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山海镖局》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49章 劈山泄洪
这时马车轮终于从泥坑里出来, 一行人继续赶路,等到了永沛县,已经接近子时了。
原本的山间盆地, 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水泽,就连垒高的官道上也都是积水。
四下来看黑幽幽一片,只有雨线击打时, 才能看出一点波光。
“三姑!三姑!您终于回来了!!”
县城的城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蓑衣的少年, 一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罗夫人, 就飞奔过来。
“小豆芽, 怎么样了,村子那边还顶得住么?”
“撑不到天亮了!我二叔带着族人们上了白虎坡,可是眼瞅着水就要没过坡顶了!江奶奶困在倒塌的房子里没跑出来, 已经没了……”少年带着哭腔, 胡乱抹着脸上的水,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没事,没事了,这次是主上跟我一起来的, 他会想办法救我们!”罗夫人将少年揽在怀中安抚地拍了拍。
小豆芽一听“主上”两字,强忍住哭声, 走到马车近前, 看了一眼拿着马鞭的江南渡。
他是异兽狰, 狰一族上古时期栖息于钟山, 对身为钟山之主的烛龙有天生的血脉感应, 几乎立刻确认了江南渡的身份, 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江南渡挥手让小豆芽起来, 对罗夫人道:“先上马车, 带我们去你母家, 给我找一张永沛县的堪舆图。”
罗夫人不敢耽搁,立刻上车指路,很快他们便进入县城,停在位于城中心的一座阔气府宅前。
即便是午夜,此时这座悬挂着“程府”牌匾的大宅内,依然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出出进进。
范一摇这时才知道,原来罗夫人的母家姓程。
“三妹!你总算来了!借到开山斧了么?”
出来迎接的是个面善的男人,四十多岁年纪,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富贵先生,眉眼和罗夫人相似,只是少了几分罗夫人眼神中的凌厉和果决。
“嗯,主上也来了,先给我找一张永沛附近的堪舆图,一定要准确。”
“什么?主上,主上竟然亲临了!”男人错愕。
“没时间多解释,快去找!”罗夫人一个眼刀甩过去,程老大立刻怂了,忙不迭安排人去找。
江南渡和范一摇他们下了马车,直接被罗夫人领到正堂。
很快程老大就送来了一张标注详细的地图。
江南渡将其展开,范一摇也凑过来看。
虽然范一摇一直都知道永沛县离奉阳城不远,但是具体什么方位,还是看这地图才知道。
两城依大顶子山而建,因为大顶子山是东北西南的走向,所以奉阳也在永沛的西南。奉阳地势高,几乎和大顶子山的西麓相接,永沛地势低洼,被大顶子山的东侧峰与北边的北岩山合抱在当中。
所以在永沛县内,越是往东北方向去,水患越是严重。刚刚小豆芽口中提到的白虎坡,正是紧邻大顶子山东侧峰的一小块高地,东边大部分遭殃的村民,此时几乎都聚集在那里。
范一摇看明白后,在地图上某个位置一点,“这东侧峰的东边就是潞水河,所以我们只要用开山斧将这边的山体劈开,就能将水泄出去了!”
罗夫人立刻道:“我知道这是哪里,主上,请将开山斧交给我,我愿意亲自去劈山!”
江南渡淡淡看了罗夫人一眼,“你不行。”
罗夫人一愣,“为什么?”
江南渡终于将随身携带的布包拆开,将开山斧拿出来。
只见这把斧子比寻常的劈柴斧子大一圈,从斧身到手柄,通体都是铜制,呈现出一种古旧的暗褐色。
范一摇知道,这是九鼎铜器还没被锻造时的颜色。
江南渡将斧子拿出来,解释道:“开山斧威力惊人,可以开山破谷,但是同样的,后作用力也很厉害,不必说普通人类,就算是普通的异兽或者阵法师使用,也会被震得五脏具碎。”
罗夫人和程老大脸色同时一变。
程老大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表情:“三妹,你出嫁后,理应我来做族长的,只可惜我各方面能力都不如三妹,族中很多事还是需要三妹操持,如今终于到了我能做些事的时候了……”
罗夫人皱皱眉,“大哥……”
程老大却摆摆手,“三妹你听我说,这种时候,必须男人顶上去,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个女人家,你放心,今晚我就会用开山斧劈山泄洪,为了咱们全族的安危,舍我一人又能如何?只是等我死后,你的小侄子和嫂子,还需要你照拂照拂……”
罗夫人不耐烦:“大哥,你想去送死,只怕也轮不到你,主上和范总镖头他们已经拿着开山斧走了。”
程老大:“……”
看着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座位,程老大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忙不迭追着罗夫人出去。
“哎,三妹,你等等我啊……”
山海镖局三人组很快抵达永沛县城的东门,此时外面的城防官兵正在热火朝天地垒堤坝,可是水位线正在不断上升,而堤坝垒得越高,决堤的风险也越大。
江南渡已经决定亲自以开山斧破山。
范一摇还是有点不放心:“大师兄,你使用开山斧真的没关系嘛?不然还是我上吧!”
江南渡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是烛龙,要是连我都不行,你觉得你就行了?”
范一摇捂着脑袋不服气道:“你虽然是烛龙,但是你岁数大了嘛!”
江南渡不理会她,他们避开那些城防官兵,登上城门楼。
站在这里,能隐约看到对面的高地,正在被上升的水位线不断吞噬,而高地上面密密麻麻的狰族村民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一些强壮的青年正在努力将孩子往山上托举。
可是大顶子山的东侧峰陡峭,不生草木,几乎是垂直的岩石崖壁,就算勉强扒附在山崖壁上,也坚持不了多久,很快便有爬上去的人撑不住掉下来,直接掉进水里被冲走。
范一摇看得心头一紧,“大师兄,来不及了!”
江南渡右手握紧铜斧,左手掐了个法决,瞄准事先在地图上找到的山体方位,正准备隔空劈下去,却突然面色一变,停住了动作。
“怎么了?”范一摇一直不错眼珠地盯着江南渡,立刻察觉到异状。
江南渡盯着夜色中的黝黑山体,眸光凛冽,“对面的山体上,被人下了禁制。”
正在帮两人望风的运红尘听见了,愤恨骂道:“是谁这么缺德,这是算准了我们会开山泄洪么,所以故意阻拦?!”
江南渡微眯起眼,迎风而立,自怀中摸出一把丹砂粉扬出去。
红色沙尘散开,如一层薄纱。
范一摇隔着这层丹砂尘屑望过去,看出对面大顶子山崖壁上流动的金色符咒纹路。
“到底是什么人?!”
江南渡:“看上去像是阴阳师的手法。”
阴阳师?东瀛的?
范一摇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孟埙。
“那怎么办,能不能破开禁制?”
江南渡没有立刻回答,显然也不确定要多久才能解决这层禁制。
这时城门下一阵骚乱,是一处堤坝决口了,官兵们狂吼着扑上去堵缺口,一袋袋泥沙不要命般往上砸,却还是控制不住洪水向县城内奔涌。
“大师兄,你能不能看出来这禁制是否覆盖了山顶?”范一摇盯着对面的山壁问江南渡。
江南渡愣了一瞬,似是猜出范一摇想做什么,警告道:“一摇,不要胡来。”
“大师兄,要是我没稳住掉下来,你记得接住我!”范一摇一把夺过江南渡手中的铜斧,便从城楼上跳下去。
“范一摇!!”
可是江南渡已经来不及阻止,只见范一摇下了城楼以后便翻过堤坝,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半天没冒头。
运红尘吓得脸色惨白,“大掌柜,总镖头她,她该不会……”
好在半分钟后,范一摇终于破水而出,已经身处水道中央,正奋力向着对面山坡游过去。她速度极快,没用多久便抵达白虎坡。
那些避难的狰族村民们一阵骚动,显然是没想到这大半夜的,湍急的水流里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姑娘。
“姑娘,你,你不是永沛县人吧……你是被从上游冲过来的?身上可有受伤啊?”
领头的程老二见范一摇是个生面孔,关切地问。
范一摇却根本顾不上和他们说话,上岸以后便仰头张望,瞄准了一条看上去最容易的路线,二话不说就开始攀爬。
“哎,姑娘,这山壁太陡了,爬不得啊!!”有个好心的大娘想要上前制止。
可范一摇却像猴子一样,三两下就窜得几米高,在这些狰的一阵阵惊呼中,一手抡斧,一手插刀,叮叮当当以刀斧轮流在坚实的崖壁上凿刻着力点,拼了命一样往山上爬。
“哎,她手里那是什么?是……是开山斧?!”
有见多识广的老人认出范一摇手中的铜斧,忽然喊出声来。
这时程老二也意识到什么。
早就知道三妹去找烛龙大人请开山斧了,这么说……这小姑娘这么拼命爬上山顶,是准备开山?
范一摇起初爬十几米的时候,还有善良淳朴的村民劝说她赶紧下来,怕她摔着,可是当她爬过崖壁一半时,下面渐渐没了声音。
大家都仰着脖子注视着她,屏息凝神,目不转睛,随着她的每一次失手滑脱心惊肉跳。
而此时范一摇在对面看来,就是山上的一个小黑点。
江南渡几乎将身上所有能用来施展阵法的东西都拿了出来,随时准备在范一摇坠下来时用阵法托住她。
可他毕竟不是阵法师,就算准备万全,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可以护她安全……
运红尘在一旁心惊肉跳地看着,见江南渡神色异样,不由出声提醒道:“大掌柜,无论如何,您不能再现出真身了。”
普通人类世界的灵气根本无法支撑烛龙现出原身,而大掌柜已经在短短半年之内现出两次烛龙真身,若再这么来一次,只怕性命堪忧。
“您相信总镖头,别让她分神。”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起了作用,江南渡果然冷静下来。
运红尘暗暗舒口气,再忧心忡忡去看对面的总镖头,一颗鸟心都要操碎了。
这边悬崖上,范一摇双手掌心灼热刺痛,隐约闻到血腥味,显然是已经被烛息刀和开山斧的手柄磨破了皮。
越接近山顶,崖壁越陡峭,此时大雨不歇,她的手不断打滑,几乎是用尽力气才能牢牢握住刀斧手柄不滑脱。
冰冷的雨水不断拍落在她脸上,弄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浑身每一块肌肉都是酸疼的,好几次险些撑不住。
等到她终于爬到山顶,整个人几乎虚脱,脸朝下直接趴在地上,啃了一嘴的泥。
这下真的成了狗啃泥了……
真想就这么趴着睡过去,可是范一摇知道她的时间不多,只能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吐了吐嘴里的泥,她摇摇晃晃从怀中摸出一点丹砂粉,学着大师兄那般扬了出去。
果然,她赌对了,那什么东瀛狗屁阴阳师设下的禁制只覆盖了山体侧面,并未遍及峰顶。
无论对方是谁,大概也是实在想不到这么大的雨,居然会有奇葩肉身爬山登顶吧。
范一摇咧了咧嘴角,有点得意。
她看了一眼山下,从这里看去,白虎坡只有巴掌一块大。
范一摇自然是不能直接从这里开山,不然缺口一开,白虎坡上的村民都要被水冲走,到时候就不是泄洪,而是“泄人”了。
所以她有意顺着山顶向外跑了一段距离,找到一处两峰相叠的缺口。
这一下,不成功便成仁!
范一摇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手中铜斧,使尽浑身力气,重重劈下!
轰——
一声巨响,犹如闷雷。
开山斧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凿开一块凹陷,整个山体都跟着剧震!
范一摇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血吐出来,只觉得胸口发疼发堵。
一道皲裂纹路在崖壁间爆裂开,随着轰隆一声,这回是真的打雷了,可是在这之后,大顶子山又迅速恢复平静,并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被一劈两半。
“这什么破斧子……不会是假货吧……”
范一摇嘴里嘟囔着,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再次高高举起铜斧,重重砍下!
轰——
随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少女举斧劈山的剪影被映在侧面的山崖上。
那些还在拼命垒堤坝运沙包的城防官兵看到这一幕,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呆呆盯着崖壁上的剪影。
只见身姿曼妙的少女发丝飞舞,手举巨斧,犹如开天辟地的盘古降世。
终于,只听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岩石开裂声,距离白虎坡以北数百米的位置,突然从山顶至下,裂开一个大口子!
肆虐的洪水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如狂龙入海,向着那新生的一线峡谷涌去。
而与此同时,范一摇吐了口血,两眼一黑,居然失足向后坠下悬崖。
就在她随着那些碎裂的山石土块,即将坠入泄洪口时,一片蓝色的法阵符光将她包裹住,减缓了下落的速度,强行将她从滔天的洪水中拽了出来。
江南渡一把抓住范一摇时,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悸,他生怕失之毫厘,就会永远失去他的小师妹。
所以当小师妹眼睛亮亮地冲他傻笑着说“大师兄,你真的接住我了”的时候,他是生气的。
“下次再敢如此,我便找一条锁链锁住你。”
他说得认真,双手抓住她手腕,将人拉到近前,气息迫人。
范一摇还没有从晕头转向的喜悦中缓过来,也不知脑子如何抽掉了,居然吧唧一口,在江南渡脸上亲了一口。
江南渡:“……”
满肚子的火气就这样瞬息浇灭,可始作俑者却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江南渡无奈,只能将软倒的少女打横抱起来,带回了程府。
等范一摇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温暖的床上,入眼所见是运红尘的一张大脸。
“总镖头!你总算醒啦!”
江南渡上前给范一摇把了脉,温声问:“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范一摇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干了什么混账事,再看大师兄时就有几分不好意思,忙转移话题问:“洪水泄了么?”
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居然哑得像鸭子叫。
程老大这时也凑过来,“泄了!泄了!多亏了范总镖头您呐,救了我们整个永沛县!若是再晚一步,只怕那些困在白虎坡上的族人就没命啦!您从今往后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是我们狰族的大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