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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七杀不杀世事难杀我想师兄了。


第50章 七杀不杀世事难杀我想师兄了。

  楚扶昀蹙了蹙眉。

  诚然,他早已习惯筹谋算计,也善于玩弄诡谲多变的世间险恶。

  可唯独,他一直拿她,没什么办法。

  与她成婚的百年,为了让她放下对他不必要的防备,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大费周章小心翼翼的靠近她,只想不吓着她。

  饶是如此,她也从来不曾全然信任过他。

  可他做不到的事,对于别人而言,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如今仲容来了,她不仅不介意这个人过往的立场,还与他谈笑风生,连棋,也允许这个人教她。

  这一想,楚扶昀闭了闭眼,眉心紧锁着,他站在天光下,凛冽的像一树松柏。

  “你对方外宫的那个人,余情未了?”不甘心,还是要问。

  暮兮晚惊恐,眼睛像猫似的睁圆了:“你造谣!”

  楚扶昀闭目不言了。

  他心里有气,忍了又忍,睁开眼,余光瞥见那简直能被称得上方外宫“细作”的仲容,正悄无声息的挪动着轮椅试图逃离

  此地。

  “太师。”他冷声道。

  仲容微微一僵,不敢动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逃离这儿!白帝有气,是,他看出来了!他在袁涣轩麾下管事许久,白帝一见到他就想起那个人,将气迁怒到他身上他很理解!

  他这就麻溜儿的跑路不成么!

  “来与我手谈一局。”楚扶昀开了口,是道命令。

  仲容长吁短叹,心道认命。

  不多时,就有仙童仙侍置来桌案、仙椅、茶水,在这一树榕树叶的天光下,为二人布了弈棋之地。

  棋还是方才那盘,楚扶昀接过了暮兮晚下了一半的糟糕棋局与仲容对弈,暮兮晚搬了个凳子,主动坐在他身边。

  楚扶昀眉心淡了淡,气消了些许。

  “我接下来的问题,你如实作答。”他信手闲谈,棋风也一改平日里作风,狠辣决绝,步步紧逼。

  仲容心中哀叹连连,心道白帝的压迫感,当真比千洲公子狠上千万。

  这哪里是下棋!分明是仗着棋局来审问他!

  “方外宫占领帝微垣,目的何在。”

  楚扶昀抛出了一个问题。

  暮兮晚也挺好奇这一点——无论怎么看,方外宫拥兵占领帝微垣的决定都不算明智,楚扶昀只是暂时南下去了两界川又不是不回来了,只要他活着,方外宫就不可能赢过他主掌的兵戈战局。

  仲容冷汗涔涔。

  “为了找一样东西。”他一边答,一边溃不成军,连连败退,“方外宫想找到另一半长明星的下落。”

  楚扶昀不动神色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暮兮晚更迷茫:“另一半长明星在白洲?”

  仲容无奈:“谁也不知道,所以才要‘找’。”

  他看着坐在一旁神情茫然好奇的暮兮晚,决定硬着头皮多解释几句。

  “自古以来,五曜星下凡所落的位置都与其自身法则息息相关。”

  “正如东洲为慈悲之地,主春主木,所以木岁才会落在此地照拂一方,同样,白洲为兵家之地,统率三洲三千城,长明下凡,不可能不在白洲。”

  “所以方外宫的仙家们必须在帝微垣观星问卜,才有可能寻出另一半长明星的下落。”

  找另一半长明星的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只要楚扶昀活着一天,方外宫就不可能有赢过他的机会,天下太平一向由长明说了算,他责任已尽本该自陨归天,如今却逗留人间不走。

  那能怎么办?

  只能想法子,寻出另一半长明星,以此掣肘楚扶昀。

  楚扶昀平静听完了仲容的话,眉梢微挑:“另一半长明星不在白洲。”

  “他们在帝微垣无论怎样找,都是徒劳。”

  这下,暮兮晚和仲容都是一怔。

  他们实在感到奇怪。

  整个四海十洲,曾为了那失落的半颗长明星,找了个天翻地覆。

  方外宫的人找过,没找到,帝微垣的文武仙卿们为了自家将军也找过,甚至请动了辰天阁,可还是找不到。

  十洲的人急的满头大汗,唯独,不见楚扶昀着急。

  没了半颗长明,难道对他半点儿影响都没有?为何这么多年,他能一直对此无动于衷?

  暮兮晚扯了扯楚扶昀的衣角,问道:“你知道它的下落吗?”

  楚扶昀走棋的动作一凝,静了一会儿,他转眸看向她,看了许久,终是叹道。

  “曾经,我以为我知道。”

  “毕竟它是我能力的一部分,我怎会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话里有话,暮兮晚听出来了。

  楚扶昀是可以感知到另外半颗长明下落的,但他不知为何,对此毫不在意。

  “但如今,我宁肯它永远失落,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暮兮晚拿不准他的态度,因为听上去,楚扶昀好像并不喜欢另半颗长明,也不怎么希望另外半颗长明回归他身上,哪怕,这导致他留下了魂魄不稳的后遗症。

  仲容更不敢吭声了,恨不得自己没听到方才楚扶昀的话——要知道,干他们这行的,往往就是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棋局胜负已定,他被白帝杀了个片甲不留。

  “我还有一事。”仲容小心抬起头来,严肃道,“想告知您与少宫主。”

  暮兮晚抬头看向他,只听仲容又道。

  “我在仙彩楼抗旨后被囚在了方外宫,本不该出现在帝微垣这片战场上。”

  “但千洲公子却将我压了过来,是为了令我与其他仙神一起施法,启动‘绝仙阵’。”

  暮兮晚脸色瞬间白了。

  楚扶昀眉心微缩,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有一仙童匆匆赶来,叩首拜道。

  “禀将军。”

  “方外宫派了使者前来,说是想与将军止战和谈。”

  ……

  几个时辰后,黄昏落。

  楚扶昀领数位太仙在尘缘谷外的一座仙家道场中,与方外宫的裴安真君谈话。

  暮兮晚没去,她坐在道场林荫树边的屋檐下,看上去心不在焉。

  “丫头啊,你怎么看上去忧心忡忡的?”长嬴看她焦虑,自己也跟着焦虑了。

  仲容推着轮椅,也叹气:“因为绝仙阵。”

  神农岐很茫然:“绝仙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绝仙阵是方外宫用来震慑十洲的奇门阵法。”暮兮晚看上去格外烦躁,“或者说,它是袁涣轩的杀手锏。”

  众人听的一知半解。

  仲容闭目喝茶,神情看上去也不算轻松。

  “我来说吧。”

  “绝仙阵,是方外宫借荧惑星的能力,所研制的一种蕴含了奇门遁甲,五行八卦的杀人阵法。”

  “或者准确而言,它是一座宛如城池的迷宫,大到占地方圆几百里。”

  “但凡进入此阵的六道生灵,上至仙神,下至走兽,皆是死路一条,自古以来无人可破。”

  神农岐大骇:“少宫主也不能破吗?不是说少宫主最善解阵?”

  暮兮晚沉默,她方才的焦躁渐渐平息下来,静了静,轻声说。

  “我解阵的本事是老师教的。”

  “而当年,我的老师,就死在绝仙阵里。”

  神农岐自知说错了话,立刻闭嘴。

  暮兮晚目光黯然:“还是……让我从头说起。”

  “方外宫由素商宫主一手设立,其本意是有教无类启智四方——人在红尘,何处不求道。”

  “所以比起东洲的人间仙境,白洲的镇守天下而言,方外宫本身更像一座社稷学宫。”

  “但这一切,在人心贪婪的腐蚀中渐渐变了样。”

  “方外宫渐渐分裂出一支以成栖老祖,也是袁涣轩尊师为首的,自诩仙家正统的教派实力。”

  “绝仙阵,也是在那个时候被创造出来的。”

  “我那时看不懂这些蝇营狗苟,甚至还幼稚的以为,袁涣轩是个良善的人呢。”

  她望着黄昏天,掌心托着下巴,悄悄抹去了眼角的一颗泪。

  “老师为了彻底摧毁绝仙阵的存在,亲自走进了这座宛如地狱般的囚牢。”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眸也一酸,指关节攥紧了,尽量不让眼里的泪,落下来。

  时至今日,暮兮晚依旧记得一百多年的那个傍晚。

  ……

  血一样的天色,犹如烈火焚烧。

  秋风飒飒,素商还是旧时模样,温婉而端庄,她孤身站在绝仙阵的入口处,衣袂被风吹。

  暮兮晚拨开乌泱泱的防守仙兵,跌跌撞撞地闯进来,一把拥住她,在她怀里哭得泪如雨下。

  “老师,老师我求您。”

  “您别走。”

  她明白老师想干什么,但她不明白,老师为何必须要这样做。

  素商温柔而笑,她微微欠身,将这个小姑娘抱在怀里,极其不舍。

  “别哭。”

  声音慈和,像妈妈一样。

  “小孩子才哭,你今年,多大啦?”

  她抬起手,用一方手帕轻

  轻抹着她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暮兮晚眼圈微红,哭声都是哽咽,漂亮的眼里里,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

  “我早成年了……”

  素商见她疼爱的姑娘哭得这样伤心难过,半弯着腰拥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子。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知道么?我给你师兄寄了信,请他日后照拂你一二,就是你那位从没见过的,世间最好的师兄哦。”

  “别怕,我不在了,你还有你师兄呢。”

  暮兮晚哭得那样伤心,那样难过,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师兄。”

  “我不要什么师兄了,老师,我只要您。”

  “求求您,别走。”

  彼时的暮兮晚看不懂仙家的派系斗争,也不明白,为何素商老师会同方外宫的仙家翻脸。

  素商心头一悸,抹着小姑娘脸颊上的泪,安慰道。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小孩子才说傻话。”

  暮兮晚还在哭,眼泪也还在不停的落。

  可是泪落得再无助,像雨一样,也拦不住素商的步伐。

  绝仙阵太过残忍,也太过无情了,它的创造就是为了毁灭与屠杀。

  哪怕是一位下凡的五曜星,也破不了这阵法。

  那日,暮兮晚亲眼看着素商老师,在她心里像妈妈一样的人走向死亡。

  她独自一人,在璀璨阳光里失声痛哭。

  ……

  “绝仙阵有去无回,它是这天下最强悍的奇门阵法。”

  暮兮晚坐在晚风里,望着天边一色秋阳,将哽在声音里的委屈与难过,全部咽下。

  后来,无论是十二年前袁涣轩用来囚禁她的阵,还是三个月前仙彩楼上设下的天罗地网。

  都是由绝仙阵演化而来的小阵法。

  “逃无可逃,连我也无法破解。”

  “所以,它才叫‘绝仙’啊。”

  众人听罢,皆是神色一沉。

  仲容道:“而如今,方外宫想再动绝仙阵。”

  神农岐摇头:“只能等将军,看他谈得怎样了。”

  这天,楚扶昀与方外宫的人谈了很久话,等啊等,直至天色落幕了,他还在谈。

  众人都还各有要事,不得不先行离开,于是只剩下暮兮晚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继续等他。

  月光落下来,仿佛一溪清泉。

  暮兮晚抱着膝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头埋在膝盖上,像是困了。

  等人。

  她这一生,等过的人不多。

  除了楚扶昀,她能耐下心来像这样等的,还有她的师兄。

  老师临终前曾说,让她等一等,她师兄会来接她走。

  可无论她怎么等啊等,都没能等来那个人。

  她的师兄在当年,到底是与她食言了。

  怨吗?

  其实不怨。

  毕竟师兄失约,可能是他自己也出了什么意外,或被什么事情牵绊住了,才没有办法来接她。

  只是……

  只是见不着他,她有一点儿,有一点儿的难过。

  还有一点儿委屈。

  夜色沉而深,月光明亮温柔,暮兮晚等着等着,就这样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再次迷迷糊糊醒过来时,是听见了衣衫的摩挲声。

  她恍惚睁开眼,只见楚扶昀不知何时忙完了,正半跪在她身前,似乎是想将她打横抱回去。

  他身上拢着月光,朦胧又淡然。

  暮兮晚眼睛一酸。

  她忽然倾身半扑过去,紧紧抱着他的腰,半点儿都没有撒手的意思。

  楚扶昀蹙了蹙眉,他与人商议了事儿出来,就见他师妹坐在石阶上,孤零零一个人,看上去像是被谁抛弃的流浪猫似的。

  “怎么了?”他问道。

  她眼眶微红。

  是哭过了。

  楚扶昀回忆了一下素商的性格,学着素商的样子拍了拍师妹的背,想要安抚她。

  谁知,这一拍,他师妹就抱他抱得更紧了。

  暮兮晚将头埋在他衣襟上,咬着牙不说话,不出声。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哭了。

  等这阵儿情绪过去,就好了。

  楚扶昀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平和,又问了一遍。

  “怎么了?”

  暮兮晚静了片刻,轻轻的,将眼眸边的泪,浸在了他的衣襟上。

  没怎么。

  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想师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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