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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战区


第90章 战区

  段微澜的目标富商叫昆萨,会说中国话。

  昆萨和段微澜随队回了营地之后,足足睡了20个小时才醒。

  其实没有大碍,就是给饿的,另加中暑。

  接回来以后也没敢大量给东西吃,营地的医生给他们吊了水。

  据说两人醒来第一件事都是上厕所。

  秦擎以为她的任务至此结束,就等着直升机再把她送回去。

  雨林的湿热她还是不习惯。

  又听杨安国说昆萨醒后拒绝移交他们想要的那份资料。

  在别人的地盘上,昆萨也没有明着拒绝,就是用各种托词拖着和人打马虎眼。

  秦擎皱眉:“那段先生的苦不是就白受了吗?”

  杨安国抿唇:“这是任务。”

  秦擎又问:“可以问一下,是什么样的资料吗?”

  杨安国:“这边有个毒枭,是昆萨以前的生死兄弟。两人一起开公司合伙做买卖,只是对方后来贩毒,和昆萨理念不合,两人分道扬镳。昆萨离开另起炉灶,但他手里有毒枭及其组织的重要资料信息。”

  “那现在的情况是?昆萨后悔了?”

  “他在犹豫。我们的势力不可能一直在本地驻扎,但就如昆萨了解他的生死兄弟,那位毒枭也了解他。当他解除姓名威胁以后,似乎认为我们拿不出足够的筹码给到他。”

  秦擎:“那我见见吧。”

  秦擎见到了一脸菜色的胖子昆萨,和其他领导一起。

  对方见到她,略微疑惑了一下营地里为什么会有女性,但也没有表示出过多关注。

  秦擎看了他一会儿,低头用手机发消息。接收信息的人是正在和昆萨谈判的首长。

  片刻后,首长略扫了一眼消息。

  他对昆萨说:“如果,我能安排医疗团队治好你的女儿呢?”

  昆萨很生气,但秦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情急之下,他放弃了一开始带口音的中文,直接说起了本地语。

  昆萨这样的身家,难得地是个专一的人,原配妻子早逝后,也没有再娶。自己守着原配留下的一个女儿过活。

  但这个小姑娘运气不好,在前几年被绑架过。

  这次经历,不但让小姑娘精神失常易燥易怒,更是由于腿部受伤,只能与轮椅为伴。

  女儿的健康问题是昆萨的心病。

  昆萨的声音很大,他站了起来,听口气好像是在骂人。

  秦擎只能听到一串乱码。

  首长半点没受他影响,等他说完才道:“不是玩笑,我们调查过你,调查过你的家庭。你女儿什么情况我们很清楚,但是,恰好,我们有能够治好她的医生。”

  昆萨与首长对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中文:“我需要考虑。”

  首长:“可以。”

  秦擎随众离开了那顶帐篷。

  有人给她翻译了刚才昆萨的意思。

  大意是昆萨曾经多次带女儿到国外找专家团队求医,已经被断定不可能站起来。

  谈生意是一回事,但不应该拿他女儿的健康开玩笑。

  首长亲自找到秦擎:“有把握?”

  “有。”

  秦擎预判了一下治好昆萨女儿的功德花费,不会很多。

  不过要让昆萨出这部分的功德花费是不可能了。

  好在她最近救人被回馈了不少经验值和功德分数。

  总体问题不大。

  首长没再继续问,似乎得到秦擎亲口承诺就够了。

  晚上杨安国找到秦擎:“昆萨答应了。首长的意思是,找一位大夫过来做掩护,你不能暴露在人前,从旁配合就是。”

  秦擎没有意见。

  原本昆萨的意思是接大夫到城里,到他的地盘去。我方怎么可能同意。

  有求于人,昆萨只能安排人把女儿带过来。

  小姑娘二十岁,很瘦,对周围人有很强的攻击性,尤其是听说昆萨又给她找了大夫之后表现很强烈的抗拒。

  她不想有人看她的腿。

  安抚病人配合就医这件事,秦擎是不出面的,我方也没有人出面,昆萨自己在和女儿谈。

  索性来做掩护的大夫还没有到,有这个缓冲时间。

  只是秦擎没有想到,来做掩护的大夫竟然还是熟人。

  秦擎和无妄道长在营地帐篷里面面相觑。

  谁能想到了,他俩能在异国他乡以这种方式见面。

  “怎么会是你?”

  无妄咳咳两声:“这不是我活儿熟,没有人能比我配合得更默契了。”

  秦擎:“也不一定要道长你跑这么远,他们应该不是强请的吧?”

  “那倒没有。”无妄捋捋胡子,“先让道协知会了我,然后穿便衣上的山,和我说话也客客气气打商量。解释了这边的情况,说了让我自己决定。我是最优选,不乐意跋山涉水也不勉强。”

  “辛苦你了。”秦擎说。

  无妄道长这次过来,不仅仅是跋山涉水的这么简单。而是把他,把白云观暴露在了更多人前。

  出名就代表着风险。

  无妄道长:“嗐,不说那些。你要站在人后不露面,那就越少人知道越好。再说也不一定是坏事,我出来这趟,也算是在上面挂了名。白云观少不得在关键时候得到些庇护。”

  纵然一开始确实是秦擎把人给拉下水,无妄道长也想得开,但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仍然觉得对不住白云观。

  只是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昆萨说服了女儿配合就医。

  他问段微澜:“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没有启程,医生已经到了,就地治疗。”

  昆萨:“开什么玩笑哦,在这里?连检查的仪器设备也没有。”

  段微澜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同样疑惑,但他会执行命令,这个治疗计划听起来很草率,组织这么做一定有这么做的理由。

  “这次来的不是现代医学流派的医生,是我国的传统医学佼佼者。”

  昆萨:“中医?”

  “可以这么理解,但不完全一样,这次来的是道医。道教是我国的传统宗教,这次来的就是一位道教中的医生。”

  说真的,这话要不是上面亲自告知他的,段微澜都会觉得是一个欺骗昆萨的拙劣借口。

  太像江湖骗子了!

  然而现在他只能按照上面的指示,同步给昆萨。

  但他自己心理其实也没底,他已经见过了那位穿着道袍在营中行走的道长,对方与这里格格不入。

  这真的能行吗?

  事实证明,不但行,比他想象中更行。

  对方的治疗方法很朴实,药浴和针灸。

  第一天治疗结束,昆萨的女儿多年形同虚设的腿有了知觉。

  第二天治疗结束,对方能够感受到持续的麻和疼。

  第三天治疗结束,对方可以在轮椅上控制自己的腿挪动那么一两厘米。

  第四天……

  在昆萨父女激动期待的情绪中,治疗停止了。

  去问那位看起来就很神仙气质的大夫。

  大夫捋着胡子说了一通“阴之阳,阳之阴,道之道……”之类的话。

  不但昆萨父女听不懂,其他人同样也听不懂。

  第五天,没有治疗。

  第六天,道长依然在讲经。

  昆萨懂了,他连夜上交了资料,并配合对资料做了解答。

  第七天,治疗重新开始,昆萨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在所有人眼中,犹如看到了奇迹。

  那个瘫痪的小姑娘,靠自己竟然扶着墙站立了几秒钟。

  第十天,无妄宣布治疗结束,他要回国。

  昆萨如遭霹雳,他女儿的腿还没有彻底好。

  他已经在想,自己还能付出些什么。

  钱?生意渠道?

  显然不在乎,那么还有哪些人的资料有价值呢?

  无妄道长没有让他多想,当着首长的面给了他一包药粉。

  “针灸已经结束,以后只靠药浴就行。这药你收好,每天捻那么一小撮。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令嫒就能康复,当运动员不一定行,但行走如常不在话下。”

  昆萨如获至宝,让手下用一个特制的密码箱小心收好。前后八个彪形大汉将密码箱团团围住。

  这阵仗,倒把无妄道长给整不会了。

  但该说的话还是要说:“这药是普通草药,但是用我道家秘法炮制而成,小心些也好。”

  话毕,自觉没什么要交代的,无妄道长就打算走。

  反倒是昆萨,这些天深深地被道家的神秘所折服,主动求教。

  无妄道长闻言笑得眼角的褶皱都更明显了。

  临走前给了昆萨两本书,一本《道德经》,一本《庄子》。

  端起了平时教育小道士们的口吻:“我道家学说,深不可测,广博无垠。莫要小觑《道德经》与《庄子》,虽看似简明,实则蕴含天地之理,人生之道。若你能潜心钻研,悟透其中真谛,必能受益无穷。”

  也不管昆萨能不能听懂。

  但见昆萨表情,迷茫中带着敬佩,大抵也是不明觉厉之感。

  也没料想事态是这个发展。

  无妄道长私下和秦擎说:“没想到出来一趟,还能为祖师爷传法,对方还是个外国人。”

  这着实也是让人意外。

  回到国内,一切如常。

  秦擎翻了翻新闻,并没有看到半点关于那几十个国内旷工被解救的消息。

  这样的事,不会是特例。

  想来,在大部分人不知道的地方,那些可爱的人默默做了许多了不得的事。

  秦擎个人账户收到了一笔不菲的奖金,算是本次的差旅费。

  无用带了吃的来看她。

  “你半个月没在家,估计也没什么吃的。师兄在备年货,让我带了些来饭不趁口的时候当零食。”

  全部都是无吞道长出品。

  炸素丸子,萝卜糕,灰豆腐……都是可以空气炸锅和微波炉简单加热即食的。

  配上从孟警官那里拿的秘制辣椒面,简直完美。

  无用看着她吃,秦擎分享白云观最近的一些新鲜事。

  “规划了一条公交线路上山,以前一直在说,也没见落实,前两天终于敲定了,其中一个站点就设在道观门前。山上景点多,还有其他居民,但开通线路主要是方便居民。站点基本设居民聚居的地方,景点有站点的,也没两个。无相师兄还在跟人凡尔赛,说现在道观的人流量就已经有些接待不过来,公交站点放门口,观里不知道要挤成什么样。”

  秦擎:“实在不行,你们也实行预约参观,控制在观内的停留时间。”

  无用没搭话。

  又道:“今天早上接到通知,道观得了省里的两个奖项。社会公益先进单位,文化传承示范景点。观里都是蒙的,这种荣誉,一般不止是个名头,还有政策扶持和资金倾斜。”

  无用停了话头。

  秦擎:“不管怎么样,对观里,这是好事。”

  她知道无用今天来和她说这些的真实意图。

  无用传达到位,便走了。

  秦擎离开半个月,也有点忙。

  先去爸妈那里接木木回来,好一通陪玩安抚。

  舍出去一堆东西才哄好。

  它和秦擎假哭,哭得那叫一个委屈。

  可抱它时,分明感受到它比之前更实心了。

  然后又去道观、分局、锦盛国际各处转了转打招呼,倒是没什么异常。

  只有分局的局长找她谈话说:“上周,你刚走没几天,上面就来了人,你的档案被加密封存以后调走了。我过问了一句归档处,没打听出来,被回复是机密。”

  这事儿,秦擎不算太意外。

  倒是局长叹气:“以后,说不得还会派你去多少危险地方。”

  “我的能力有局限性,顶多做做后勤工作,总不能让我上战场就是了。”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局长转而和她说起局里的一些人事变动,其他的倒也平常,就是年后有一位副局会调过来。

  “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

  局长专门这么说,这位副局大约是分局的局长预备役,逐步交接工作。等那位来,估计局长就进入半退休状态了。

  秦擎问了下周麟两口子,得知最近一切正常,人正常,她留下的水晶珠子也没有变色。

  没有异常是好事,但也意味着没有新的线索。

  临近年关,秦擎连续参加了好几场尾牙宴会。

  工作室,分局、锦盛国际、道观……就连小区业主群都办了一次。

  白云观倒是不像其他单位一样办得隆重,只是在小年夜大家坐在一起吃了顿饭。

  这天,就连柴柴和胖成球的废废都各自拥有了一份蒸得香喷喷的鱼饼。

  鱼肉雪白细腻,上锅之前,不知道还加入了其他什么调料,香得秦擎都想去分上半块。

  秦擎问无用:“你竟然会做猫饭。”

  “不是,无吞师兄中午做鱼丸,剩下的就给它俩做了份猫饭。”

  “你们吃鱼丸竟然不叫我!”

  “呃……也许晚上有。”

  然而晚上并没有,但其他菜也很香就是了。

  饭吃到一半,秦擎接到了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你好,秦顾问,我叫张尧,或许你曾经听说过我的名字。”

  张尧?

  这个两个字在舌尖回转,秦擎想起来了,分局年后会调任来的新的副局长。

  没上任就开始熟悉员工?

  “张副局?”

  “直接叫我名字也可以。”张尧说。

  这也太平易近人了些?

  秦擎猜测,这通电话不会这么平常。

  果不其然,张尧直接开门见山:“现在有一个紧急情况,需要你的帮助。”

  秦擎皱眉,有任务,但为什么会是张尧这位没有上任的副局联系她。

  张尧听她沉默,大约误会了,只听他道:“就快过年了,我理解国人应该都不想出差,你可以拒绝这次求助,这是你的自由。但如果可以,我仍然希望你能听一听这个任务情况。”

  秦擎想了想:“你说个地方,我现在在外面吃饭,结束后联系你。”

  “可以,等你用完饭。”张尧说,“地点就在白云观,事实上,我们现在正在白云观外。”

  “……”

  都追到屁股后面了,还吃什么饭。

  秦擎把情况给老天师说了一下,老天师立马点了两个小道士让去观外接人。

  饭也不是真的不吃,秦擎趁这个机会快速吃完。

  就是有点可惜,桌上的拔丝地瓜,这菜要趁热吃,等她聊完回来当甜点,估计都拔不动丝了。

  秦擎在道观会客的一间静室里见到了张尧。

  在电话里,张尧自称“我们”,进道观的,只有他一人。

  小平头,黑夹克,相貌普通。年纪不大,三十出头。

  “你好,秦顾问。”张尧率先开口,并递了一样东西过来,“尽管可能对你来说,这可有可无,但我还是觉得走一下流程会比较好。久仰大名,鄙人张尧,这是我的证件。”

  张尧姿态放得低,他说的话也很有意思。

  递过来的证件上,国徽下印着醒目的“国安”二字。

  两个系统的,跨部门转岗?

  和秦擎之前猜测的张尧是局长的接班人并不一样。

  张尧的定位是“联络员”,目前的专属联络对象是秦擎。

  秦擎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档案去处。

  张尧的证件上只简单地写了他的所属单位。

  但面板上的信息更加详细,他真正来处是国家安全局下属的“1112专案组”。

  张尧只是这个专案组的外围人员,秦擎无法通过他窥见专案组的核心信息。

  秦擎倒是挺好奇,她的档案都被调过去了,但竟然没有人和她聊岗位任务什么的。本次张尧过来,依然跟上次杨安国他们一样,申请向武宁分局借调。

  这就有意思了。

  显然,这些问题,张尧并不能给她解答。

  但,是问题就会有答案,她不着急。

  秦擎坐下来:“说说情况吧。”

  国安都出马了,情况总不会比上次到雨林扎营救人更轻松。

  事实确实如此。

  张尧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说了最重要部分:“这次的任务地点是萨菲尔港。”

  “萨菲尔港?战区?”秦擎记得那个地方最近两军交火,打得激烈。

  那个地区历来不太平,近期更是重燃战火。

  城市被轰炸,断水断电,边境被封锁。人民失去家园,失去家人,成为流民。

  没有人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个先来。

  或许走在路上,下一刻就会被不知道哪里飞出来的子弹贯穿。

  张尧:“对,我国一位物理学博士这些年都在美利国搞研究,他的研究取得重大突破,最近他想要带着科研成果回国,美利国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人,甚至会罗织罪名抢夺成果。”

  “为了不引起注意,博士本次借机随科研考察队出国,打算从其他地方转机回国。国家安排了接应博士的人员,但由于战争爆发,航线关停限飞,通讯中断。

  “我们的人和博士失联,最后得到的消息是,博士可能去了萨菲尔港,我们的人在战区辗转,找了一周没有结果。

  再这么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不止我们的人在找博士,美利国也在找博士。而且我们得到的消息,那边下的命令是,生死勿论。”

  秦擎倒吸一口气。

  张尧:“炮火不长眼睛,局势瞬息万变。对于博士,对于我们,时间是最重要的。但对于你,安全也很重要。所以,恳求你,慎重考虑。”

  他的话很实在:“如果选择去,说实话我们也不可能带着大规模的武装力量,最多也就三五个接应人员。还不能配备热武器。”

  他停了停,又说:“在战区,人命比想象中轻贱。我没办法违心地和你保证能让你毫发无伤。只能说,如果要死,你和博士一定是排在最后的人。”

  这话,上一次任务时,杨安国他们也说过类似的。

  张尧目光坚定,神色诚挚。

  秦擎却笑了:“你看似给了我选择,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道德绑架我。”

  张尧直言不讳:“是,上面给我的任务是规劝你接受。所以这是我完成任务的手段和话术,用民族大义让你愧疚。”

  “啧,你还真是不藏着掖着。而且手段真粗暴。”

  张尧笑了一下:“手段粗暴不怕,有用就好。来之前我研究过你之前的相关案例,我认为这样的方式对你是有用的。数据模型分析表明,你有90%的可能会同意此行。”

  秦擎来了兴趣:“我自己现在都没做决定,模型怎么知道?”

  张尧一本正经地解释:“模型很复杂,简单地说,从既往行为分析,你心软,有正义感,有时候莽撞……但通过行为动向模拟分析,你在有目的地做利他的事。这次的任务如果成功,利国利民影响深远,”

  秦擎面容不变,放在腿上的手握了握拳,尾指轻颤。

  她不对张尧的话做评价,只是问道:“90%的可能我会去,那剩下的10%呢?”

  “剩下的10%的不确定性,来源于你真实目的的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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