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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宴会


第51章 宴会

  两日后, 一行人到了晚云城。

  这一路上寻找巴道天,依然一无所获,巴道天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一路找,都没找到他留下的半点线索。

  游溪嘴上不说, 心里却是越来越担忧。

  但又只能劝自己, 义兄不会有事的,说不定在晚云城就能找到他。

  晚云城原本只是南洲一座小城,因为太息羽在城中有一座府邸, 每年都会来住上一段时间,不少仰慕者追随而来。渐渐地,晚云城越来越热闹, 规模也越来越大, 成了南洲规模数一数二的城池。

  城中人流如织, 几人经过路边的茶楼,就听见有人在上面招呼。

  “游姑娘、荆兄!”

  抬头一看,正是在溪水镇分别的齐家姐弟, 五姐换了身新衣裙,紫色流苏簪坠在发间, 明艳照人。齐风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乐呵模样, 招呼众人上来喝茶。

  正准备上楼, 小厮打扮的男子快步走到几人面前, “请问两位可是游夫人、游姑娘?”

  游溪点点头。

  小厮道:“我家主人有请,两位请跟我来。”

  游溪道:“贵主人是?”

  小厮咧嘴一笑:“我家主人姓太息。”

  几人恍然。

  来人竟然是太息羽的家仆。

  正要动身,家仆又道:“主人说了,只邀请游姑娘及其娘亲,其他人不在邀约之列。”

  岁舍迈出的脚步又收回, 忍不住道:“你家主人可真小气!”

  荆饮月拦了他一下,让他别乱说话。

  跟太息羽打过交道,便知此人脾气有些古怪,现在把他得罪了,对游溪不利。

  家仆微微含笑,谁也不得罪:“此乃主人的吩咐,两位见谅。”

  游溪回头看向师兄。

  荆饮月道:“我和岁舍正好在城中查探一番,你先去吧。”

  她点点头,明明只是要分开一会儿,竟也觉得有些依依不舍。

  眼神拉丝了片刻,她才跟着李青岫走了。

  岁舍在旁边啧啧出声:“好饱好饱,狗粮吃到撑。”

  荆饮月淡淡扫了他一眼。

  岁舍立刻改口:“我的意思是,饮食得注意营养均衡,是时候吃点人吃的东西了。”

  说着,几步抢上了茶楼。

  二楼的雅座,齐风已经招呼小二添座添茶,小二对他十分熟稔,对两人热情招待。这间茶楼,就是他吹嘘象棋比赛获胜的那一家。

  荆饮月落座后,问:“齐兄对晚云城很熟悉?”

  一句齐兄喊得齐风飘飘然,他拍拍胸脯,“这是自然,晚云城可是我们的老巢!十岁起,我和五姐就住在这里了。”

  齐五姐翻了个白眼:“是你的‘老巢’,可别带上我。”

  齐风讪讪一笑,问他:“荆兄是要打听消息吗?”

  荆饮月颔首:“想请齐兄帮忙寻找木鸢首领的下落,他很可能见过藏在溪水镇的鬼将真身,我们正在追查这鬼将的踪迹。”

  齐风陷入沉思。

  “我和小溪推测,这首领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胆小,他惧怕太息羽,这些年却从未离开南洲,反而把老巢设在离晚云城很近的溪水镇,说明他亦有冒险的一面。这一次数百年心血被毁,可能会铤而走险,报复太息羽。”

  “他真有这个胆子?”齐风不信。

  太息羽一去这人就跑,还能有胆子回来报复?

  “人在极端状态下更容易铤而走险。”荆饮月道,“小溪说,他可能会伪装成木匠、小厮、挑夫之类不起眼的人群,混入城中。”

  “木匠?”齐风吃惊。

  “木匠很难找吗?”岁舍不理解。

  齐风喝了口茶,连连摇头,让他看茶楼的陈设。只见雅间内,一面博古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木雕,连茶杯也是木制的。

  他又指了指窗外,能看到对面街上好几家机关堂、木雕之类的店铺挨挨挤挤开在一起。

  “这晚云城里,最不缺的就是木匠!一块匾落下去能砸死七八个,你们要找木匠,那可有得找了。”

  岁舍张大了嘴巴。

  “城里聚集这么多木匠,都是因为太息羽?”

  “是啊。”

  岁舍表示难以理解,但也算是认识到太息羽在城内的影响力究竟有多大了。

  喝了一会儿茶,和齐家姐弟互留传讯符,约定有消息联系后,两人便离开了茶楼,边在街上闲逛,边打听线索。

  晚云城内,街道整洁,井然有序,街旁都是木制连楼,家家户户门屋檐下都有鸟巢,燕子飞来飞去,啾啾鸟鸣,声声入耳,俨然成了城内一道特殊风景。

  走了一阵,岁舍犹豫着问:“师兄,你是不是要突破了?”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突破啊?”

  从人阶到地阶,乃是修行路上一道大坎。真的突破到地阶,师兄去其他宗门做个长老都不在话下,破境也并不容易,需要扛过九九雷劫。

  但这对师兄来说,应该不是难事。

  他疑惑的是,师兄不仅没有突破的打算,反而在刻意压制修为,难道他不打算突破了吗?这可是多少修士求之不得的地阶!

  有人修到垂垂老矣,坚持数百年,都触碰不到地阶的门槛,师兄年纪轻轻就要突破了,谁会在这种时候压制修为?

  要是换了别人,他一定会说一句“疯了吧!”

  “时机未到。”荆饮月沉默片刻后回答。

  早在井中对战人形兵甲时,他就已经摸到突破契机,被他生生压了下来。

  虽然师父和院长都说没问题,但他对自己这颗道心依然心存疑虑,他担心突破之后,引来无情道心更猛烈的反扑,现在只是冰封他的身体和情绪,突破后道心的力量也会随之增强,到时会发生什么?

  他担心自己会忘情,甚至忘了游溪。

  他心有疑虑,岁舍却想到了别的地方,他看得出师兄和游师妹关系更进一步,师兄不突破,莫非是决心放弃无情道了吗?

  之前他还曾劝说过师兄,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又有些不忍了。

  弃道重修,根基尚浅时损伤不大,师兄已经人阶九境,必将经历道心破碎、修为尽失、形同废人的阶段,而后靠着漫长的苦修重塑道心。

  这过程的折磨不亚于轮回投胎,再来一次,而且道心残破的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岁舍当时嘴上逞能,说得轻巧,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成了替师兄犹豫的那个,毕竟今时不同往日,师兄都要突破地阶了,也能说放弃就放弃吗?

  但师兄如果下定决心要跟游师妹在一起,这无情道心,又能稳固多久呢?

  别说师兄,连他都愁得想抓头发。

  “此事我已有打算。”见他在旁边愁眉苦脸,荆饮月猜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哦。”

  “师兄打算告诉游师妹吗?”

  “……”

  荆饮月微微垂眸,他没有理由不对游溪坦诚一切,他也已经想好了,放弃此道,从头再修。

  只是,不是现在。

  游溪现在需要他,她必须要争取到太息羽得帮助,回妖族救出父亲,这种时候他不能失去修为,他不可能让她独自回妖族冒险。

  这种时候,更不能为她再添一份负担,让她为自己的道心异动而担忧。

  他已经想好了,去一趟妖族,帮游溪救出父亲之后,他就回宗门向院长、师父禀明实情,一切后果他皆自行承担。

  两人一路走一路打听,没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倒是吹捧太息羽的好话听了一箩筐,岁舍越发意识到太息羽对于晚云城的居民来说,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是他得罪不起的人物。

  一路走过繁华大街,岁舍发现师兄一路都在仔细观察路人,完全没有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一下晚云城风光的意思。

  他眼珠一转,叹了口气:“好无聊,也不知道游师妹这时候在干什么。”

  荆饮月看了他一眼。

  岁舍:“太息羽在晚云城这么有影响力,他的洞府想必相当奢华吧!那宴请的排场,不知是何等气派,要是他一时高兴,给师妹安排十几个美男服侍怎么办?”

  荆饮月:“?”

  岁舍道:“师兄,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荆饮月:“为何要担心?”

  说话间,一对夫妻从旁边经过,男子道:“娘子,你今天真好看。”

  女子道:“哪里好看了?”

  男子道:“这新买的蝴蝶发簪,配上娘子的脸,真是国色天香,温婉多情。”

  女子道:“夫君今日也格外意气风发,俊朗轩昂。”

  男子哈哈一笑:“夫人谬赞了。”

  两人手挽着手走远了,岁舍用手肘撞了撞他:“师兄,这感情呢,是需要经营的,不是两个人在一起了就万事大吉了。”

  “什么意思?”

  “平时送送礼物,说些甜言蜜语,才能增进感情嘛。”见师兄若有所思的表情,岁舍问,“师兄,你平时夸过师妹吗?给师妹买过东西吗?”

  “……”

  “这样可不行啊,师兄!”岁舍说着,拉着他往前面书摊走了过去。

  ……

  太息府上,有客上门。

  太息羽的府邸典雅奢华,庭院游廊曲折深复,布置雅致,奇花异草簇拥庭院中,家仆引着两人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处露天平台,宴席已经备好,陆续有下人端上菜肴,光看菜色,已是十足丰盛。

  时间正是午后,看着满桌子美食,酒菜飘香,游溪也有些饿了。

  家仆道:“两位请在此稍座,我家主人马上就来。”

  李青岫道:“有劳。”

  正欲退下时,家仆迟疑了一下,又道:“还有件事要告知两位,家主今日请了不止您二位客人。既然来了,都是客人,有什么恩怨也请暂时放下,我家主人不喜欢吵闹。若是惹怒了主人,恕小人只好将两人请走了。”

  他这么一说,游溪心中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见回廊处,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一身华服的乌九明,挽着芳玲的手,一起走了进来。碧树高耸,花丛掩映,乌九明不知说了一句什么,芳玲在花丛间低头含笑,一副娇羞模样。

  如果不是芳玲一抬头看到游溪,立刻就变了脸色,连脚步都踏错了,表面上两人看起来还是像一对恩爱情侣的。

  相比之下,游溪就淡定多了。

  她很不想看到这两人,但是她看过天书剧情,知道乌九明一定会来,因而也不觉得意外。

  按照剧情,乌九明准备了重礼来拜访,他送的礼物投其所好,打动了太息羽,得到宴请的机会。宴会上,太息羽的仇人前来寻仇,他在场为其解围,不久后更是彻底化解了两人之间的仇怨,因而得到了太息羽的支持。

  而原剧情里的自己,就是在他们化解矛盾时,闹出了跳崖事件,摔断了四肢,成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废人。

  她已经知道一切都是乌九明捣鬼,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如今双方对彼此的目的都心知肚明,就看谁更棋高一着了。

  只是,她必须想办法克服天尺玉的影响,如果还像上次那样,她不一定还有最后关头清醒的运气。

  而且,太息羽这个仇人,也不是一般的来历……

  乌九明落座时,感到一阵令他遍体生寒的杀意。

  他拿扇子的动作一滞,杀意旋即收敛无形,宴席上一片祥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乌九明知道,那阵杀意来自李青岫。

  这是她的警告,若不是身在太息羽宅邸,她已经对自己动手了。

  乌九明一瞬凝滞后,神色转为淡然,一个五十年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救不出自己夫君的女人,对他能有什么威胁?

  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芳玲安静坐在他身旁,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自从上次在密室中被乌九明打了,她从一开始的愤怒不可置信,到后来的伤心欲绝,乌九明冷待了她一段时间,她又忍不住想,当时的情况,她被吓坏了,不该一直尖叫,打断九明破阵思路,使得两人在密室中被困了那么久。

  但心中的悔意难以这样就自我说服,她无数次梦到天机院的一切,梦到爹总是一脸严肃,却在她试炼受伤时,在她门口放上好几瓶伤药,梦到那些簇拥在她身边的朋友们,谁也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可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

  每到夜里,她总会被悔恨的眼泪惊醒,第二天又忍不住小心翼翼讨好乌九明,她怀揣着那一丝微薄的希望,只要她再懂事一些、听话一些,九明一定回心转意,像以前那样对她好的。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对面的游溪,游溪今日穿着一身湖蓝色罗裙,衬得肌肤莹白如雪,乌黑长发半挽,青碧色流水发簪挽在发间,桃腮杏眸,清灵漂亮。

  相比之下,她知道自己描了厚厚的妆,也遮不住脸上的憔悴。

  曾几何时,她才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她成了乌九明身边可有可无的陪衬,被她看不起的游溪,却一步步稳扎稳打,越来越展露光彩。

  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自己的境遇反差。

  所以面对游溪时,芳玲忍不住内心刺痛,难抑心中的酸意。

  众人落座不久后,太息羽缓步而来。

  他穿着繁复的红色宽袍,广袖窄腰,风流华丽,怀中抱着的木偶和他穿着同款红衣,不仔细看还以为是一对深情不分离的情人。

  芳玲之前让密室中的木偶吓出阴影来了,乍见这男人抱着木雕,脸就不由一白。

  太息羽扫视一眼,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玩味一笑。

  坐下后,他客套寒暄两句,便自顾自开始夹菜,他不仅自己吃,边吃还边喂身边的木偶,轻声哄道:“夫人,不要跟我闹脾气,吃一点好吗?”

  木偶静静躺在他怀里,毫无反应。

  他锲而不舍的哄着,“这是你最爱吃的羊蹄炖豆腐,我特意让厨子炖了好几个时辰,蹄筋都软烂了,你尝尝。”

  席上一片安静,他一人在演独角戏。

  芳玲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变态”,她心情不佳,精致好的美食也索然无味,太息羽还在不停说话,更吃不下去了。

  她吃不下去,游溪反而吃得很香,一来是真的饿了,二来,席上没有一个陌生人,乌九明两人对她而言等于空气,唯一的压力来源太息羽又忙着照顾“夫人”,没人关注她,她食欲大涨。

  席至一半,太息羽终于放下了木偶,开口道:“在南洲,想求我办事的人很多。”

  至今为止,想见他的人,不是想与他结交,就是有求于他,眼前这几人显然也是。

  他扫视在座四人,“你们之中,若有人能帮我做到一件事,我便答应你们一个要求。”

  游溪放下筷子,心道:来了。

  这段剧情,是她在假天书上看到的最后一段剧情,也是细节最模糊的。没看到乌九明是如何化解太息羽的仇怨,记忆中只有剧情中的游溪变成废人后,躺在床上自怨自艾的描写:

  【一连过去数日,游溪躺在破旧小屋内,无人照料,她四肢筋脉尽断,疼痛如不停歇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冷汗湿透了衣衫,狼狈不已,没人管她的死活。

  因为对乌九明死缠烂打,她在玉山宗声名狼藉,道藏院早已不认她这个弟子。如今她摔下山崖,彻底变成了废人,就算回到妖族,等着她的只有对她百般厌恶的游氏夫妻,她的下场只会比现在还凄惨。

  游溪心中仍然残存着一丝希望,她盼着乌九明来看自己一眼,看看她凄惨的模样,也许能动一动恻隐之心,想起幼时一起长大的情谊,将她接回羽族。

  从早到晚,游溪依然没有等来她想等的人,眼泪已经流干,枕巾湿透,太阳逐渐西沉,她眼睛中最后一丝光彩渐渐熄灭……】

  以前她看到这段剧情,心想神族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写出这种东西,现在她知道这些东西是乌九明写的,更让她认识到这个男人内里的猥琐和不堪,他通过这种手段,践踏别人的人生,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

  简直可恨!

  “我有一个仇人,与我仇怨颇深,前几日听说她出关了,料定不久以后,她就会来晚云城找我。”太息羽道,“谁能化解我与她的仇怨,谁就是我太息府上的座上宾。”

  “前辈,不知您的仇人是谁?”芳玲好奇问。

  说话间,一阵狂风席卷,吹落花叶纷纷。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气,转眼乌云压顶,天色骤暗。

  云层中,有人冷笑了一声,“太息羽,你可真是阴沟里的老鼠,怕我怕到这个地步,听说我出关,就忙不迭找人来对付我?”

  “香雪君,你才是阴魂不散,缠着我不放,一桩小事记上几百年,心眼比针尖还小!”

  “呵,一桩小事?”云层中弹指一响,一道雷光落下,正中座中的太息羽!

  众人一惊。

  转眼风雷皆散,阳光普照,云中人来无影去无踪,杳然无痕。

  宴席上,太息羽安然无恙,但他怀中的“夫人”,让那一道惊雷劈了个粉碎,木屑碎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味。

  席上一时安静极了,谁也没敢说话,太息羽脸色阴沉,盯着满地木屑,不知道在想什么。

  芳玲暗暗心惊,太息羽口中的仇人竟然如此厉害!从云中传来的威压,让她透不过气来,这人修为起码在地阶中境,甚至更高!难怪太息羽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而且香雪君这个名号,怎么有点耳熟?

  众人都不说话,她有心替乌九明争取印象分,见太息羽如此看重“夫人”,悲戚出声:“前辈别太难过,木像有灵,夫人的魂魄一定还在周围,只要收捡完整,定能重塑夫人之身。”

  说着,主动蹲下身拾捡周围的木屑。

  太息羽盯着她看了半天,唇角挑起一抹古怪笑意,“好啊,那就麻烦你了。”

  席散时,他还叫了个小厮在旁帮忙,这满地的木屑,还有一些落到花丛泥土中,捡到明天早上都不一定能捡完。

  芳玲回头看了一眼,乌九明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径直走了。

  游溪和李青岫更不会多看她一眼,家仆在前引路,带两人去厢房歇息。

  游溪便问娘亲,“娘,你认识香雪君吗?”

  她觉得,刚才听到香雪君名号时,娘的反应有些奇怪。

  “有过数面之缘。”李青岫道,“她恐怕比太息羽更不好惹。”

  “那是。”家仆接话道,“这位妖君来头不小,又记仇,我家主人为此头疼几百年了。”

  “他们之间具体有何仇怨?”

  “哈。”家仆尬笑一声,“这小人可不敢乱说。”

  游溪心道,看来这似乎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连假天书的剧情里也没有记载。

  她客气发问:“前辈的夫人已经仙逝很久了么?”

  家仆愣了一下:“什么夫人?”

  “前辈每日抱着的木雕,不是夫人的雕像吗?”游溪道:“我看前辈一片深情,似乎对夫人的离去难以割舍。”

  家仆尴尬一笑:“我家主人并未娶妻,也无夫人,他只是有点——”

  游溪明白了,回以微笑,猜他想说的词不是“坏心眼”,就是“表演狂”。

  看来太息羽是故意在人前装深情,想到现在还在花坛里捡碎片的芳玲,看来她这马屁注定要拍在马腿上了。

  片刻后,小厮引着两人到了一处安静院落,“两位请在此安歇,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小人。”

  “有劳。”

  这一处小院雅静,秋风里,桂花暗香袭人。

  李青岫回厢房休息,游溪正要回自己房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乌九明站在院外一棵花树下,温柔唤她:“小溪。”

  游溪转身就走。

  刚刚回顾了一遍恶心人的剧情,现在更不想看到这张脸了。

  “等等。”乌九明道:“小溪,能听我说句话吗?我们之间,有太多误会,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你想解释什么?”

  “我爹做的那些事情,我之前并不知情。如果我知道他派人追杀你,我一定会阻止,调换天书,也是他的计划——”

  游溪冷笑一声,这父子两要不说是一家人,屎盆子只往对方身上扣,一句不知道就想把所有事都遮掩过去,实则各自都没安好心,还想借此来哄骗她。

  “既然你说都是他干的,让你在全族面前指认他吗,你敢吗?”

  乌九明脸色一白,“他毕竟是我爹。”

  顿了一下,他又道,“小溪,我虽然不能明面上与他作对,但我可以私底下帮你,只要你还愿意相信我。”

  “还记得吗?年幼时我们遭遇妖蝠,我们差点就死在妖蝠手中,靠着彼此扶持,才坚持到羽族的人来救我们,那时你信任过我,如今,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他的语气诚恳,边说边走上前,想靠近她。

  一道凛冽剑气划破夜空,生生将他逼退了数步。

  玄衣剑修落在游溪身边,冷冷眼风扫过,“滚。”

  乌九明眼神转暗,怒火难抑:“荆、饮、月。”

  那语气,恨不能将对方生吞活剥。

  游溪先是惊喜于师兄竟然来了,转头看了一眼乌九明,“我说过了,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你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说完,拉着荆饮月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瞬间,乌九明的脸色骤然变得十分可怖,一掌拍断了身边粗壮的桂花树,怒极拂袖而去。

  他走后,院子安静下来。

  房间里,游溪拉着荆饮月,满眼欢喜:“师兄,你怎么来了?”

  荆饮月如实道:“翻墙进来的。”

  她有些惊讶,“这可是太息羽的府邸,墙上没有机关吗?”

  “没有。”

  “看来府上的机关,都藏在真正要紧的地方……”游溪若有所思。

  荆饮月心里此时可装不下什么机关,他难得觉得师弟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果然,就算彼此告白了心意,也不能放松警惕,要多陪着师妹才对。

  “师兄,你在想什么?”见他沉思,游溪不禁发问。

  “没什么,给你带了好吃的。”他怀中揣着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热烘烘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油纸包拿出来时,一时没注意,袖中啪掉出了一本书册。

  “咦,这是什么?”游溪眼疾手快,将那本薄薄的书捡了起来。

  师兄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恋爱大全之甜言蜜语一百句》?”游溪对着书名发笑,“师兄,这书从哪来的?”

  “岁舍买的。”他立刻说。

  “哦?”游溪眼珠一转,“不知岁师兄喜欢上了哪家姑娘,还要看这种书?”

  荆饮月移开视线,有些窘迫。

  游溪见他耳根都泛上了一层浅浅的红,不忍心再逗他了,走上前,缓缓靠近他。

  晚风轻暖,烛火摇曳。

  两人投在窗上的影子亲昵相贴。

  “师兄,不用学这些。”游溪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现在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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