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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员恶人的修真界当幕后黑手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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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白令先有些不安。

  即使千嶂夕同意杀岑无月灭口, 即使她已经出发,他内心仍有些惶惶。

  已在论道台上消耗数日的千嶂夕会是岑无月的对手吗?

  万一千嶂夕输了,死在岑无月手下, 那岑无月会掉头来杀他吗?

  就算如传闻那般, 岑无月真的不杀人, 那她会不会将自己所猜到的事情公告天下、作为报复?

  岑无月既然会特地挑一个千嶂夕无法抽身的时间前往鼎元峰, 就说明她内心绝对已经有所怀疑。

  白令先只是不敢与她对峙, 于是便不知道她知道了多少。

  岑无月是周妲的师妹, 在这件事上定然会竭尽全力地刨根问底。

  白令先一丝也不敢松懈, 只能压上血誓令,指使千嶂夕立刻前去杀死岑无月。

  千嶂夕不太情愿,但仍去了。

  整件事情的全貌,其实只有白令先一人知晓。

  白令先成功地将千嶂夕及全天下蒙在鼓里两百多年,原以为也能这样持续一辈子,谁知道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岑无月。

  ……

  如果要说一切的开始, 那还得说回白令先的道。

  修真界提起周家, 人人都嘲讽他们的恃强凌弱、丛林法则,可周家之外又与周家之内有什么区别?

  像白令先这样修为平平的散修,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欺压掠夺的份。

  而白令先若是想体会这种生杀大权,就只能去凡人身上找了。

  他在修真界再怎么弱,杀凡人还是易如反掌。

  白令先也这么做了。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那只是饮鸩止渴。

  因为他想要的不是凡人生杀予夺尽在己手,而是能够将那些曾经嘲讽、打压、几乎杀死他的修士踩在脚下。

  要达成这个目的, 他只有鞭策自己不断变强。

  而当时正好又有一人成功飞升, 走的是前所未闻的破情道。

  先入情、再出情。

  白令先遂勾引了一个凡人女子。

  他轻而易举地治好那女子父亲的重病,在这位父亲面前表现出对女子的爱慕, 最后,父亲果然将女儿交给了他。

  白令先想尽办法入情,却发现这远比他想象的要难。

  倒是这女子在离世前平静地告诉他:“情并不能勉强,也无法凭空而来。”

  一个凡人,竟然说出这种好像看透了修道本质的话来。

  白令先不懂,他觉得只是时间不够久,凡人的寿命太短,下次尝试理当寻一名能活很久的修士。

  之后,他四处游历寻找合适的对象,倒也结识了不少有情道修,便常常与他们探讨情为何物。

  有情道修们却往往很诧异,道:“情是人生来就有之物,割舍才是反人之道。”

  不过他们还说:“情也不仅仅是指男女之爱呀,你也可有别的情,这或许也可算‘入情’?”

  白令先半懂不懂,继续寻找,遇见千嶂夕时惊为天人,便邀请其共修破情道。

  立刻被千嶂夕一顿好打赶了出去。

  白令先自觉羞愧,转而低调行事。

  接着,他遇见了周妲。

  见到周妲第一眼,白令先就明白了有情道修士们所说“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爱的”是什么意思。

  周妲身边的男人多如狗,她眼神往自己脚下一瞟,就能有人愿意跪下来舔她沾上灰尘的鞋尖。

  她就该修有情道!

  可周妲又坚持自己只修无情道。

  白令先也说不清自己是如何想,但他主动在无人处向她推荐了破情道。

  周妲觉得很有意思。

  白令先心神荡漾,立刻邀请她和自己一同修炼。

  而周妲居然答应了。

  ——

  之后白令先便找一处地方同周妲隐居,两人日夜相处,偶尔也会论道。

  白令先因为千嶂夕的事情,仍旧不外出活动;倒是周妲时不时会离开一段时间,去见她的师兄。

  那位师兄,白令先一次也没见过。

  周妲总是调侃道:“你见了他,没几句话就要被削掉脑袋。”

  白令先只当是个脾气暴躁、爱护师妹的凶残人物,没有多问。

  ——

  被周妲吸引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欲又究竟能诞生几分爱呢?何时才算是入情呢?

  白令先不太清楚。

  ——

  某日,周妲外出归来,一脸若有所思。

  白令先询问何事,她只道自己在外遇见一个长得与自己很像的人,像是母亲。

  白令先诧异道:“你不是被你大师兄捡到的孤儿?”

  “但我是被抛弃的,”周妲出神地停顿许久,才道,“若我的血亲还在世,或许就能知道为何我会被抛在野外了。”

  白令先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问:“你当真想去寻找答案吗?”

  生性悲观的他并不看好此事的结果。

  但周妲的眼睛却亮起光芒:“今日我见到那人也过得不好……或许,当年他们也不是故意将我扔掉的。”

  白令先便突然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情”当真是人生来就有之物。

  周妲如今修行几十年,却仍旧在追寻出生时未曾得到的母爱。

  第二,他当下竟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取周妲在此事上能获得一个好结果。

  也就是……

  入情。

  ——

  周妲又离开了一段时间,拒绝了白令先的陪同。

  回来时,她的表情有些惆怅,但算不上失落。

  白令先问起详情,周妲只说找到了自己的姐姐。

  “那个你以为是母亲的人呢?”

  “那就是我的姐姐,”周妲莞尔一瞬,很快又露出愁容,“她修为极低,所以并不能驻颜。”

  那也就是说,对方会很快死去了。

  白令先已经不太记得自己曾经共同生活过、但又没有爱上的那个凡人,他只记得凡人的寿命非常短。

  思及此,他温和地抚着周妲的头发劝慰她:“那就尽力多陪她吧。无论有什么困难,我与你一起。”

  周妲靠在他的怀里,轻声叹息,但不说话。

  ——

  白令先有些明白那些无情道修曾经说过的话了。

  他已入情,却完全不想出情。

  若能和周妲一直这样下去,飞升不了又有什么关系,修真界的实力强弱又有什么关系?

  太上无相真君再强,也终究只是孤身一人。

  听说那位当年也斩了自己的道侣才道成,只是一直压制修为、不愿飞升,而是留在此间传道受业、福泽众人。

  白令先此时更是无法理解这些杀亲证道的修士。

  是如何能下得了手的?

  周妲都不需要吐血、不需要哭,只消看他一眼,他就满脑子只剩下她了。

  ——

  某日,百无聊赖的周妲突然道:“破情道真能飞升吗?”

  白令先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周妲扭回头来看他,眼神冷静而轻慢,“我还是没法爱上你。”

  ——

  白令先只能杀周妲,他必须杀。

  若周妲以此外任何别的方法死去,他恐怕都无法从“入情”这一境中出来了。

  两人死战一场,白令先修行年数毕竟长远,胜了周妲一筹。

  周妲重伤遁走,白令先在后面追。

  他知道周妲有一个姐姐,但对方修为低到与凡人无异,不足为虑。

  但周妲那位姓名不详的师兄却很有威胁,他绝不能让周妲将消息传到那位师兄耳中。

  只要先杀死周妲,日后哪怕那位师兄寻上门来,白令先也能骗住对方。

  只需要先“你是何人?”,然后“她已在多年前就弃我而去,为何如今还要来质问我?”,接着“什么?她下落不明?!”,最后“我这就去寻!若是师兄寻得她的踪迹,也务必告知我一声,好叫我安心”。

  但首先,白令先得先亲手杀死周妲。

  ——

  周妲死了,但不是白令先杀的。

  而是苏艺桐。

  白令先甚至都没敢靠近浑身杀气、犹如怪物的苏艺桐,他怀疑自己连她的三招都接不下来。

  他只装作是无辜散修经过此地,露出惊恐的表情后,慌不择路地掉头就跑。

  那随心所欲行事的魔头并没有追上来。

  白令先松了口气,忐忑徘徊许久才掉转头去寻。

  苏艺桐走了,地面被削了个坑,又敷衍地填平,上面放了一朵花。

  白令先从土坑中挖出周妲的完整尸体,仔细清理后,又将其好好保存、随身携带。

  ——

  白令先以为这就是他和周妲的全部故事。

  直到异军突起的周凰突然开始追杀他。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又不认识周凰,更不是周家人,为何周凰对他恨不能啖其肉食其骨?

  见到周凰的面时,白令先扫过对方的面容,便恍了神。

  ——和周妲五分相似,说是姐妹更像是母女。

  周凰就是周妲的姐姐。

  两人自襁褓失散,重逢之后神念相通、心有灵犀。

  她要杀他,是要为自己的双胞胎妹妹报仇。

  白令先还试图为自己辩解:“并非是我杀死了她!”

  周凰却比他知道的更多:“若不是你将她打至重伤,而后又紧追不放,她怎会舍生!她不过是不想成为你之道的祭品,所以才心甘情愿死在苏艺桐手里,谁是罪魁祸首,我难道不明白?”

  白令先当然也明白。

  但若人死到临头还不狡辩,那还是人吗?

  他原想着修为低微的周凰能突然变强千倍百倍,是因为使用了什么以命相换的法诀,因此只是狼狈逃窜躲藏,想拖延时间等周凰耗尽生命。

  谁料周凰的修为跟纵云梯一般,涨得叫修真界众人都惊掉下巴。

  “恨你自己吧,”周凰嘲讽地道,“我二人从前以两具身体共享一份天资,所以才两人都资质平平。”

  白令先恍然大悟。

  难怪周凰是在周妲死后才突然崛起,盖因这份天资终于归位到一具身体。

  这下他便不能只躲不还手了。

  正好此时,他听说千嶂夕心灰意冷回到六合书院,立刻传讯约对方前来一见。

  ——

  千嶂夕想要更好的身体。

  而白令先既要摆脱周凰的追杀、还想让周妲能重新“活”过来。

  这是双赢之法啊!

  ——

  周凰与千嶂夕战罢后,白令先借口秘法不能让他人看见施展过程,拉开相当一段距离。

  而后,他烧毁周凰的身体,以携带在身边的周妲身体顶替之。

  虽按照千嶂夕的要求对其容貌稍作调整,但仍留了周妲的神韵。

  只有与她长期朝夕相处、见过她一颦一笑的人才能隐约辨认得出来。

  此后他一再寻理由前往六合书院,看的都不是千嶂夕,而是周妲。

  ……

  千嶂夕回来了。

  破空而来,架势很急。

  白令先站在人群中,与其他人一道抬头看她疾速靠近的身影。

  不同的是,旁人都在窃窃私语地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而白令先内心深处那股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他倒退一步,心中已然升起了逃跑的念头。

  可为时已晚。

  千嶂夕的神念自空中遥遥锁定他,冷淡的声音直接打断台上二人的论道:“白令先,在众人面前坦白与周凰有关的一切。”

  白令先脑中“嗡”了一声,感到一阵难以置信。

  血誓未破,他但凡将此事说出口便是违誓,马上就会死去!

  比起死,别的什么都不可怕。

  就算千嶂夕严刑拷打又如何?

  白令先飞快地打定主意要抵赖,面上表情也瞬间调整完毕,抬头时一脸疑惑中掺了些许被冒犯的反感,一句“我不懂道友在问什么,周凰与我有何关系”已经到了嘴边,舌头嘴唇却皆不听使唤,转而吐出的是:“周凰?千嶂夕,你真要我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来?”

  白令先惊恐无比。

  他意识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在刚才那瞬间都不再属于他,别说灵力根本不听调动,甚至连对身体部位的感知都全部消失。

  而他的身体,却不知道是受到了谁的意志操纵,灵活自如地行动,将当年的事情一一道来。

  却又说得很有技巧性,既简洁又明了,将悬念留到最后,因而便没有因为违背血誓而立刻死去。

  白令先听“自己”口若悬河、娓娓道来,又见落地的千嶂夕却只是垂眼聆听,任由自己身败名裂,却毫无阻止之意,心中更是惊惧不定:难道千嶂夕也被一样的法子拿住了?那又能是何人所为?

  ……岑无月,当然只能是岑无月。

  没想到千嶂夕竟然不是岑无月的对手。

  等“自己”说到最后一句时,白令先已经是心如死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要违背血誓,那也不能独独只有我一人……!

  真相完全被吐露的结尾,白令先猛然夺回自己身体的操控权,毫不犹豫冲向千嶂夕,捉住对方的手,将其当作兵器,狠狠洞穿自己的灵府。

  千嶂夕看起来仍在出神,竟没有将他甩开。

  她的灵府也随即出现一道手掌洞穿形状的伤口,与白令先的几乎一幕一样。

  白令先笑了。

  “陪我一起走吧。”他充满恶意地低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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