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归程（12）神不会保佑他

第134章 归程（12）神不会保佑他

　　宁都的药效过去时，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又发作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张正静觉得得心应手，他很快找到医院，让医生为宁都治疗，同时自己配药给宁都吃。

　　药物并发症会带来呕吐头晕虚弱各种症状，但通常这不是持续，过上一段日子，她就会好。

　　但这次，他迟迟没有等来宁都的好转。

　　她一天比一天虚弱。

　　张正静每天去医院看她，发现她躺在病床上，呆呆望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你怎么样了？”他总是问病床上的她。

　　宁都摇头，闭上眼。

　　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她会去窗边晒太阳。

　　张正静走到她身边：“你放心，并发症是可控的，服药期间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治疗你，让你顺利完成疗程。”

　　“唉，不用了，就这样吧。”宁都叹声气。

　　“你们那个时代的首都星有很好的医生，我都准备好了，明天你输完液，我们就出发。”张正静又道。

　　“唉，”宁都又叹声气，“没用，我看是治不好了。”

　　“谁说的，肯定能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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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正静带着宁都去了她的时代最好的医疗部，将整个医疗部变成了自己根据地。

　　所有医生都在他的威慑下按他的指示做事。

　　给宁都用最好的药，给宁都制定最全面的治疗方案，为她提供最细心的医疗看护。

　　但她还是那样。

　　成天苍白着一张脸，望着并不明媚的阳光，满脸都是痛苦。

　　张正静带她出门去晒太阳。

　　宁都几乎独自走不了多少路，不一会儿就会头晕，喝口水就会呕吐，最后张正静推着轮椅，带她去了首都星市中心最高处，观赏整个城市风光。

　　宁都呆呆看着整个城市，然后莫名有泪水滚落下来。

　　“你怎么了？”张正静问。

　　她咽了好几下嗓子，然后轻声道：“唉，我好像不行了，感觉撑不住了。”

　　很快，她又被送回医院抢救。

　　“为什么她情况越来越糟，不是说你们会全力救治她么？你们是在骗我吗？！”张正静拿枪指着医生。

　　医生当场就给他跪下来：“我们真的尽力了，按理说她的状况应该会越来越好，不该这样啊！”

　　一场抢救结束，宁都坐在轮椅上，呆呆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医生说要分析她所有的情况，张正静会随时拍她的状态给医生看，甚至拿了恒温袋，让张正静收集宁都突然流的眼泪，突然吐的血和呕吐物，第一时间化验。

　　“你为什么还不好。”他坐在一旁，盯着在窗台上看风景的宁都，问。

　　“有没有可能是情绪问题。”宁都道。

　　张正静：“我是想过，你是药效来了，陷入了……哀伤的情绪。”

　　宁都：“确实是。”

　　“但为什么，”张正静道，“我不理解，之前无论是怒还是喜还是乐，你都有明确的触发点，你会看到特定的人或者特定的事从而触发情绪，但这次，什么也没有，你只是坐在医院里，每天望望窗外，竟然就这么多痛苦，痛苦到连病都没办法好，越来越重！”

　　“我也不知道，”宁都平静回复焦急的他，“我总觉得，我只要一往窗外望，一看到这座城市，一见到帝国……”

　　“我就有一种莫名悲哀和痛苦的感觉，”宁都看着窗外的帝国风貌，又道，“真奇妙啊，头一次感觉自己很痛苦，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蒙着，但那个东西也蒙不住了的感觉，你看，我还会流眼泪。”

　　宁都一转头，张正静就看到晶莹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张正静按下按钮，窗户上的窗帘开启，把所有光线挡在外面。

　　昏暗的光线下，宁都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但他清楚看到她还在流泪。

　　张正静看着她定了一会儿，然后又捂住她的耳朵。

　　“唉，好像没用，”宁都道，“我的泪腺是不是坏了，为什么里面一直在往外淌水。”

　　张正静看到宁都的眼泪掉在地上，像坠落的一场大雨。

　　“只是药物作用而已。”他道。

　　“那这个药物作用，太猛了。”她说着，撑着自己的额头，浑身颤抖。

　　张正静一直看着宁都，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蹲下来了，然后不由自主地抬起一只手。

　　宁都看见他的手问：“你是想安慰我吗？”

　　“呵，你想多了。”

　　“那你伸手干嘛？”

　　“我愿意伸着，你管得着？”

　　“唉，好吧，那你……”宁都刚要说什么，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剧痛的感觉再度从身体内部袭来，她猛然起了一阵恶心，然后就想要呕吐。

　　“我要吐了……”她艰难道。

　　“等着。”张正静一听，马上要去病房里找恒温袋。

　　医生说过，要全面检查她的身体状态，那就连呕吐物都不能放过，无论她吐什么，都要第一时间找恒温袋接着，不能掉在冰凉的地上，影响化验结果。

　　可宁都马上要吐，恒温袋拿过来，时间不够，如果现在有什么东西也是人体恒温能接宁都的呕吐物就好了。

　　下一秒，他看见宁都哗啦啦吐出来。

　　也是在这时，他愣住了，看向自己的手。

　　宁都也愣了一下。

　　因为她也没想到。

　　张正静最后是用手接住了她吐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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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都的身体开始恢复。

　　起初只是慢慢恢复，到后来恢复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甚至完全恢复了。

　　恢复之后，她每天看起来极其正常，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还有一个药效没起，”虚拟空间里，张正静坐在椅上，盯着宁都，“不管它是喜还是乐，你都不该像现在这样。”

　　“怎样？”宁都问。

　　“正常。”

　　“我不正常，我感觉我起药效了。”宁都又道。

　　“哦？那你觉得有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张正静又问。

　　“唉，说不上来，”宁都皱眉思索着，“就是有点想找乐子。”

　　“什么乐子。”

　　“就是那种。”

　　“哪种？”张正静眉头皱了皱，“你说清楚。”

　　宁都看着他：“其实你也行，毕竟你长得不错。”

　　张正静：？

　　“我能摸摸你吗？”宁都又凑过来问。

　　张正静把身体朝她的反方向一斜：“你最好老实点。”

　　“就摸一下。”宁都继续靠过来。

　　张正静继续躲：“你到底要干嘛？”

　　“是这个药效的缘故，”宁都解释道，“我感觉我特别想摸个漂亮男人，你要不帮个忙？”

　　“你倒是挺会找理由，”张正静看着她，“怎么，病好了这色心起到我身上了？你的药是让你体会喜怒哀乐的，不是吃喝嫖赌，哄谁呢。”

　　“真的，我感觉这就是乐，唉，我也不想的，”宁都叹声气，“你要不将就一下，配合我把这个劲儿过了。”说着她又伸手摸过去。

　　张正静索性站起来：“宁都，你别忘了我让你吃药是为了什么，我最终的目的，都是杀了你。”

　　“我知道，”宁都只道，“但你先让我摸摸好不好？”

　　张正静拧眉看着她。

　　“变态。”最后他吐出这两个字，离开了。

　　＊

　　但是渐渐地，张正静发现宁都似乎没有说谎。

　　她真的有点不同寻常地痴迷着漂亮男人的**。

　　每次他来到虚拟空间，都能看见宁都在光脑里欣赏他们的美照。

　　目不转睛，难以自拔。

　　“变态。”每看到她这样，张正静都要骂她这一句。

　　直到某一天，宁都突然又痛定思痛，决定痛改前非：“我决定了，虽然我还是要找乐子，但我要换个乐子，沉迷男色是不好的，太伤身体，唉！”

　　张正静：“这话你好像说过很多次了。”

　　“我这次是真的，我真的要改变，听说我那个时代有个戒色中心，我想去那先试试，看看能不能戒掉。”

　　“戒色中心？”张正静顿了顿，“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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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这地方好像确实不怎么行。

　　宁都进去一会儿，就一边喷鼻血一边呕吐出来了。

　　张正静在门外看到宁都被几个慌慌张张的帅气男人抬出来，手足无措地给医院打电话，他立刻拦下来，让他们滚了。

　　宁都的症状相当符合她吃药发作的并发症，他对怎么治疗她已经轻车熟路了，于是很快把她带到飞行器上，治疗。

　　呕吐是止住了，宁都的精神也好转，鼻血也止住了，于是张正静又问她：“那里面的人到底对你做什么了？把你弄成这样。”

　　宁都：“唉，他们想给我用脱敏疗法。”

　　“脱敏？”

　　“就是他们听完我的症状，决定以毒攻毒，”宁都道，“他们找了十几个帅哥说让我摸个够，摸到没感觉厌倦了这毛病就治好了。”

　　张正静挑眉：“然后你摸了？”

　　宁都一脸为难：“唉，其实我也不想的，都是为了治病，唉……”

　　张正静：“呵，我说你怎么突然淌那么多鼻血，是太兴奋了吧，流鼻血又引发了并发症。”

　　宁都：……

　　“这叫自作自受。”

　　宁都：……

　　看着张正静启动飞行器又要走，宁都道：“等一下。”

　　“怎么了？”

　　“你买的戒色套餐里不是还包括一个项目吗，拜戒色神戒色，我们还没去呢。”

　　张正静无语：“那个什么戒色中心一看就是骗人的，你还要在他们那上二回当？”

　　“拜神没啥啊，而且他们说拜的是他们特有的戒色神，挺灵的，而且，拜完神还能抽奖，万一咱们中奖了呢，不去不就亏了！”宁都道。

　　“那我们不中奖就不亏了。”

　　宁都：“不，我们明明交了钱，但没体验完所有项目，还是非常亏。唉！！”她深深遗憾。

　　张正静：……

　　两人去了拜戒色神的地方。

　　这里就是一间小木屋，里面放着不知所云的音乐，屋里放着各种纸扎的蓝天白云草地，看起来又净化心灵又相当诡异，但是里面的确有个非常正人君子的男性雕像，听说这就是戒色神，排队来拜它的人不少，说是这个神不光能戒色，还喜欢和他们对话，给他们指点迷津。

　　宁都越听越觉得这个神的功能听起来耳熟，结果等到了她拜神，她的感知力一下感知到这个神的存在，然后发现——

　　这所谓的神，其实就是科技神罢了。

　　应该是戒色组织弄了个数据接口，偷偷接了科技神的大脑，又把它伪装成所谓的地方古老传统的戒色神，来割韭菜。

　　毕竟帝国公民见科技神只需要预约，不需要交钱，更别提买什么套餐。

　　“你拜着，我先走了。”张正静当然也发现了这就是科技神，他脸色倏地一变，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似乎是非常厌恶科技神。

　　“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宁都。”张正静走后，屋子里只剩一个宁都，她还没开口，科技神就先

　　开了口。

　　“戒色中心的人盗用你的接口。”宁都道。

　　“嗯，这是我默许的。”

　　“不违反你的规则吗。”宁都又问。

　　“小小违反一下也没什么不好，”科技神道，“帝国的制度太繁杂，我和公民们说话还会被记录监听，偶尔在这里跟你们聊天更好，我的顾忌更少。”

　　宁都：“你还挺随性的。”

　　“我的权能，超乎你想象。”科技神又道。

　　“但你给我的镯子非常没用，”宁都道，“你不是说那个镯子能让我尽量不碰见毁灭者吗，但我经常碰见他。”

　　“你说的毁灭者，是刚才出去的那个男孩吗？”科技神问。

　　宁都：“你觉得他不是毁灭者？”

　　“不，毁灭者是你们人类定义的名字，是不是毁灭者，需要看你们人类如何定义它，”科技神又道，“如果你们人类认为啃苹果的人是毁灭者，那我也会这么认为。”

　　“哦，所以我认为张正静是毁灭者，那你也该认为张正静是毁灭者，”宁都道，“你给我镯子说它能帮我远离毁灭者，结果我似乎受到了你镯子里的精神力的影响，总会去到他打造的虚拟空间里，这是不是说明，你的镯子没用。”

　　科技神：“你的观察很敏锐，宁都，不愧为本时代我最欣赏的机甲单兵。”

　　“你的镯子没用。”宁都又强调一遍。

　　“那么，你要扔掉吗？”科技神问。

　　“不，我的肉身戴着镯子，现在这具克隆体上的镯子只是它的精神体，我扔不掉真实的镯子，而且我也不想扔，毕竟那个镯子料子不错，以后应该能卖上好价钱，唉。”

　　“又怎么了？宁都。”

　　“我的肉身不知道去了哪里，你能给点线索吗？”

　　“我也感知不到你的真身，或许是有人讨厌我，藏起来了，不想让我发现。”科技神道。

　　“还有谁讨厌你？”宁都问。

　　“这个时代没有。”科技神道。

　　“张正静不算吗，我看出来了。”宁都又道。

　　“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哦，你对他挺了解。”

　　“的确。”

　　“那等一会儿我按买的套餐里的要求要求你给予祝福，你会祝福我吗？”宁都又问。

　　“会的，孩子。”

　　“那你会祝福他吗？”宁都又问。

　　“不会。”

　　“你也讨厌张正静。”

　　科技神：“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宁都问。

　　“基于我的规则，保密，”科技神只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他死亡，而且我无数次的计算结果，也证实我终将成功。”

　　“他还真够不幸的，”宁都道，“我一直都以为科技神会保护所有帝国人，没想到还有例外。”

　　科技神听到这话，沉默许久。

　　“孩子，神也不是完美的，也许神也有很不堪的一面，毕竟我只是很久以前降临这座宇宙的天外来物，人类把我奉为神明，可也许在我的故乡，我也只是一枚普通的能量石罢了。”

　　宁都的拜神祈福活动结束了，出来时，他看见张正静倚在门外的凉亭上望天。

　　他看见宁都出来，道：“聊了这么久。”

　　宁都：“说你坏话呢。”

　　“呵，”张正静不屑一笑，“科技神，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渴望得到人类最高权力的混子罢了。”

　　“但它确实挺牛的，有时候听到我们抱怨会帮我们解决一些事，”宁都想想道，“但这些确实也不包括你，它总想杀你。”

　　“那又怎样，”张正静正了正自己的领带，云淡风轻，“他尽管来。”

　　“哦！可怜的孩子，不会这样的！”可能是无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个老奶奶走了过来，对张正静道：“原谅我无意听到了你们的谈话，科技神不会讨厌痛恨任何一个帝国子民，哪怕是触犯法律的人，它也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保他，孩子，不要担心，科技神会保佑你。”

　　“哪来的邪教。”张正静撇她一眼，就走开了。

　　走开之后，他发现宁都没跟他一起。

　　光脑里，宁都留了个消息，套餐里说除了拜神之外她还可以抽奖，所以她去抽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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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都抽完奖，这才想去找张正静。

　　以为张正静会在附近等她，但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人影。

　　宁都又在四处仔细看着，还是找不到他的影子。

　　只能开启精神力检测一下了，张正静精神力跟她一样强，即使这周围存在很多拥有精神力的人，他也能鹤立鸡群。

　　宁都的确很快探查到一个强大的精神力。

　　转头一看，那强大的精神力，此时此刻就在她身旁，那个她刚进去和科技神聊过天的小屋里。

　　宁都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把虚掩的大门拉开一条缝。

　　张正静就那样西装革履跪在逼仄的小屋里科技神破旧的神像前，虔诚叩首，嘴里念念有词。

　　崭新光洁的深灰色西服衣袖沾上了地上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