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对于李秋这样刚正儿八经开车没多久的人来说, 开车虽然危险，却很爽。

　　自己掌控方向盘，掌握速度，想变道就变道, 想超速就超速, 一切完全按照自己的节奏来。最重要的是, 旁边唯一的乘客李冬不会对李秋的驾驶技术有任何意见。

　　李秋去驾校学车的时候, 本来就有点内向, 然后直接被教练从内向骂成了自闭。后来几经坎坷拿到驾照后，她又开了几次她爸的车。

　　她爸坐在副驾驶上, 她妈坐在后座, 两个老司机同时指挥她，搞得李秋紧张兮兮，有次还直接一脚油门撞上了马路牙子。出了这个小事故，李秋彻底对开车敬而远之, 能打车就打车。

　　但现在摸到方向盘, 没有了旁人的干扰, 李秋感觉开车这件事瞬间好玩起来。

　　车窗两边是不停倒退的风景线，车头前面对着的则是一条宽敞的大道。

　　她好像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 却又冲入这个世界的怀抱。

　　可惜她没法分享这种好玩。

　　很多时候李冬的存在感都很弱，就像副驾驶上坐着的是一个等人身大小的手办。

　　他甚至都没有偏头看过李秋一眼。他侧身看着右手边,看着树林不停倒退,看着天上的飞鸟成群结队而过。

　　只偶尔的时候，他会重复几句李秋的话。

　　末世开车最让李秋觉得不爽的就是没有电子导航。每到岔路口她只能减速, 然后看一眼摊在方向盘上面的地图，看一个大致方向。有时候还得把车停下来，好去仔细辨别路边歪歪扭扭的路牌指向。

　　李秋踩了一脚油门,对着李冬说：“过了前面有个加油站，我们去看看有没有油加。”

　　李冬重复着“加油”两个字，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话语。

　　李秋远远就看到了中石化的标志。

　　比起天灾前的加油站，现在这个小加油站破落得像倒退了三十年。四处都蒙上一层厚重的灰，地上堆积着各种被狂风刮过来的垃圾和枯枝败叶。

　　李秋打开车窗闻了闻，空气中残留着非常清淡的属于异能者的香味。

　　如果那些人类幸存者在加油站，这味道应该很浓烈，现在这么淡，说明他们已经走远了。至少也走了有半个多小时。

　　李秋放下心，打开车门跳下车。李冬还乖乖地坐在副驾驶上，一双灰白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李秋，直到李秋给他解开安全带拉他，他才下车。

　　“你也活动活动筋骨。我们丧尸也是要运动的！”李秋严肃地拍拍他，“就待在车子旁边转，不要乱动，我先去里面看看。”

　　李冬垂着眼睛，没有回应，但应该是听懂了李秋的话。

　　围着转了一圈，李秋发现这个加油站根本没油可加。好在她已经预想过这种情况，也没有特别失望，转头就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便利店地上散落着不少已经吃光的食品包装袋，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碎片。当然也少不了血迹。

　　循着地上干涸的血迹，李秋一眼就看到了储备粮。

　　两具干干巴巴的丧尸尸体，一男一女，身上还穿着加油站工作人员的制服。其中一个脑袋被削去了半边，另外一个被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下手好狠。”李秋同情地站在旁边默哀了一秒钟，然后朝着门口的李冬喊，“李冬，李冬。”

　　李冬帮她把尸体搬进后备箱后，李秋在便利店里又找到了一些没人要的东西。

　　对人类来说，吃的喝的治病的防身的东西最重要。

　　对李秋来说则相反。

　　所以别人不要的东西对她来说反而还是宝贝。

　　崭新的水瓶、盐和味精、汽车润滑油，洗发水、沐浴露、塑料雨衣、小孩嗝屁套、收音机、几本乱七八糟的书，几个本子和一大捆水笔，还有不知道谁家小朋友掉在这里的玩具车模型和草莓熊玩偶。

　　李秋现在反正有一辆车，自然什么东西都捡起来往车上放，和收破烂的也没什么两样。

　　“窗帘要不要？要不也扯下来吧。我要是想野营，还能铺在地上当地毯呢。”李秋自言自语，话音一落就把窗帘一把扯了下来。

　　掉下来的窗帘抱了满怀，李秋的目光却被地上的东西吸引住。

　　一个带着各种充电线的充电宝，就这样出现在柜台后面。之前因为有窗帘挡着一直没有被别人发现，现在被李秋捡到了。

　　这是一个2w毫安容量的巨大充电宝，李秋轻轻地按亮充电宝上的小屏幕，上面清晰地显示电量100% 。看到充电宝有电的那一刻，李秋的心开始砰砰狂跳。老实说当年在学校和暗恋的男生说话，她的心都没有跳得这么快过。

　　“充充充——”李秋颤抖着手连接上充电线。

　　“咚——”熟悉的充电声响起。

　　李秋一直随身带着的手机，屏幕终于亮起。

　　老！泪！纵！横！

　　李秋开心到猛捶旁边的桌子，结果她忘了自己现在力气很大，直接把桌子捶裂了。

　　李冬隔着便利店的那层玻璃门看过来，他面无表情地想，他的同伴总是在做一些奇怪的事。

　　“李冬——李冬——”李秋握着手机和充电宝冲出来，一直喊着李冬的名字，“有电了有电了，我有电了！你明白吗！虽然没信号，但也可以玩啊呜呜！”

　　有了这个充电宝还有充电宝上的线，到时候没电了还可以放在车上充。从此以后李秋再也不怕手机没电了。

　　李冬重复着李秋的话：“玩。”

　　“来来来，咱俩拍个合照。”李秋拉了李冬一把，按下拍照。

　　这张照片里，他们两只丧尸穿戴整齐，就像两个真正的人一样并肩合照。她看向镜头，眼角眉梢连头发丝都在笑。李冬则木着一张脸，他并没有看镜头，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追随着李秋。

　　拍完这张照片后，李秋把手机和充电宝当宝贝似地收了起来，打算等手机彻底充满电再玩。

　　带着李冬上车后，李秋把手掌大小的草莓熊玩偶摆在了驾驶座前面，又拿了一个本子和一支笔出来。

　　本子第一页，李秋慢慢地写了一行字。我和李冬开车回家的第一天，捡到满电的充电宝，开心的一天。她寥寥两笔，在字下面画了两个火柴人，又画了一个正方形当做画框。

　　一脚油门，李秋带着李冬继续朝前开去。

　　或许是因为心里高兴，李秋一边开车一边唱歌，脚踩油门也踩得格外重。好在这条路上格外地畅通，基本没有什么障碍物。

　　高速出入口上的闸门早就烂在了一边，眼看就要上高速了，李秋在匝道上把油门踩到了60码往上。

　　她注意到副驾驶上的李冬开始躁动起来。

　　“你怎么了？”

　　李冬没有回答她。

　　他趴在关闭的车窗上，朝着一个方向拍打着，嘴里发出了嘶吼声。

　　有丧尸在呼唤李冬。

　　李秋突然意识到。

　　因为在岩湖大酒店里，她带着李冬躲在下水道时，李冬也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想离开。

　　“外面危险。”李秋喊。

　　李冬根本不听她的话，他拍打车窗的力度越来越重。他的神情也越来越阴冷。

　　李秋心想，拍就拍吧。你又不会开窗户。

　　然后下一秒她就被狠狠打脸了。李冬的手按到了开车窗的位置，车窗缓缓降下。李秋想关时已经来不及，李冬的身影刷地一下从车窗中跃出去。

　　灵活得就像一只猫。

　　李秋吓得猛踩刹车。

　　当她下车想看李冬的情况时，却只看到李冬的背影。

　　李冬四肢伏地，不仅一点伤都没有，反而像李秋以前看到过的那样，很快地就从高速公路的栏杆处跳进了旁边的野地。

　　“野地到底有什么啊？！！”李秋怒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