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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第183章 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林婴再没有出过石牢, 经过几天不眠不休的努力,她成功了两种方法可以令活尸偃旗息鼓。只是思来想去,都觉得推广起来极难, 操作起来收效甚微,根没有办法控制也没什么两样了。

  实在想不出,便决定走出石牢请教三尊, 大家一起想, 说不定办法就有了。

  林婴出来这天艳阳高照, 云麓山上却一个人影也看不着。她沐浴更衣又梳洗利落之后, 突然觉得极饿,坐在桌前一连吃了几块蜂蜜饼,喝了一壶玫瑰茶, 才起身朝正殿走去。

  人都聚集在正殿这边了。确切说, 不止是山上的修士,还有山下的百姓,按理这些百姓是会被阻拦在结界之外的,看来下方的尸灾严重到了不得不放百姓上山的地步。

  “公主。”南星突然拽了拽林婴衣袖, 贴耳道:“你看,陛下的仪仗旁边, 怎么停着车驰皇族的仪仗?”

  林婴这才错过人群的间隙望见那两顶并列的仪仗, 不过仅仅片刻她便回过神来, 该来的总会来。

  林婴拉着南星的手绕到了正殿后面, 走偏门进去内室, 与谈话的众人仅仅一帘之隔。

  “林怀玉陛下已经同意了这门亲事, 为何云麓山要从中横加阻拦?什么欺师灭祖的罪名?听着都觉得滑稽!觉得匪夷所思!退一万步就算婴公主真的有罪, 让她与车驰和亲换取治理尸灾的方法, 这莫大的功德难道还抵不过她的过犯?堂堂云麓山, 到底藏了什么私心扣押公主不放,你们到底致天下百姓之命何在?”

  正殿外边的百姓群情激奋,原来都是顺应车驰来逼她的。

  “凌敬不需要一个一无是处的花瓶公主,只需要治理尸灾的办法。”

  ——林婴听见这些浪高的呼声时,浑身轻轻一僵。这种如同魔障的声音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始终伴随着她,纠缠着她,所有的人所有的嘴巴,都在说她不配。

  南星扶住她:“公主,咱们走吧,你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钻研办法,人家却恨不得即刻把你卖了,咱们离开云麓山,回仙京去,管他什么尸灾!”

  长吾道:“我不能把林婴交给你,不止是因为她有未洗脱的罪名在身,更因为她早与北境之主左道倾定下了终身。王子若真爱公主,便不该浩动良民百姓围攻,又以治理尸灾的良策相逼。”

  “掌尊所言极是。”出面赞成之人,居然是车驰王子苏清河。林婴乍然听见他的声音便觉得浑身不自主地颤抖,小心向前迈了一步,隔着晃幽幽的珠帘果然看见那位阴郁的王子,他虽然面带倦容,但是双眼生得极具光泽,平白为他渡上一层温润之色,他轻声说:“我以手段相逼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因为我知道,不使手段她不会答应的。”

  林柔噗嗤一声就笑了:“你倒坦诚。我就不明白了,你堂堂一国王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何苦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呢?”

  苏清河寻声只望了一眼:“是她让你假扮成她,与我说话的吗?”

  林柔笑容消失,林怀玉神色亦是一紧。车驰来使第一个不干了:“什么?你不是林婴公主?你竟敢自称是她,存心耍戏我们吗?”

  苏清河修长的手指摆了摆,示意使臣闭嘴。随后用极其忧伤的心情继续道:“我和婴公主之间,存在一些误会。她不愿意见我,我是知道的。可是这次不同以往,她喜欢的那位左道倾已经死了,林宴亦是自顾不暇,她又失去了内丹,崩溃只在眨眼之间……我想无论如何,我都应该把她接走好好照料。”

  “轰”地一声,仿佛有惊雷在林婴脑海炸开了,她简直是不由自主地挺身上前撩开珠帘直走出去,站在苏清河的面前,苏清河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得张大眼睛,林婴直视他的双眼问他:“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我……”苏清河已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向前似乎想要抓住林婴,可是林婴嚓地一声拔出宝剑,纵然使臣手疾眼快拽开了苏清河,他双手仍是被生花剑划破出血了。

  瞬间,苏清河身后带来的车驰修士纷纷拔剑,林怀玉同时起身,凌敬的修士也纷纷拔剑。

  “不要这样!”苏清河身体不好,苍白的脸色因为激动而泛红,他放下双手,鲜血瞬间浸透了他雪白的衣袖,顺着手背指尖滴到地面上。他咳了两声,笑道:“婴公主怕我欺骗她,所以这样试探,你们不要大惊小怪,都把剑收起来。”

  车驰与凌敬的修士正在对峙,谁也不肯先收。苏清河上前一步,忧伤的目光凝视着林婴,忽然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如果我对你说谎,今日便甘心死在你的手上,谁也不许为我寻仇。”

  林婴浑身轻微发抖,深深吸气似乎在酝酿力气。

  苏清河道:“你想问我,从何得知了他的死讯对吗?”

  林婴颤抖着极轻极轻的点了一下头。

  苏清河拿出手帕递过去,林婴不接。苏清河说:“是云不歇说的。”

  林婴的心瞬间就碎了,眼泪掉下来。长吾道:“这么大的事情云麓山竟然毫无所闻。”

  苏清河身后的使臣说:“你们这里被活尸搅断了言路,我们那边早就传开了。”

  林婴又问:“他……怎么死的?”

  使臣见林婴悲痛似乎也于心不忍,飞快说:“与鬼王争斗不过,所以天下尸灾才会泛滥至此。”

  “那林宴呢!”林柔站起来问道。

  使臣继续:“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由云不歇背到仙京,疗养去了。”

  林婴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苏清河的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忘了这些,跟我走吧。”

  林婴正欲摇头,外面的百姓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既然公主的未婚夫死了,那她嫁给车驰也没辱没了她!公主你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也该为凌敬做点什么了!”

  这个人一起头,更多的逼迫潮水一般朝她猛打,林婴心像刀割一样,一时间头疼的厉害,她不愿相信苏清河的话,可是看他刀口毫无反应,也明白他没有说谎。周围百姓好生吵嚷,她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突然说:“我同意,我都同意,你们不要再吵了。”

  “你?真的?”苏清河又惊又喜地望着林婴。

  林婴闭上眼睛擦擦泪:“不就是离开凌敬吗?这里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你们不用逼着赶着,我走就是了。”

  再也等不来左辞的地方,在哪还不都一样呢?

  苏清河反应过来,林婴并不是同意要嫁给他,只是同意离开凌敬。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好相逼,林婴无论去哪,天涯海角,只要离开了云麓山,都早晚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林婴转身给三尊跪下,只说了一句话:“我已经向同门打听了欺师灭祖之罪名的来龙去脉,那个人叫做庄克云,在我刚入山之时做过我的教习,是我杀了他,没人冤枉我。请三尊将我逐出师门吧。”说完了磕了个头,又从怀里掏出几张写满字的纸张放在地上,南星知道那是她研究出来的消除尸灾的办法,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三尊面面相觑,长吾道:“这件事情一直拖延着,就是想等苏水镜亲审,你……”

  你怎么没等审问,就直接承认了呢?

  自请逐出师门的话,从此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一道屏障可以庇佑住你了。可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反应过来,左道倾死了,林婴她还要什么护佑?她已经豁出去了。

  “婴姐?”林怀玉不安地追问。林婴看也没看他们一眼,起身直接朝外走去,人群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来,苏清河急忙带人跟上,可惜没走几步忽然有百姓朝他们撕扯索要治理尸灾的办法,说公主已经交给你了,你不把办法留下来别想走。

  纠缠中林婴独自走远。三尊对视一眼,长吾走了出来。

  “林婴,不管发生什么,我奉苏水镜之命护佑你!”

  嘈杂的人海中,长吾的声音中气十足传便天下,林婴听见了,但她摇摇头:“这么多年养尊处优一无是处,我已经很对不起师门了。”

  “公主!”南星哭着追赶她,苏清河也奋力挣出来:“婴公主,万事皆有因果,你千万不要伤心过度。”

  林婴好像没听见一样根本不搭理苏清河,她更加飞快地走开,可是苏清河这个病秧子居然跟的那么紧根本就甩脱不开,走得太急,林婴绊了一跤,踉跄欲倒,苏清河与南星一左一右飞快地将她扶起来,林婴裙子被刮破一个口,但是并没有伤到。

  可她突然就不走了。

  她回头瞪着那条绊了她一跤的树根,突然上去猛跺两脚:“欺负我!让你欺负我!”说着说着泪如雨下:“怎么连你也欺负我?!”

  南星和苏清河都愣住了,随即一左一右的拉着她哄着她劝着她,可是林婴这次真是哭起来便收不住了。

  山上那些同门,那些百姓,昔日都只见过她一丝不苟高高在上的漂亮样子,第一次,她这样失态这样狼狈地人前痛哭起来。每个人都心情复杂地看着,但是谁也不敢上前劝她。

  人们的心情有时候很是微妙,山上那些昔日同门,见惯了林婴风光无两的样子,可如今她真倒了霉遭了难,却也笑不出来。心里砸么一番,觉得还是太平盛世,她漂漂亮亮的时候更好。

  现在这是什么事啊?

  她哥哥不行了,她未婚夫也死了,强邻逼上门来硬娶,堂堂凌敬国,堂堂云麓山,却连一个女人都保护不住。

  一时间,羞愧好似会传染一样,所有的修士,皇族甚至刚刚那些百姓的脸上也均有愧色。

  可是,愧疚又能如何呢?人只要活着,就必须得向屋檐低头,如今这个情势,谁也帮不了谁。最后的办法,果然还是得让她嫁过去,嫁过去,天下便太平了。

  心肠只要硬起来,眼睛即便张开也可以看不见别人的苦难。

  林婴哭着哭着,被她狠踏了几脚的那节凸起的树根开始慢慢萎缩着,树叶纷纷枯黄摇落,树枝树干,凝聚收缩,好像生命的活气已经从这棵树上抽离了,又好像几百年的光阴正在倒流,这棵参天大树,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缩回了泥土里,缩成了一个沉睡的种子。

  惊呆的众人没等反应过来,脚下的青绿正以枯树为轴不住地扩散,草也黄了花也谢了,好像万物的生机倏忽一下,就从他们脚下溜走了。眼前的景色让人不敢相信,是秋天到了?不,深秋的时候草木只是入睡了,而现在,这一切是死了,都死了。

  “公主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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