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章

　　菌菌的声音太小， 以为是在喊自己，楚曦心有余悸地蹲了下来，双手握在她两肩侧， 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不让自己的焦虑吓着她。

　　“嗯，小哥哥在。”他像应着菌菌的低喃， 可是那声音不难听出夹带了一丝慌意。

　　菌菌收回了目光，眼里的繁星不见了，湿润润的，小嘴微抿着，说不出的委屈。

　　“……哥哥……”轻唤声带着呜咽， “哥哥……不见了。”

　　楚曦张了张嘴，“菌菌……”他不知要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只能伸手捧过那个小蛋糕，单手将她抱了起来。

　　菌菌双手穿过搂住了小哥哥的脖子，将小脸埋在了脖间， 声音又轻又软， “小哥哥会丢下菌菌吗？”

　　“不会。”楚曦往停车的方向走着的脚步有些沉重。

　　初衷不改， “不会丢下菌菌， 只要菌菌还需要小哥哥，小哥哥就会一直在。”

　　感觉搂着脖子的小臂紧了紧， 楚曦抬眼看路。

　　菌菌小下巴枕在小哥哥的肩头抬眼， 望着那个消失的方向。

　　至少， 至少小哥哥不会不见了。

　　小蛋糕很甜很美味，可以将小烦恼和不开心都赶跑，菌菌嘴里含着香浓小蛋糕，眼里的繁星又逐渐回来了。

　　楚曦看到恢复了的菌菌， 才偷偷地松了口气，他还不太懂得要怎么安抚小蘑菇。他以为自己很了解菌菌，可转眼间又发现，自己对菌菌的了解太片面。

　　也许，菌菌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内心真正的想法是什么，他……可能并不清楚。

　　看着低头一口一口吃着草莓小蛋糕的菌菌，楚曦眼里有着茫然与无助，这些，都需要时间来沉淀。

　　也许，等他真正长大了，就好了吧。

　　在外面逛了大半天，又买了许多的东西，本是很累人的。菌菌却仍神采奕奕的，就像只会筑巢的小鸟儿，自己的东西就圈在自己的地盘上 。买回来的三车东西，全都得搬回房间，连那马桶刷都没让何叔拿走。

　　卧室满室都铺了地毯，尤其是床尾前，有一张原本为灰色，现在已经换成了粉色的大毯子，菌菌挑回来的东西此时全都在大毯子上，撒了一地。

　　她坐在那儿挑挑这包，摸摸那袋，末了却不知道要怎么收拾了，一脸的小茫然。这时，楚曦从卧室外进来，手里还提了两个透明的塑料箱子。

　　一瞧见那两箱子，菌菌小脑袋一亮，立马就明白了其作用，肉肉的身子一蹦就跳了起来，“收拾呀！”

　　瞧这聪明的小样，楚曦就笑了，“是啊，收拾。”

　　将箱子摆在毯子边，他袖手旁观坐到床尾并不打算帮忙，“菌菌会收拾吗？”

　　小家伙欢乐地举着双手，一如既往的盲目自信，“会呀！”

　　她还真不会，不过可以学。

　　见过小哥哥怎么收拾她的小衣衣，所以平时不爱思考的聪明的小脑瓜一动起来，学得还挺有模有样，她甚至还会分类，罐装和包装分开，摆得还挺不错。

　　偶尔有不太妥当的地方，楚曦也没有出声干预，让她自己慢慢发觉，然后判断，再纠正。

　　辛苦了一下午，终于都收拾好，那搭配分类完美得让身为几十年管家的何叔都给予了极大的评价，把小家伙夸赞得笑弯了眼，软着声音扭着小肥腰，“菌菌棒棒呀！”

　　晚餐的时候，只有他们两个半大不大的孩子，闻氏夫妻只有头两天在家，这几天开始忙碌后，一天比一天回来晚。

　　楚曦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就是菌菌一开始有些不开心，她喜欢人多，喜欢大家一起高高兴兴地吃饭。

　　还好有小哥哥陪着，这两天已经渐渐习惯了。

　　晚餐的分量依然比正常的两小朋友的食量要多出至少一个人的份，即便如此，菌菌也能吃完。

　　她的小肚子就像个无底洞，塞了那么多东西也塞不满似的，至多饱饱的时候，会鼓鼓圆圆的，有点可爱。

　　楚曦总怕她会难受，饭后半小时，会带着她出去溜达。闻家的后院还有果树，晚夏时节，不少都结了果子。

　　长了个子的菌菌往高处爬的本事见长，但因被小哥哥耳提面命再三约定过，不能随便让其他人类知道自己是朵蘑菇精，所以轻易不敢露出菌丝。

　　即便不能露样菌丝，也难不着她，小家伙爬树那一猴子投生的，‘嗖嗖嗖’地往上窜，那速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尽管如此，楚曦也只能无可奈何。他不想用太多规矩来束缚她，反正，只要还能勉强算在正常范围，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菌菌不是朵贪心的蘑菇，窜上树摘了几个就下来了，自己只拿了一个，其他的全都给小哥哥。

　　“吃吃呀！”她举着自己摘的果子，满面笑容，能出来浪就会让她开心。楚曦就着她高举的小手，弯腰咬了一口脆爽的大枣，嘎嘣脆。

　　“嗯，脆甜。 ”

　　小家伙双眼倏的就亮了，也不嫌弃被咬过，往嘴里送。她一口牙齿很细，“咔擦咔擦”咬起来跟松鼠似的，有趣极了。

　　城里的夜晚是喧嚣吵杂的，却不似山村里那种万物清醒时的热闹，就连繁星都比不上山村里的明亮耀眼。

　　但，在人造的小路灯下，楚曦却觉得安宁。

　　大概，因为有了面前这个总爱笑的小可爱吧。

　　他将菌菌抱了起来，大眼对视，他问她，“菌菌有什么愿意想实现吗？”

　　其问完他就有些懊悔了，别的还好，看今天菌菌的异常，显然她更在意的是那个他素未谋面的哥哥。如果她开口要哥哥，那他上哪儿去给她找个哥哥？

　　出乎意料的，小家伙满面笑容又甜又可爱，小嘴微张着，声音特别雀跃，“菌菌要和小哥哥一直在一起呀！”

　　她的愿意和她一样朴实可爱。

　　楚曦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化掉了，伸出食指戳了戳那因嚼着大枣而鼓鼓的小脸蛋儿，开心道，“小哥哥也要和菌菌一直在一起呀！”

　　“嘿嘿嘿……”小家伙又咯咯地笑了起来，特别开心。

　　因是大晚上的，不能太深入后院，所以两人在宅院附近灯光明亮处来回溜达，九点多的时候，楚曦带着菌菌回了。

　　进入大厅门，像忽然停电了似的，灯光熄灭了一片，吓得菌菌“呀”了一声。

　　大厅里头的大桌上却忽然染起一片烛光，偌大的厅堂围了不少的人，跟着着机器一起唱着：祝你生日快乐——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的菌菌被惊得瞪大了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大桌面点着蜡烛的偌大蛋糕，又看看围过来的众人，小手不自觉地松开了小哥哥的脖子，试探性地跟着拍拍小肉掌。

　　当唱着歌的人逐渐靠拢将他们围住时，她眼里的笑也逐渐灿烂，拍着的小手节奏很快跟上了，小嘴里跟着学唱。

　　她声音软软的，加上又没有学过，唱起来完全另外一个调，但她似乎很高兴，唱得脆响脆响的，在大家逐渐放低声变成和声时，几乎成了主唱。

　　尽管不在调上，但抱着她的楚曦脸上溢满了笑容。

　　这是他的十一岁生日。

　　从懂事以来，第一次主动举办的，小型的生日宴。

　　当歌声消下，楚曦放菌菌踩在桌面的椅子上，何叔笑得慈祥和蔼，眼里多了份热切，声音有些小激动，“小少爷，许个愿再吹蜡烛吧。”

　　听到何叔的话，菌菌反应了过来，扭着小脖子，“许愿愿呀？”

　　楚曦笑着看她，“我们一起许愿愿，一起吹蜡烛，好不好？”

　　“好呀！”小家伙高兴得就像自是她自己在过生日一样，又鼓起了掌，盯着她的小哥哥，学着压低了些身子，低下头对着那偌大的蛋糕，见人闭上眼，她也闭上。

　　因为不知要闭多久，才闭上，她偷偷睁开一只，偷看到小哥哥还闭着眼，马上又闭上。可忍不到两秒，再次睁一只眼偷看……如此反复 几次，才见小哥哥睁眼，她也跟着将另一只眼眼开，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从三数到一时，一起吹？”楚曦开设了规矩，小家伙兴奋地点头，他开始数数。

　　“三、二、一。”

　　“生日快乐！”

　　一屋子的人欢笑着祝贺，菌菌愣愣的跟“噗——”地吹着息了蜡烛，然后马上也跟着喊，“生日快乐乐呀！”

　　别人的祝福都无所谓，楚曦只想听到菌菌的这一句奶声奶气的祝福，尽管她什么都还不懂，但他知道，这是最真诚的，无瑕疵的。

　　“谢谢！”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就像一个十一岁的少年那样，笑得灿烂又明亮。

　　菌菌很少看到小哥哥这么笑，她的小哥哥不太喜欢笑，只有对面她的时候，才会跟着她露出浅浅的笑意，她喜欢看小哥哥这时候的笑容。

　　呆呆的小家伙仰着头，在凳子上站直起身，小手攀附在小哥哥的肩膀上，垫着小脚丫，在那好看的脸上“啵”的亲了一口，奶声奶气又格外真诚的，“小哥哥生日快乐呀！”

　　笑着的楚曦呆了呆，木木地看低眼看着仰着头的小蘑菇，蘑菇的双眼大大的，里头闪着繁星，明亮又璀璨。

　　他看到了在繁星中的自己。

　　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