浓烈的蓝色长裤束着脚腕,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骨和一对未穿鞋的赤脚。

  一望无际的黄沙和赤壁却孕育了如此浓墨重彩,绚烂无比的颜色,师岚野着身的明黄、朱红、靛蓝、竹绿、墨黑,成为这昏黄的天地中独一无二的风景。

  沉云欢向来喜欢披金戴银,颜色灿烂,因此立即提议三人去市井置办一身西域当地的行头,入乡随俗。西域的人身上衣料都很少,男子袒胸露乳,女子裸肩赤脚,十分常见。

  沉云欢换上赤红的纱衣,戴着银质发链,颈间环着莲花璎珞,臂上套着靛蓝的丝带臂钏,腰身一束,挂满了蓝色铃铛的腰链缠了两圈。她踩着一双云纹丝履,双脚各戴了银铃,甚至连手指上都要套几个红红绿绿的戒指,走起来浑身上下叮当作响,如溪水潺潺般清朗悦耳。

  沉云欢的面容精致,眉眼浓郁的黑色与白皙的肤色相衬,漂亮得极为张扬且具有攻击性,并无江南烟雨之下养出的秀丽温婉。给她换衣裳戴头饰的老板娘笑眯眯道:“姑娘真是天下间难得一见的美人,这身行头一换,瞧着倒像是我们西域的人。”

  沉云欢一旦受了夸奖,下巴就微微仰起来,不经意地就流露出几分得意的模样来。她站在骄阳下,经西域耀眼的太阳一照,身上闪闪发光,招摇得连上头飞过的鸟都要被闪瞎眼。

  虞嘉木脱下文武袍,身着黄绿交织的半臂衣袍,大剌剌地露出半个胸膛和右臂膀,长发也被编起来,正抱着剑站着发呆。顾妄骨子里约莫有些保守,怎么也接受不了那些袒露身体的衣裳,选了件将手腿遮得严实的单薄衣衫。

  几人聚首后,顾妄被沉云欢从上到下这一身都闪得眼睛酸痛,连声喊道:“不成不成,绝对不成!”

  本来他走在这城镇中看着满地的袒胸露乳之人就不知将视线往哪儿放,更是接受不了沉云欢露着两条嫩生生的手臂,于是马上跑去买了两件墨黑的外袍,让师岚野和沉云欢披在身上,遮住这一身的招摇。

  沉云欢不大乐意地披着,本来想找个理由给扔掉,但后来发现这西域的太阳比大夏内地要炽烈许多,晒得人头皮发热。

  非是她不愿以灵力自补身体,抵挡这些恶劣气候,只是西域此地实在是地广人稀,灵力也稀薄,出发前晏少知再三叮嘱要保证几人的行踪必须隐秘,因此在这种地方,能不用灵力便不用,尤其是沉云欢,稍有不慎可能就叫别人追踪到位置。虽说几人并不畏惧,只是蚊虫多了,这一批一批地来送死也惹得人心烦,更何况他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得在这些地方耽搁。

  沉云欢不方便以时时刻刻以灵力护着身体,因此就将黑袍顶在头上,遮住了这灼人的阳光。

  行走数里不见村落,三人都有些疲累,沉云欢爬上了师岚野的后背,让他背着自己走,汲取他身上的冰凉,这才舒服了些。没多久,虞嘉木忽而一声不吭地栽倒在地,顾妄走出老远一回头,发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还以为是又睡着了。

  谁知折回去喊了几下没动静,抽耳刮子也没用了,才发现他是晕倒了。顾妄受累,拖着他又走了几里地,终于得见荒漠之上的唯一一家客栈,这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赶路了,只得在客栈留宿。

  这客栈虽说立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地,却修得气派,足足有三层楼高,单是客栈的大门就占了两层楼。客栈由一对年迈的夫妇操持经营,那老板娘生得高大,皮肤粗糙黝黑,眼窝很深,眼睛颜色偏淡,不笑时有些凶狠,但是一笑又显得和蔼淳朴。

  一见有人进门,她便提着茶壶热情地迎上来,招呼道:“嗨呀,几位贵客累坏了吧!快来喝口水,休息休息!”

  沉云欢师岚野背上拱了拱脑袋,从黑袍里露出一张脸,转着圆滚滚的眼珠大致打量了一下客栈,然后才从他背上滑下来,并不接老板娘递过来的碗,转头眼巴巴地等着师岚野把她的专属杯子拿出来,这才让老板娘倒了水,咕咚咕咚地几口喝完。这西域的太阳可算是让她吃了不小的苦头,人都要晒成干了。

  老板娘道:“贵人讲究。”转而问师岚野:“这位公子的杯子呢?奴家给你倒些水解解渴。”

  师岚野淡声道了句不必,转而在沉云欢边上坐下来,抬手揩去了她因为喝得急,滚落至下巴的水珠。

  顾妄落后十来步,一进门就把虞嘉木给甩下来,呼哧呼哧地喘着,此时半点形象也顾不得,喊道:“来水,来水!”

  老板娘慌忙递上一碗水,顾妄喝了个底朝天仍不够,一口气喝了三碗,灌了满肚子的水,这才缓过气来,擦着满头大汗。随后端着碗试图给晕过去的虞嘉木也喂些水,但此人晕得太死,嘴巴抿得就好像怕别人给他灌毒那么紧,掰都掰不开,最终只得放弃。

  顾妄要了两间上房。沉云欢是铁打的要与师岚野同住,而顾妄思及他与虞嘉木都是男子,挤一间也方便,所以这一路走来只要住客栈都是两间房。

  老板娘将房门钥匙递于他,慢悠悠道:“几位贵人还是多住几晚为好,近日不宜出行。”

  顾妄挑着眉尾问:“此话怎样?”

  老板娘并不明说,笑眯眯地卖了个关子,“待到太阳落山你们就知了。”

  顾妄也未多问,转手将一把钥匙递给沉云欢,随后拖拽着死猪一样的虞嘉木上了楼,将他扔到房中的床榻上去。这一番动作实在算不上温柔,虞嘉木一路磕磕碰碰,脑袋估计都磕出个包,仍未醒。

  顾妄则毫无心理负担地在桌边坐下来,解下腰间的木偶,取了小巧的帕子沾水给它擦擦脸,擦擦紫色的眼睛,柔声说:“阿笙,此地风沙多,行路时我就用绸布将你包住,免得太阳晒伤了你,等我这两日我做个帽子给你就可以了……”

  楼下大堂中,沉云欢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趴在桌上,牙齿咬着糖棍左右轻晃,下巴垫在手背上,任由师岚野帮她清理卷发里的黄沙。西域的风里都带着沙,避无可避,说话都要用手遮一遮。

  “几位贵人是从外地而来吧,听口音就不像是西域人。”老板娘端上了糕点,目光从师岚野头上的莲花金冠掠过,又道:“这位大人,这缠枝莲花冠呀,乃是神明之物,您还是取下来吧,免得冲撞了神明。”

  师岚野充耳不闻,对顾妄还能刻薄两句,对外人实在是漠视得彻底,正慢条斯理地挑着沉云欢的发丝,一缕一缕的墨色卷发从苍白的指尖流泻,留下些许沙粒,被他攥在掌心。

  沉云欢将话接过来:“你这客栈开在这么荒芜的地方,有生意做吗?”

  老板娘丝毫不介意被人无视,笑容如旧道:“姑娘有所不知,此地虽人烟稀少,却是进瀚海圣地的必经之路。”

  “瀚海圣地?”

  “再往前走便是了,一望无际的沙漠。”

  沉云欢与这老板娘闲聊了一会儿,得知这人今年已五十六岁,名唤依兰,与其丈夫十八岁就在此地开了客栈,几十年来经营得当,见过的客人数不胜数,什么样的人都有。

  而她所说的瀚海圣地,在许多年前是绝对禁区,从来无人踏足,便是不慎进去了,也无法活着出来。后来一位姓张的圣人历经千难万苦走通了瀚海,在那片吃人无数的沙漠留下一串脚印,紧跟着无数掩埋在黄沙之下的秘宝异闻也得见天日,更是打通了一条极为繁盛的贸易之路,成为游行到此地的商人必经之路。

  但这片瀚海圣地并非纯良无害,在某些时候,它仍是一片吃人不吐骨头的可怕之地。

  正聊着,便又有人进了门,接下来客人就多起来了,一个接着一个。

  进来的客人有样貌和服饰都极其华丽的胡人,也有民间的剑客或是散修,后来进来一支商队,人数众多,使得整个大堂都吵闹起来,沉云欢觉得闹腾,便上楼回了房间睡觉。

  师岚野端了水进来,将门一关,所有嘈杂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房中陷入落针可闻的寂静。沉云欢累得不行,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着,半只嫩生生的手臂不规矩地耷拉着床外,臂钏的彩色丝带缠在线条流利的手臂上,衬得她肤色格外白皙干净。

  师岚野在床榻边坐下来,拧着锦布的水,慢悠悠地给她擦着脸和手。呼吸一轻,他听出沉云欢醒了,淡声道:“今夜不赶路。”

  沉云欢用懒洋洋的鼻音发出疑问,“顾妄同意了吗?”

  师岚野说:“何须他同意。”

  “他会一直念啊。”沉云欢懒声道:“这一路走来都不知道念多少遍了,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念得人头痛。”

  师岚野马上就想出了解决的办法:“你可以向我祈愿,叫他噤声几日。”

  “这不太好吧?”沉云欢都能想象出顾妄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还要努力维持端方君子形象的那副样子,先前没忍住被虞嘉木气得破口大骂之后,他抄了一沓天机门的戒律,为了修行,可谓是十分刻苦。

  她睁开眼睛,望着他:“况且我为什么要祭出我自己的东西换他闭嘴,太不值当。”

  对于向师岚野提出祈愿和献祭,沉云欢多少摸出了一些法则。

  若是直接对师岚野提出愿望,类如“给我一百两”“给我一个孩子”这种,是不会实现的。但若是换成“我以一个月的好气运换得一百两”“我愿吃三个月的素食换得子嗣”则可以实现,任何的愿望之后,都要献祭换得。基本上是献祭等于愿望,想得到多少,就要祭出多少。

  而另一种将祈愿施加在他人身上,则是献祭高于愿望,就像奚玉生那样,想以魂灵入刀,平息亡魂怨念,洗涤霍灼音的罪孽,就要献出自己那条必有飞升命格的金贵性命。

  总而言之,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神明更是不会白白施以神泽。

  沉云欢静静地看着师岚野给她擦手的动作,那些铃铛在他身上轻晃,比起先前的法相,现在的师岚野更加俊美神圣,有了十成十的“神仙”模样,更印证了他先前生于此地的说法。

  她想,师岚野既是神明,就绝不会平白无故眷顾一个凡人,他一定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沉云欢想起自己的掌心还有个没派上用场的咒法,是先前张元清画在她手上,教她探知师岚野过去的东西,或许今夜可以试着用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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