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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116章

  饿了 我饿了,不如先吃你吧。……

  三日后举办婚仪着实仓促, 就连慕宁与洛川两个当事人也愣了许久才反应出来。

  清染知道人间婚仪繁琐,最为耗时的就是手织嫁衣,便亲手摘了片日出之际被朝霞染成绯色的仙云, 将她织就成霞帔,赠予洛川。

  那嫁衣轻盈得仿若不沾尘世烟火,每一缕丝线都浸润着晨曦中最柔细的光,流光溢彩。

  披在身上无风自扬,裙摆两t侧随步伐摆动翻飞,像极了将绽未绽的花蕾, 灵动飘逸。

  洛川欢喜得紧,更是对清染添了不少亲近。

  眼瞅着婚事临近, 整个天宫都有条不紊地装扮。

  至于天兵的修行、布阵, 也皆有礼兵殿操持。

  清染得了空, 便回静幽阁猫着。

  文昀并不在院中,她也懒得去管, 只给自己沏了壶茶, 又搬了把椅子到古树下坐着吹风,享受难得的清净。

  不过,还未等茶汤入口, 她便瞧见绿濯匆匆而来,说是苍梧等人已在凌霄殿等候。

  左右也是闲不下来的。

  清染叹了口气,起身搁下茶盏道:“叫他们去诛仙台。”

  *

  诛仙台是仙族惩治罪业之地。

  提起它,众人只想得到沉闷无尽的黑暗和藏在墨云中翻滚无休的天雷, 威严肃杀,仿若能斩断一切生机。

  就连清染也是这样认为的。

  即便她已恢复神女身份,可一想到这个地方,那些被她封存在暗处、痛彻心扉的回忆便如受了刺激的爬虫般倾巢而出。

  她是强逼着自己走向诛仙台的。

  这一刻, 来自于前世的痛楚达到顶峰,冷汗浸湿了衣衫,她却不得不咬牙踏上那座四方的台基。

  也是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诛仙台并不如她印象中那般黑暗,相反,它拥有九重天上最为光明与辽阔的风光。

  脚下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如镜,映照着天光云影。

  远处,青山翠峰如黛,层层叠叠,似画师笔下的水墨画卷,被轻风徐徐展开。

  山间云雾缭绕,如梦似幻,仰头望去,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

  清染眯着双眼,自天际倾泻而下的阳光洒落在她脸上,映出柔润的光泽,柔和而不刺眼,带着几分暖意。

  这一瞬,她低声笑了起来,从前种种,终是都过去了。

  少女银铃般的轻笑传到被捆在石柱上的女鬼耳中。

  自从做了鬼,岚衣最讨厌的便是日光,于她而言,正午时分的阳光与利刃没什么区别,略略发烫的光线落在身上,钻入灵魂深处。

  她被捆了手脚,无处遁形,只能眼睁睁看着阴气被逼得离开魂魄,化作黑烟,又被风吹散。

  这些都是拜清染所赐!

  这个小贱蹄子居然还敢来!

  岚衣陡地睁开眼,双目赤红,本就阴鸷的面容此刻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即便疼得喘不过气来,她依旧咬牙切齿,口中咒骂不止:“清染你这个贱丫头,到底要干什么?”

  绿濯还未带苍梧他们过来,清染左右闲来无事,便晃悠悠地踱步到岚衣身前,双臂抱于胸前,下巴微扬起,轻蔑一笑道:“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百年时间,你我的位置便彻底换了个呀。”

  清染这动作,还当真学出了几分岚衣当年的神韵。

  岚衣简直要炸!

  恨不得手撕了这个狂傲无礼的家伙。

  偏偏被捆住手脚动弹不得。

  转念一想,她又冷静下来,换了种方式,讥笑道:“捆了我却又不杀我,是因为尊上在你体内设下的阵法吧?明明神力无边,却不能用,岂不跟个废人一样,丢死人了。”

  说罢,还露出了个惋惜的表情。

  清染皱了皱眉,强压下想要将她一掌打散的冲动。

  若非要用她的罪业引下九天玄雷,那日在九重仙门自己下,她便会让这世间再无岚衣。

  清染置若罔闻地背过身。

  只是这样的话,她自己忍得了,却有的是人忍不了。

  绿濯带着两人一兽踏上诛仙台时,正好听到岚衣口出狂言。

  瑞明兽第一个不服,四脚一蹬,腾空跃起,额前明晃晃的金角准确无误地插入岚衣胸口。

  响彻云霄的惨叫声回荡在诛仙台上空,四周鸟雀惊飞而起。

  清染揉了揉耳朵,这才慢悠悠地开口阻止:“行了,别把这女鬼弄死,留着还有用。”

  瑞明兽不情不愿地仰头收回金角,低沉的怒音从鼻腔传出,又警告般朝岚衣龇了龇牙。

  这才转身朝清染狂奔而来。

  小狮三步并作两步,待跑到清染身前一步之遥的时,扑通一下翻滚到地上,四脚朝天,将它白花花的肚子展露出来。

  这是撒娇呢。

  清染笑着摇了摇头,终是蹲下身子,揉了揉它肉乎乎的脸颊,问道:“本座让你找的面具可找到了呀?”

  说起正事,瑞明兽倒是一点也不含糊,翻身坐起,微微张口,一颗金色圆珠便从口中吐出,滚落到地上。

  清染伸手拾起,圆珠在她掌心瞬间光芒大盛。

  金光暴涨而柔,圆珠化作一副精致的面具,金丝为骨,镶嵌着细碎的灵石,流光溢彩,仿若天工开物,巧夺天工。

  绿濯看着自家神女久久沉思不语,忍不住开口问道:“您早已用真容示众,为何又突然要寻这面具?”

  清染垂着头,指尖从一颗颗凸起的灵石上掠过。

  经过千年风雨的打磨,嵌在上面的灵石早已被磨平了棱角。

  这副面具是空间之神妘羽亲手打造的。

  但这些灵石,却是清染拾回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去荒古渊历练,那里封印了三界内近乎所有的上古凶兽,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误入此渊的灵蛇素缳解救出来。

  而这些所谓的灵石,其实是素缳掉落的鳞片,灵力流转,呈五彩之色。

  她记得,当时她将这些鳞片捧回神宫时,所有人都笑她把破烂当宝贝。

  只有妘羽笑着夸她,还问她可否赠予她几颗,缀于她的面具之上。

  后来,妘羽携其余四神与堕魔之神同归于尽,将最后一缕神识藏在这个面具中,把彼时那个破败不堪的三界托付给了清染。

  这个面具承载着五位神明的遗愿,也恰是用来改变九重天仙门禁制的钥匙。

  清染将面具戴在脸上。

  将五味杂陈的表情都掩盖在这片阴影之下。

  只道:“这个面具的作用远不止遮掩容貌。”

  绿濯垂下头,没再接话。

  清染却将目光落在她身后一老一少两道身影上:“钟伯、苍梧,从今日起,你们便驻守于此,如何守护神宫便如何守着诛仙台,在九天玄雷落下之前,切不可让一只魔从此处离开!”

  说罢,她宽大的袖袍兜了风似的从眼前划过,一道强劲的神力自袖中倾泻而出,瞬间将岚衣的罪业牵扯出来。

  罪业如墨色的丝线,从女鬼体内缓缓渗出,在头顶汇集成一束,直冲云霄。

  刹那间,诛仙台上风云突变。

  厚重的云层如墨汁般倾泻而下,将整个台面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隐约间,似有雷鸣声从远处传来。

  衣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清染抬手轻轻一压,冷冷道:“岚衣的罪业已开启,她只能承受三道天雷,一定要等到诛仙台上的魔聚集到关押不住,你们才可引下玄雷,记住了吗?”

  苍梧和钟伯郑重应下。

  至此,清染才放心地将诛仙台交予二人,转身离开。

  *

  是夜,清染独自站在静幽阁院外。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纤细而修长,与无垠的夜色融为一体。

  她并未着急进去,反而转过身来靠在院墙上,低垂着脑袋,无言望着那张被紧紧攥在手中的面具。

  随着神力消散,曾经耀眼的光芒已然黯淡,金丝的光泽变得暗哑,就连成片的灵石也失去了往日的灵动。

  整副面具变得黯然无光。

  明明心里堵得厉害,可清染却舍不得将目光挪开一寸。

  她原以为将自己神力融于面具,便可用它改变仙门上的禁制,却不想将妘羽残留世间的最后一缕神识逼了出来。

  妘羽了解到始末,没有丝毫犹豫便投身入了仙门。

  速度之快,让清染始料不及,就连阻止的话都来不及说。

  仙门两侧的禁制绵延千里,在那瞬间爆发出霓虹般绚丽的光彩。

  那面光墙美得如同梦境中最美好的一角风景,温柔到仿若能包容世间万物。

  清染站在仙门前,望着那璀璨的光芒,眼中却涌起无尽的酸涩。

  那光芒虽美,却转瞬即逝,更如利刃般扎入双眼,让她满目血色,却哭不出一滴眼泪。

  仙门禁制终是连上了诛仙台,可妘羽留下的一切从此烟消云散。

  今夜特别安静,就连风声都不扰人。

  清染抬头望向夜空。

  无尽的苍穹中散落着寥寥几颗星星,被人遗忘在夜空一角,只余下孤寂的冷清,映在她眸子里,化作无边苍凉。

  她终是叹了口气。

  将面具小心翼翼地放入乾坤袋中收好,准备回小院休息。

  甫一推开院门,清染便闻到了若有似乎的饭菜香。

  她顺着香味往小厨房走去。

  还未等走近,便瞧见厨房内燃着烛火,文昀那道略显清瘦的身影在风光下放大,于窗纸上投出一道高t大修长的剪影来。

  热气腾腾的水雾由烛光载着,从那扇半掩的窗棂间溢出。

  沉寂的夜色中回荡着刀刃与案板相触时的脆响,还有锅中汤水咕噜咕噜的轻响声。

  清染立在回廊下,静静感受这寻常的烟火气息凝成一缕缕温柔暖意。

  拧成一团的心逐渐抚平熨贴。

  “怎么不进来?”

  文昀的声音顺着袅袅暖意飘来,落在耳中,柔得像化不开的蜜。

  清染敛了敛神思,嘴角不自觉漾起了一抹笑。

  她走了进去,只瞧见文昀背门而立。

  灶台上摆着各色人间小食,炉子上煨着一小锅热粥。

  略略一看,都是她下凡历劫时爱吃的东西。

  明亮的烛光从水汽的缝隙钻出,不再张扬刺眼,而变得柔和朦胧,仿若被揉碎的月光,一寸寸洒落在男子身上。

  清染走到他身后,伸手环抱住他的腰,侧过脑袋轻轻靠在他的后背上:“我刚动了神力,你一样也不好受,怎不好生歇着,反倒想起做饭来?”

  宽大的袖袍被挽起至小臂,文昀低垂着眼眸,将砧板上的肉切至细腻的肉糜,将其放入热粥里,重新盖上继续煨着。

  这才净了手,转过身来抱住她,道:“就是因为我能感同身受,才知道今日你该有多疲惫,肚子填饱些,想来也能睡得安稳。”

  清染心中一阵酸涩,竟是有些想哭。

  这样好的人,怎么就与她的命绑在一起了呢?

  神明因降魔而陨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文昀不是。

  于他而言,这个镯子便是无妄之灾。

  心里冒出了一句来。

  而她也从未有哪一瞬如此刻这般坚定过:她决不允许他的生命受到牵连。

  清染不想叫他看出来,便顺手从厨台上拿了两块果脯塞在嘴里,眯起双眼,细细吮吸着果子的酸甜。

  文昀也学着她眯眼,笑着问道:“好吃吗?”

  清染点点头。

  文昀静静看了她片刻,狭长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抹狡黠,双臂猛地收紧,让怀中少女紧紧贴向自己。

  他俯身亲了下去,撬开她的唇齿,将她满口酸甜的果香都卷入舌尖,细细品尝。

  这个吻并未持续多久。

  待到两人唇畔的空气略略有些发烫,文昀便将她松开,哑着嗓子道:“确实好吃。”

  清染的情/欲刚被挑起就落了空,她还未回神来,有些怔然地看着文昀将那锅粥从炉子上端到厨台上,又掀开锅盖,拿了一柄长长的勺子轻轻搅动着滚烫的粥。

  烛光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愈发深邃,只瞧见他双唇一启一合,柔和的嗓音穿过水汽而来:“肉糜粥煮好了,晾一会儿便可以喝了。”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通红,隐隐有火苗在炉膛内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炽热的温度从炉口溢出,将厨房内的每一寸空气都被烘得滚烫。

  清染只觉得脑子里乱轰轰的,又热又燥,看着文昀忙碌的背影有些烦躁。

  于是,她伸手夺过他手中的木勺,随手一搁,拽着他的手臂让他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文昀顺着她的动作转身,后腰抵在厨台边缘上。

  还未等作出反应,他便看到清染双掌撑在他身体两侧,而她踮起脚尖,倾身而上,毫无章法地“啃咬”着他的唇瓣。

  “这粥还得再晾一会儿,我饿了,不如先吃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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