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有什么东西， 在那一片漆黑里。

　　菌菌微眯着双眼，死死地盯着。

　　这个夜，真正的万籁俱寂， 一顶点声音都没有， 连夏夜里的风声也无，仿佛这个世界静止了一般， 静得可怕。

　　也黑的可怕。

　　就这样诡异的气氛中僵持着，又不知过了多久，菌菌的神情才逐渐松了下来。

　　那东西走了。

　　“到底是什么呢……”她喃喃自语，有一瞬间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但她想不起来， 那是什么。

　　摸不着头脑，菌菌又是个不爱动脑筋的蘑菇，于是重新躺了回去。大眼眨了眨，挪啊挪，挪到楚曦的胸膛前， 然后站起来拉动他的手， 这才躺了下去， 把手放在自己身上。

　　小哥哥抱着睡觉觉， 舒服的！

　　挂着笑小嘴勾着，闭上那双住满了繁星的双眼的同时， 屋里的灯“啪”的一声， 自动关上了。

　　一阵清凉的夏风吹过后， 窗外不再漆黑一片，深蓝的夜空如清水洗过一样干净。那些星星从菌菌的大眼睛里移到了那干净的上空，下弦月依然明亮。柔和如纱的月光透进了屋里，温柔了这小小的房间。

　　十岁的楚曦，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东西，醒来后依稀还记得。

　　因穿着新衣服睡了一夜，菌菌起来后喜新厌旧地去翻箱子别的衣服，楚曦一边刷牙一边看着床上的小家伙在那儿厥着小屁屁在挑，最后终于挑了一套上下分开的中衣中裤。

　　“和小哥哥一样的！”都是衣服和裤子，她觉得那就是一样的了。

　　已经洗好了脸走出浴室，楚曦过来，“好。”他帮小家伙解衣，动作不算太熟练，毕竟这是带扣子的衣服，太小了不好解。

　　脱了上衣后，将那圆领小T恤帮她装上，小衣服面前画了个大大的图案；小中裤下半截是红色的，和小衣服红色中袖一看就是一套。

　　菌菌对着镜子又开始转圈圈，一大早的脸上全是开心的笑，小脸红扑扑的很可爱。

　　楚曦忍不住摸了一把，这才抱着她去浴室刷牙漱口洗脸。

　　下楼后桌上摆着早餐，闻乔夫妻已经去了拍摄场，大好的朝霞很适合取景。

　　早就习以为常，早熟的小孩 背后，都总会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坚强。

　　楚曦盛好两碗猪肝大肠瘦肉粥，将盖在桌子上面那个大大的餐罩给取下放到一边，里面摆了还温热的几道小菜，以及四个包子。

　　看着那又白又圆的东西，蹲坐在桌面上的菌菌不禁又睁大了双眼，满是好奇，“小哥哥，这是什么？”她挠着自己的嘴角，吸了吸口水，可以吗？

　　楚曦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脸上带着笑，将她连带着坐垫一并挪到自己侧手边，将洗得干干净净消过毒用了好些天的小板凳放在她面前，充当她的小桌子。

　　一边回答，“这是包子。”

　　“孢子！”吓得蘑菇头又冒了出来，“好大呀！”谁的孢子这么大？那生出来的蘑菇不是特别特别大？

　　她微仰着头想，那肯定是霸王菌的孢子，超凶的！

　　瞧她那震惊得张着小嘴不知闭上的小模样，楚曦一怔，这才反应了过来，失笑，“包子，是吃的包子，不是蘑菇的孩子哟。”

　　说着，他坐了下来，伸出手取了一个包子，不太清楚里面是什么馅，手里还握着筷子，两手就这么将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给掰开了。

　　是花生白糖馅的。

　　他不太喜欢喜这个，太甜。

　　一半分给眼也不眨一下死盯着他手中包子的菌菌，“尝尝看喜不喜欢吃。”

　　“喜欢！”还没吃呢，先接过来再说，然后急急地往嘴里送。

　　“啊呜！”地咬了一大口……其实就像大人两指轻轻掐了一小块儿，她嘴巴小。

　　这一口太小甚至还没咬到陷呢，小家伙微眯着双眼开始享受美食一般地嚼了起来，“好吃呀！”

　　吞了一口又咬一口，咬到里头的糖时，微眯的双眼睁得大大的，“甜甜的！”

　　楚曦心不在焉地咬着手上的那一半包子，眼也不眨地看着菌菌那总是震惊得如发现新大陆一般的表情，入神得咬了一口自己的手指都没发现。

　　他的菌菌，全世界第一可爱！

　　吃过了早餐，楚曦想做作业的，可一大早的又不想憋着菌菌，于是带着她就出门了。在关上小院门时，正好看到斜对面出来的黄医生，楚曦走了过去礼貌地打了招呼。

　　“黄医生早。”

　　黄医生非常喜欢这个很有教养的少年，回以笑脸，“早啊。”他目光落在少年抱在怀中的那只洋娃娃，仿真得很，双眼大大的，小脸粉嫩，皮肤看起来吹弹可破。

　　“这洋娃娃真可爱。”

　　听罢，难得的那张小酷脸上带了一丝笑容，然后少年回他，“谢谢。”

　　看来很喜欢这洋娃娃呢，黄医生心里想。想起昨天的事，他转移了话，“我昨天给那黑小子……杨国华看过了，没伤着内脏，不过青了一块，这几天都得疼着，下不了地。”

　　见少年没啥表示，他也不再多说，原本就是打算出来跑步锻炼的，说了几句就转身往山间小道跑了起来。

　　看着那小跑离去的身影，楚曦想着那狗逼东西 没事，便不再将这事放在心上，带着菌菌又在附近游荡，然后到小后山找果子摘。

　　菌菌小小一只，但胃口挺大的，什么都吃，而且吃进去小肚子还是那小肚子，吃再多似乎也不会撑坏，简直就像无底洞似的，叫人匪夷所思。

　　这种逍遥的小日子，飞逝而过。

　　半个月后，拍摄依然进行得如火如荼，凌可可却不得不公司，留了父子两人加一朵蘑菇精，这日子过得就不那么精致了。

　　没有好吃的包子，没有好喝的肉粥，没有香香的菜菜。

　　小蘑菇嘟着小嘴，“助助做的不好吃！”

　　助助就是闻乔的助理李冲，李冲的厨艺当然没有经年磨练的可可好。

　　这些年为了闻乔能多吃进去一点，凌可可的厨艺突飞猛进，现在一般的大厨都比不上她，更何况是小小明星助理的李冲？

　　菌菌嫌弃，楚曦也无奈，他是聪明的孩子，什么都一学就会，但并不会下厨。

　　“那，不吃了？”他很为难，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实在没法找大厨。

　　要不，以后他学学做吃的？

　　“要吃！”虽然不好吃，但也要吃的，“菌菌要吃饱饱！”

　　楚曦眨着眼，看小家伙吃得满嘴是油。

　　今天没什么事，楚曦带着菌菌想去片场看看，虽然看不懂，但不妨碍她总是能看得津津有味。

　　主要是，这个村子都快被他们给逛熟了，实在没地方玩儿，想去一趟镇，得坐那铁皮三轮车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呢，一个来回实在有些颠簸难受。

　　没想到时隔多日，再一次遇上了杨国华。也不知是不是被上一次打怕了，隔着不过十来米，居然都不来呛声讨便宜了，甚至有些无精打采的，理都没理楚曦以及他怀中还抱着的洋娃娃。

　　只是在心里头又淡淡地吐了一句：还是那么娘啦吧唧的。

　　想到这个，就忍不住摸了摸腹部，可疼了他好几天呢，狗崽子真他妈凶得很！

　　看得楚曦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没来找自己麻烦，他也懒得去理。转头想继续走，却发现菌菌特别安静，他捧着起来才发现，小家伙一双大眼直视着那边焉头焉脑的黑少年。

　　“怎么了？不怕，坏人打不过我。”

　　以为菌菌是在意那杨国华，他声音安抚，可菌菌头也没有抬，十分异常地直勾勾看着那黑少年，连眼也不眨一下。

　　不自觉的，就皱起了眉头。

　　菌菌……这是喜欢上别的人类了？就那个她先前说的坏人？

　　腾出一保手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心想不能吧？

　　菌菌当然没有喜欢上别的人类，她的喜好还是比较专一的，讨厌也很专一，原先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

　　她的目光有些凌厉，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感觉到蹲坐的手臂晃动，这才回了神，一脸茫然又天真，“小哥哥怎么了？”

　　楚曦撇了撇嘴，“没什么。”有什么好看的，看半天还看出神了。他有些不自然，“小哥哥问菌菌一个问 题。”

　　然后对上小蘑菇仰着小脑袋望着他的目光，楚曦憋了半天，也没能问出口。

　　“……怎么一直看着那讨厌的坏人啊？”他转了个问题，却没没留意到‘坏两’两个字都加重了。

　　“啊？”菌菌歪小脑袋，一脸的天真茫然。

　　“……没什么。”他抿了抿嘴，然后把小蘑菇放到肩膀上，垂着两臂往拍摄场地方向走。

　　菌菌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自己的小脑袋，但她不是个会多思考的蘑菇，马上就放弃了。然后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伸手搂着她小哥哥的脑袋，左右摇摆着。

　　看起来心情一如继往的好。

　　说不出为啥但有些郁闷的楚曦：“……”

　　刚到拍摄地，就有人横冲直撞跑进来，那是村里杨姓村民，楚曦记得和村支书有点关系。

　　这村就两个性，这才这么点大，哪个不和村支书有关系？

　　那村民似乎认得导演，直往导演组去找了洪导，然后洪导中断了拍摄却把闻乔喊了过去。

　　闻乔为人也和善，听着那村民不知说了什么，面色微变却还是果断地点了头，连同村民一同往这边走。

　　“爸？”路过时，楚曦唤了一声，闻乔在许多事情上都习惯性的与他说，是以锻炼自小的判断与认知能力。

　　这会儿也没有觉得他身为孩子不应该知道，直接边走边解释，“村里的杨大勇身体不行，想来借黄医生前去看看。”

　　楚曦跟上他们的脚步一顿，“黄然生这个时候习惯往小山方向跑步。”

　　众人的脚步也一顿，闻乔朝几名助理，“你们脚快的去小山方向，其他人到附近找找。”

　　大家一哄而散，分头行事。

　　闻乔还是带着人回了黄先生的那个住处。医生助理被人吵醒，听到闻影帝的话，脸也没洗赶紧把黄医生的家档悉数收拾好，待人回来马上出发。

　　黄医生面上是剧组的医生，其实是闻乔的私人医生，这几年一直是他负责闻乔的情况。这两年闻乔情况变得恶劣，只要拍外景，黄医生都随行。

　　所以方才洪导听闻村民要借用医生时，他还需要向闻乔征询同意。

　　黄医生回来得很快，大约是跑步回来的，他额头上全是汗，但气息很稳，没怎么喘。而身后陆续有年轻的助理回来，一个个气喘吁吁，居然都比不上年过四十的黄医生体力好。

　　不知情况，这一大群人乌央央的就跟着到村里头去了。

　　杨大勇家是一座四层楼高的房，房外面都贴满了瓷砖，在二楼甚至还有一个偌大的拱形玻璃落地窗；房子前后都是小院，前院种着几块小地的菜，两边还种了一棵杨桃和一棵黄皮树。

　　这是大多数村里的标配。

　　村支书见到来人，赶紧迎了上来，抓着黄医生的双手就握，“同志，麻烦你了！”

　　黄医生：“……”

　　这两年跟着闻乔到处跑，遇到过不少的情况，像这种山村里党员的朴实，他也是遇到过的。赶紧回握 就松，“不麻烦不麻烦，等我先进去看看。”

　　村支书“哎”了一声，领着人就往里走了，也不管跟来的乌央央的一大帮人，看得出其内心的焦急。

　　看病不适合人多，跟来的都是城里人或在大城里待过的，这一点知识还是懂的，就没有入内。先前跑来求人的村民赶紧把客厅里的凳子搬出来给大家，还将一盘盘瓜子糖果也端出来，放在空出来的凳子面上。

　　但，谁又吃得下？

　　楚曦仗着自己是个小孩，跟着闻乔一起进了屋，杨大勇住在大厅里边靠右的房间，很正统的‘一厅带四房’的设置。

　　才走到门口，一股难闻的恶臭从屋内扑鼻而来，吓得楚曦本能是停下，甚至捂住了鼻子倒退两步，他怀中的菌菌直接将脸往他怀里埋。

　　可奇怪的是，大人们却毫无反应。

　　抬眼看着自己的老爸若无其事进了那房间，楚曦小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前后看着人都离得不算近，他低头小声问：“菌菌也闻到臭臭味了？”

　　小蘑菇脸埋在他怀里，虚弱地点点头，似乎那臭气熏得她快要受不住要厥过去了。

　　楚曦抱紧怀中小蘑菇，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他大步往里走，那股恶臭味就更加的明显难闻。

　　但屋里的几个大人，除了担忧病人，似乎并没有被这股恶臭给熏得变色，实在奇怪。

　　他往床上看去，农村的床在大多数都挂着蚊帐，那床上的蚊帐被向两边撩挂了起来，床上躺着的是见过一两面但未说过话的村民，应该就是那杨大勇了。

　　杨大勇这个时候看起来很瘦，瘦得几乎都快要到皮包骨的地步了，和他老爸大病那时真的差不多。

　　印象中当初拉开打架的两少年那壮实的青年模样，一去不复返。

　　黄医生看得也皱了眉，“这么严重怎么不送医院？”镇上有镇医院，不行还能送市院医，现今交通发达，民风也开放，理应不至于到这种迂腐的地步才是。

　　村支书一脸无奈，“去过了，可医生检查不出问题，后来又转去了市医院，还是查不出问题，五天前才回来的。”

　　“这……”黄医生面色凝重，助理将药箱摆在床头的柜上，他取出自己的听诊器，弯着腰开始检查。

　　因为要解半边的衣，楚曦看到那杨大勇胸口一片暗紫带黑色的一片，那种比瘀伤要更狰狞的颜色，带着奇怪的斑点。

　　吓得他呼吸一窒。

　　这……是什么病？

　　他抬起眼看，大家都在专心地看着黄医生看诊，没一个人对那可疑的斑提出疑惑？

　　想着看一眼就出去的楚曦移步到了闻乔身边，小声问，“爸，他胸膛的……”

　　闻乔低头，面带疑惑看他，“嗯？胸膛怎么了？”

　　“……”楚曦的眉头紧皱，那么刺眼的一大片，大家依然没有反应。

　　大家看不到，也……闻不到。

　　他的目光在这个屋子仔细打量，四四方方的房间，没有什么奇 怪的地方，当视线转移到窗台时，他瞳孔一紧。

　　那里……白花花的墙，由窗台往下面，爬满了奇怪的印迹，像踩满了淤泥的脚印，但又不是人的脚，一路延伸到了床前。

　　“！！”楚曦瞪大了双眼，惊惶得倒退了两步，他目光转向房间中的大人，为什么大家毫无所觉？

　　怀中的动静把他的慌乱给打断，他低头，菌菌似乎已经慢慢忍受得了这股难闻的恶臭，皱着小眉毛，声音软软的不像往常糯得粘人，反倒有几分虚弱。

　　“……小、小哥哥。”

　　楚曦心里一紧，转身就跑出了房间，小跑着穿过客厅。门口天厅边上众人看见他小跑出来，正要询问，却不见他停下，一路跑出到了院门处。

　　在空旷的院子里，菌菌的脸色才逐渐恢复，她无力地瘫坐在楚曦的手掌上，吐出一口气，“真臭臭！”

　　熏得她都快窒息了。

　　见她这模样，楚曦才放心了些，往草地上一坐，左右看着没有人，才小声问，“菌菌发现了什么？”

　　他想了想，“那些脚印看得见吗？”

　　他刚才被惊吓到，并没有留意菌菌有没有伸出脖子来看。

　　没想到菌菌却点点头，小表情不似平常那般笑得甜美，看起来精神不济，“……别的妖怪。”

　　妖、妖怪？

　　楚曦眨眼看她，是了，菌菌是蘑菇精……也是妖怪。

　　“就……和菌菌一样吗？”

　　菌菌摇头，“我们是灵物，是开了智的妖，不一样的。”不太舒服，直接躺下，头蹭了蹭楚曦翘起的拇指。

　　看着她这样，楚曦对灵物毫无所知，也无从得知她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不舒服，只能心里干着急，耐着心询问。

　　“菌菌不舒服是因为里面的妖怪吗？”他有很多很多疑问，但只能一个一个来问，菌菌的思维太过单一，有些问题深奥一点她都无法回答上来。

　　菌菌点点头，然后又坐了起来，和她的小哥面对面，因坐在他的手掌上，两只小脚丫晃啊晃。

　　“那是坏的妖怪！”在她仅有的一点认知里，努力地回忆，“……会做坏事的，什么都吃，好可怕的！”

　　坏妖怪……什么都吃？

　　“以前菌菌也见过？”盯着小蘑菇的目光紧紧的，呼吸都轻了很多。

　　还是摇头，菌菌歪着脖子回想，“但菌菌不怕！”

　　即使好可怕，她却不怕？

　　腾出一只手，揉了揉那柔软的小脑袋，“那，坏怪物也会吃人吗？”得到点后头，他继续问：“直接吞掉？”

　　那些脚印就是妖怪的吧，杨大勇是妖怪觊觎的食物？为什么，因为杨大勇生病了身体虚弱？

　　遇到困难的问题，小蘑菇依然会歪下头，然后眨巴着那双大眼，表情十分无辜。

　　好吧，那换一种问法，“坏妖怪为什么要吃人？为了变厉害吗？”

　　菌菌点头。

　　“会越来越厉害吗？”

　　再点头。

　　楚曦伸出一只手扶额，最后问，“菌菌会有危险吗？”

　　“危险？”小蘑菇又歪头了 ，特别无辜地看他，他十分无力地给她解释，“坏妖怪会来找菌菌这样的开智灵物吗？”

　　菌菌眨了眨眼，点头，“会的，哥哥说这些坏妖怪都喜欢吃开智灵物，菌菌是最厉害的灵物，坏妖怪想吃！”

　　再次扶额，你都成为那些妖怪觊觎的美食了，还能挺着小胸脯，十分得意的小模样。

　　虽然，很可爱就是了。

　　楚曦分析和菌菌的对话，有了一个猜想：原本山里的妖怪会吃各种东西甚至人类，用来提升自己的能力。

　　这种东西在传说中是存在的，现实中也不知有没有人遇到过，至少十岁的楚曦没有。

　　他热爱学习但却从未涉及这个领域，一时有些懵懂。

　　将菌菌抱在怀中，他边站起来边交待，“妖怪很危险，菌菌不能跑处跑哦。”

　　虽然小蘑菇一向粘在他身，总在他身边晃悠，还是先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出个意外。

　　回到了天厅前众人处，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言不发，仿佛有点不合群，其实已混迹在人群之中了。

　　楚曦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小孩，虽然他自觉比同龄其他人都更优秀有能力，但始终改变不了他还只是个小孩的本质。所以不能托大地自寻危险处境，他要保护好菌菌，就得谨慎地多与人群在一起。

　　待闻乔他们出来，大家围着黄医生一通追问时，楚曦找了个机会，扯了扯他爹的袖子，悄悄将人拉到了前后院的那一片空地，这个地方，正好能看到杨大勇的窗户。

　　外面因用瓷砖装潢过，那些诡异的痕迹没有里头那么明显骇人，却扔依稀看得到。

　　看着那个方向，楚曦简而化之将这事告诉了闻乔。

　　初听这种怪事，闻乔整个人都滞了一下，接受程度还没他儿子强呢。

　　“……你是说，有妖怪？”他连声音都惊得平平的找不着调。

　　见儿子点头后，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不要大惊小怪。

　　楚曦指向那窗下，“爸能看得见窗台下的痕迹吗？”

　　闻乔听得详细，知道房间内有，没想到这屋外都有。他抬眼望了过去，乍一眼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有发现。可多看了一会，他眯起了双眼，终于发现那窗下的一片，隐约有什么痕迹，可眨眼后，那痕迹又消失了。

　　诡异得很，他急忙转回屋里，进了杨大勇的房间，微眯起双眼时，果然看到雪白的墙上那一片可疑的痕迹。

　　但出现的并不久，他必须要用力去盯着看好一会才能发现，说明这些痕迹非同寻常。

　　最后要印证的是杨大勇的胸口，可这会儿人昏迷地仰那儿躺着，衣服也被拉好了。

　　这要放在别人身上肯定犹豫不决，闻乔却是个果断的人，也不管身后跟来的人看到有啥反应，直接上手就去拉开病人的衣服，没有蓦然映入眼前的奇怪景象，就一晒得黝黑的皮肤一片，十分均匀。

　　可他眯直双眼用力盯视后，那黑斑一样的 东西赫然出现，吓得他一个激灵后脊背都僵直了。

　　……妖怪。

　　他脑子蹦出这两个字。

　　咽了咽口水，心想果然有灵物出现，就会有怪物的诞生。

　　身为助理的李冲跟着入屋的，只守在门口，见自家老板那反常的行为，吓得他心虚地僵在那儿瞪向屋厅，生怕这个时候谁进屋来。

　　他、他老板居然去翻一病人的衣服，还盯着人家的胸膛看个不停！

　　咽了咽口水，说句实话，他心里很荒，难道……他家老板有什么奇葩兴趣？

　　无视李冲那担忧的目光，闻乔回到院外，父子二人对视，他点了点头，一切如楚曦所言。

　　“为什么只有我们父子才看得见？”闻乔一针见血提出了疑问，“而且为什么你一眼能看得见又闻得到刺鼻味道，而我却不能？”

　　视线落在没什么精神的小蘑菇身上时，弯下腰伸手轻轻地揉揉，温柔着声音，“菌菌怎么了？不舒服吗？”

　　菌菌抬眼看他，乔乔和小哥哥一样长得好看，她是喜欢的，乔乔声音也很温柔好听，她也喜欢。

　　伸出小肉手抓着摸在她头上最后一手指晃了晃，“乔乔要小心心，妖怪很凶很凶的！”

　　闻乔一愣，随后笑了，“好，乔乔会多注意的，菌菌放心。”

　　“嗯！”菌菌收回了手，懒懒地趴在楚曦怀中。

　　大人的话让她很有感全感。

　　父子两都是唯物主义，不过短短一个多月，又是蘑菇精，又是害人的怪物，他们根本就没有这方便的知识，这会儿从无商讨。

　　反回的路上，闻乔问了黄医生那杨大勇的病情，黄医生皱着眉头，“奇怪，很奇怪。”

　　这是他的回答，连他也没诊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近黄医生遇到了不少奇怪的事，比如他跟了几年的厌食加偏食症病人闻影帝，在越来越恶劣的情况下，忽然好转了；比如杨姓村民全身没什么毛病，却忽然不吃不喝瘦骨如柴。

　　“奇了怪了。”

　　然而，更奇怪的事还在后头。

　　他们回到院前的道上时，远远地看见一少年扶着身子倚在黄医生的门口，见到回来的人，也没了平日的龇牙眦目的凶狠了。

　　“坏人。”菌菌似乎是最先发现的那一个，趴在楚曦怀里也不知她是怎么就看到了，小声地嘟哝。

　　楚曦的目光从杨国华的身上收了回来，轻轻地揉着她的小脑袋，把蘑菇揉得舒服地眯起了双眼，好不惬意。

　　寻到这里似乎已经花光了杨国华所有的力气，这会儿倚在那里，等人走近了，才缓慢而僵硬地直起身，面色苍白无力，眼里缩了一层恐惧，哀求地望着黄医生，仿佛那就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黄医生救命……”

　　他的声音虚弱到只有气音了。

　　黄医生和他的助得赶紧把人往屋里扶，闻氏一家三口在院子门口没有入内。

　　父子二人纷纷看向小蘑菇，小蘑菇目光从院里收了回来，对上闻氏父子，她眨巴着一双大眼， 无辜的仿佛在问：怎么了？

　　楚曦替老爹开了口问她，“菌菌早上为什么一直盯着坏人看？”他着重‘坏人’两个字。

　　菌菌很诚实，“坏人身上有坏东西。”

　　原来并不是忽然喜欢上坏人啊，楚曦扬了扬嘴角甚至没急着追问，反倒是闻乔微皱起了眉头，“什么坏东西？”

　　这又为难到菌菌了，她坐了起来，歪着小脑袋苦思冥想，最后可怜巴巴地回答，“菌菌不知道。”

　　父子：“……”

　　没事，他们已经很习惯了。

　　最后父子二人还是进了屋，立在一旁观诊——其实是想观察有没有可用的线索。

　　黄医生和别的医生一样，都会问诊，一边用诊听器检查，一边问些问题。

　　“觉得哪里不舒服？”

　　病人：“五天前，我犁地回来吃了饭洗了澡看了会电视就睡了……”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病人：“……可是睡到半夜，忽然就惊醒了，黄医生你不知道，我这人一睡下去不到自然醒那是天打雷都醒不来的……”

　　“这里疼不疼？”

　　病人：“不疼……哎，然后我懵逼地看窗外又看时间，分明还是半夜三更，就想倒头睡回去。”

　　“这里呢？疼吗？”

　　“唔，好像不疼。没想到，一声惨叫把我吓得瞬间就清醒了，我下床出屋，想着谁家大半夜的出事了，可开了门，家家户户都安安静静的。”

　　“这里也不疼？”

　　“嗯，不疼。我就纳闷了，然后回屋里继续睡，第二天开始觉得不舒服的，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全身不对劲，好像……”他似乎在努力寻找适合的措辞，“好像力气被抽干了一声。”

　　黄医生收起了听诊器看他，“这几天情况越来越严重？”

　　“是，吃不下饭，没力气，有时呼吸困难，还会发晕恶心。”起先他以为自己是感冒了，这不是啥大病，躺一两天就好了，于是安安心心在家里躺着。

　　没想这躺了两天不见好，还越来越严重，第四天时他已经有些受不住，去村口的卫生所看了，那赤脚大夫居然说他只是一般感冒，给他开了些感冒药就没管他了。

　　可杨国华能长这么大，几乎是一个小孩子磕磕绊绊活过来的，感知能力比一般人要强很多，是不是感冒他没两天就明白过来了。又想起村里这些天的传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和别人一样，不是发猪瘟就是中邪了。

　　他忍了一天没敢告诉别人，想着静观其便，没想到昨晚半夜，他迷迷糊糊的，看到床头边有人！

　　吓得他一身冷汗都冒出来了，可他却根本动都动不了！

　　后来是怎么撑过来的，他一点印象也没有，早上醒来时，身体更差了，他什么也没收拾就急着出门，没想到走到租赁这一片，就花了他半个多小时，明明平时走只要几分钟的路程。

　　还没找着黄医生，又听村民喊着杨大勇出事，他也跟着去了，从大勇家人的口述 中，杨国华身上的冷汗再冒了出来。

　　太像了，简直是一样的！

　　他迷迷噔噔的走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来找医生看看。

　　黄医生听得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你是说，你怀疑自己撞邪了？”

　　少年很诚实地点头。

　　黄医生：“……”

　　“如果是这样，你难道不应该去找大仙给你驱邪？”黄医生的助理倒是比较实诚直白，“来看医生有啥用，咱们黄医生只会看病，不会驱邪。”

　　医生和助理都没有当一回事，可闻家父子面色都不太好。楚曦怀中的菌菌还是懒洋洋地趴在那儿，似乎对于别人的故事并没有一点兴趣。

　　大约也有可能是她没听懂。

　　楚曦上前几步，来到坐在木沙发上少年面前，他面色冷淡，口气也不是特别好，“你把上衣解开我看看。”

　　将自己的情况和人说出来，是为了保命，但看到讨厌的人，杨国华那虚弱一下子就恢复了不少，瞪着一双狼崽子似的眼，“你他……”他看到其身后的闻乔，话到了嘴边打了个转，“要做什么！”

　　闻乔却不管，示意黄医生的助理动手，助理虽然领的是黄医生的工资，但也知道黄医生领的是闻影帝的工资，所以闻影帝算他半个老板。

　　老板的话，总是要听的。

　　杨国华原来身上就没有力气，刚才瞪了一眼这力气一下子就泄完了，又加动手的是医生的护士，他憋着一口气没反抗。

　　上衣被扒拉开了一半，闻乔眯着一双眼盯了半天，俊美的脸上神情越来越难看。

　　立于身侧的楚曦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骇人的黑斑，同样的黑斑在杨大勇晒得黝黑的身上没有多显眼。

　　杨国华时平露出来的肌肤虽然晒得黝黑，但看起来是个不太爱光膀子到处跑的，身上常年衣服盖着的地方，十分的白皙。

　　那黑斑在白皙的肤色上，简直触目惊心。

　　不知是不是因为扒拉开了衣服，那股味道扑鼻而来，楚曦本能地抱紧了怀中的蘑菇，企图捂着能少闻一点这股难闻的味道。

　　见闻乔脸色难看地点头后，助理一脸莫名其妙地把人衣服又拉好，也没敢问。黄医生看他，到底是几年相处的人，多少是有些了解的，他问，“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闻乔回了他一眼，却只是摇头，没有回答。

　　这已经不是医生领域了，他没必要说。

　　“还有事，我们就先回去了。”闻乔在想办法，所以没有逗留，带着儿子回了临时住的小院。

　　院门关上，屋里只有父子和一朵蘑菇精。

　　在客厅转了三圈之后，闻乔掏出手机，“我找人问问。”

　　身为三金影帝，人脉之广，在一个小时后得到的一个联系方法后可见一斑。

　　找了好些人后，向来唯物主义的闻影帝才发现，圈里知名人物大多数原来都这么的……迷信。

　　居然随便一个都能报出一二三个所谓大师或能人的名号，不过这些人当中提到某位 大师时，很惋惜地表示，并没有那位大师的联系方法，即便有，似乎也请不动。

　　盯着手机上好容易得来的那位大师的联系方法，闻乔额角抽了抽。

　　这大师姓白，名亚，凌可可的亲表弟，他的小舅子。

　　他那温和清秀的小舅子为啥成了神棍？还是顶出名，殿堂级大师那种？！

　　What the fuck！

　　要不是在小孩子面前，这一句就暴出来了。

　　闻乔翻着死鱼眼播通了电话，那头接得很快，毕竟是影帝姐夫嘛，一接通就传来那温润的声音：“姐夫？”

　　白亚当然知道姐夫此时在某处山嘎啦地方拍设，只是这会儿接到他的电话，不免还是有些诧异的。

　　闻乔声音无波无浪：“我可能遇上邪祟了，玄草大师。”

　　那边静了得有五分钟，那种连呼吸都没有的安静，如果不是屏目前还显示在通话中，闻乔甚至以为早就挂断了。

　　五分钟后，那头传来虚弱的声音，“姐、姐夫……你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