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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江灼灼本来就是冲着地精们来的, 顺势跟他们坐下聊了起来。
这次他们去的是西大陆，那边是各个兽族部落的聚居地，同样不太瞧得起身材矮小的地精。
走这一趟能有多少钱, 地精们是不太清楚的, 他们只知道回去以后自己能拿到一些地面上的商品回家。
因为平时许多东西有钱都不许他们买，所以这种报酬他们觉得可以接受。
江灼灼听着他们报出来的清单，发现上面都是挺便宜的东西, 纯粹是因为自由城不允许他们自行购买才显得格外珍贵。
简而言之，这些地精属于连报酬零头都拿不到的廉价劳动力。
江灼灼总感觉自己要是跟那位船长签订合作订单也算是助纣为虐，她问为首的地精：“你们不能自己接工作吗？一定要通过他们才能接到工作？”
那地精说：“我们连会说地面通用语的人都不多, 有人找上门也不知道该怎么沟通。”他情绪有些低落，“我的通用语是我妈妈教我的，她曾经给一位贵族夫人当过一段时间的仆人, 见识比我们要强很多。”
说是仆人，其实就是给那位贵族夫人解闷逗乐的优伶，只不过他的母亲学东西比较快，抓住了本来不属于他们低等地精的机会而已。
江灼灼很佩服地说：“你妈妈真厉害！”
地精说：“是的，她很厉害，她怀孕以后回到地下生活，后来还教导我和我的几个姨妈通用语。”他脸色有些悲伤, “但是, 她被杀害了。”
“那时候我小姨妈试着带领族人自己去争取工作，但是, 被黑土地带那边的地精知道后认为我们这么做不好，很可能会让越来越多的低等地精变得不安分。”
“所以他们在知道我妈妈是那个把通用语带回来的人以后就……杀了她。”
江灼灼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往事。
就算早就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童话世界，她还是为那个试图把火种带回自己族群里的伟大地精感到难过。
不仅外族欺压他们，连同种族的高等族群也在欺压他们, 恨不能把他们永远钉死在最底层。
而且这种同族倾轧往往更残酷、更直接，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也更大。
老卢听了这些情况也不意外，他干了将近三百年的工程，接触过的平民不知凡几。
这样的情况可能发生在世上的每一个角落。
哪都不缺为虎作伥的人。
那些端坐在高处的贵族不必自己动手，自然有人殷勤地帮他们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将底下的人压制得安安分分。
江灼灼说：“你们族里有多少人？”
地精说：“我们的族群生活在红土地带，几十年前被杀害了一半，现在只剩下八百多人了，还有四百多是老人和孩子。”
“我们族里的女性也很擅长营建地下工程，只是船长为了方便远航期间的管理，全部只要男性，所以她们才没出来。”
他们这次算是青壮男性全出来了，两百多人全挤在一个船舱里吃喝睡觉，上岸前都是先跳进海里洗干净身上的异味才敢踏进这家干净整洁的店。
江灼灼说：“我们这边想挖个地下城，用来储存冰块、蔬菜、坚果和发展一些商业项目，不如你们这几天看看我们这边适不适合挖掘。适合的话我们再谈谈怎么合作！”
地精需要特定的生活环境，不一定能适应这边的环境和气候，所以江灼灼并没有一开口就建议人家举族搬迁来沃野行省。
先让对方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看看。
地精高兴地说：“好！”
江灼灼说：“这次合作可能还是得跟你们船长谈……”
地精说：“那是当然的，我们是跟船出来的，不可能中途接私活。”
老卢全程都没说话，等地精们开始享用面条，一老一少才化作飞鸟落到高处闲聊起来。
没了地精们在旁边，老卢才说出自己的看法：“他们的话不一定全部可信。”
这种上来就把自己遭受的苦难合盘托出的人要么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要么就是故意让别人相信他、可怜他。
他年轻时曾经被人装可怜蓄意欺骗过，所以不想让江灼灼贸然接纳一群来历不明的异族。
江灼灼说：“我们不是要先合作吗？如果确实干活很厉害，那就是我们需要的人才。”
领地上需要用人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一个领主会嫌弃自己的人口太多，尤其是沃野行省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
只要充分开发好这边的树麦资源和肉兽资源，温饱问题是很容易解决的。
领地子民体质提升上去后，更高层次的需求也就接踵而来了。
要是领地没有办法提供满足这些需求，那就有可能面临人口——尤其是人才的大量流失……
她又不是凤傲天，走到哪都让人纳头便拜。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江灼灼没出过社会，但发展城市、发展领地的游戏还是玩过不少的。
只有人口足够多，才能把各行各业都发展起来。
江灼灼适时给老卢送上夸夸：“也是有您在我才敢打这个主意！如果他们心怀鬼胎或者偷奸耍滑，你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
老卢一听，腿杆子都站直了许多，一边觉得现在的鸟崽子真是油嘴滑舌，一边开始琢磨怎么安排接下来的时间。
小鸟崽子什么都不懂，还是得靠他老卢好好考察这群地精是真想投奔他们，还是想欺骗小孩！
江灼灼哄完了倔老头，就去开始自己的写生日常。
小纪委们早就在等着了，年纪大点的直接跟在江灼灼背后要帮她扛画具，抱着画架的小鸟积极发问：“殿下，今天我们到哪边画？”
江灼灼抢不过她们，只能领着一群小鸟开始找今天的风水宝地，没一会她就挑好了今天的写生角度。
为了让更多鸟都能就近观摩她作画的过程，所有小孩都自觉的化为小鸟都落到江灼灼背后的树上。
挤了一整树。
即使是她画风景的时候，小鸟们也都能好奇地伸着脑袋看上半天。
等那些新来的鸟也差不多到齐了，江灼灼才结束今天的风景写生，开始挑选今天获赠画像的幸运儿。
这时地精们已经吃饱了，也站在不远处围观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的少女领主。
她正在教那些鸟吟诵，没一会鸟群里就响起一阵跟念的动静，在听不懂鸟语的地精耳里就是一阵啾啾鸟鸣。
只不过那鸟鸣声很快被引导得十分整齐，汇聚成了一种陌生而美妙的韵律。
……他们没有见过会这样耐心教导平民的贵族，更别提是领主。
更令他们震惊的是江灼灼还会从齐刷刷举手的鸟群里随机点人起来背诗。
背出来的鸟或坐或站地给江灼灼当写生对象，最终可以获得江灼灼赠送的画像。
——画在很漂亮的纸上的画像。
那真的是平民可以拥有的东西吗？
年纪最小的地精忍不住凑到那为首的地精旁边小声说：“要是我们留在这里，也可以这样吗？”
这位看起来过分年少的领主，会对他们这些外来种族一视同仁吗？
小地精看向那些快乐小鸟的眼神里满是羡慕。
他们也想这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在阳光下。
可惜即便这边的鸟族人没说什么，看向他们的眼神还是带着提防与探究。
他们连在自己的家乡都不受欢迎，怎么能奢求这些陌生人能接纳他们呢？
小地精控制不住地难过起来。
为首的地精摸了摸年轻族人的脑袋，说道：“我们先把事情做好，只有表现得足够好，我们才有机会被别人接纳。”
他确实是有意在江灼灼面前透露自己族群的困境，但绝不仅仅是认为江灼灼年轻好哄骗，而是上岸之后的种种见闻让他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母亲曾对他说，上天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认真生活的人。
他们得好好活着，才对得起母亲的付出与牺牲。
……
江灼灼有心要做的事，从上到下都会支持，梅因很快出面与那船长谈好了合作。
对方正好觉得载一船地精回去麻烦，这些家伙又脏又臭，弄得他的船都有股泥腥味了，放他们在这里再干几个月也好。
反正钱他收走了，也算是多了笔意外之财。
海船检修完毕，第二天船长就迫不及待带着沃野行省预付的一半定金走人。
这些在地底下挖几个洞就能躲在里面生孩子的低等地精又不值钱，他们把人撇下根本不用担心亏本。
领地里的建筑工程都由老卢负责，地精们自然归老卢管。
他先让地精们给个冰窖营造方案。
这边的冬天很冷，夏天则日晒很猛烈，到时候肯定热得厉害。
他们需要趁着现在到处都是冰，储存些冰砖夏天用。
往地底下挖冰窖藏冰这种方法虽然原始了点，但只要有用就好。
总不能到时候再来想办法。
地精们以前恰好承接过类似的工程，立刻就在城堡周围勘察起适合营建冰窖的方位来。
只不过他们没有会画图的人，只能连比带划地给老卢讲他们对地下冰窖的规划。
老卢可是这方面的行家，听完后当天晚上就把图纸给画了出来，安排地精们按照图纸施工。
地精们看着老卢的目光透出了几分炽烈。
尤其是看向老卢画图纸的手时更是恨不得它能长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有机会学这样的本领，是不是就没有人会嘲笑他们一身泥味了？
真想留在这里！
等得知这边还给包一日三餐，而且伙食并不比他们在“整点薯条”连锁店吃到的差，地精们都热泪盈眶了。
要知道就连来回路上那些味道奇差的食物，都是要记在账上的，到时候会从他们本来就少得可怜的报酬里扣除。
眼前可能是他们摆脱苦难的唯一机会了，一定要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