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松木荒地，蝴蝶牧场。

　　维加和所罗门顺着地精们打通的地下通道穿过衰败沼泽，进入紫荆密林。

　　他们在这里转了很久，最终选定了密林与断崖山接壤的位置。

　　断崖山整体呈一个凹型，接壤的部分就是中间凹下去的部分。

　　这里像一个个天然的盆地，不仅能挡住山两侧的窥探，还能免除大部分被人意外发现的可能。

　　幻觉魔法罩只需要遮住最上面一层就可以了，大大缓解了维加的压力。

　　现在，所罗门挥动着他的新魔杖，不断将那些树木和野草、灌木丛连根拔起。

　　接着，“凶火焚烧。”

　　草木灰也是很不错的肥料，不能浪费。

　　魔法大大加快开垦的速度，维加只需要控制魔力就能让深处的褐色黑土翻出来，比机械干的更快更加便捷。

　　他们几乎将整个凹地全都垦了出来，长条形的土地被规划为六个部分。

　　“火头菇、疯癫大蒜、蠕舌苔藓还有——让我看看索耶伯爵那里搜刮出来的好东西，巨萝卜和射手豇豆，这些喜阴的种在北侧阴暗处的区域。靠南的阳光区则分给惊惧南瓜、月光甜菜、帕帕莓、长牙黑茄以及我的魔力花园。”

　　是的，龙脊三色堇要单独种植，花卉和农作物必须分开。

　　维加老练地在半空中滑动着发光的线条，“为了以后方便，这里要建造一个魔法花园，为了更多的魔力花卉做准备。”

　　“对了，”她想到什么，“格瑞斯说过，科索尔镇最有名的就是吹玻璃，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承接花园的玻璃搭建？”

　　“那恐怕得等他们回到家乡。”所罗门说。

　　“也不着急嘛。”女巫笑眯眯地转向身后，“至于鳞纹树，就种到断崖两侧吧，我们要确保入口都是隐形的。”

　　她没忘记留下一小块地，留给她的杂交实验品们。

　　值得一提的是，在养殖这么久之后，嘟嘟鸡已经适应了和他们“勾肩搭背”的生活。封闭鸡舍完全可以取消。

　　再加上密林天然的环境，维加干脆直接在移栽的其中几棵鳞纹树里，给胖鸡们掏几个窝出来，顺便再挂几盏太阳灯进去。

　　这样冬天嘟嘟鸡也能活的很好，并且不会跑丢。

　　所罗门控制着种子袋和移栽作物飘到规定的区域内，“没想到索耶自己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也不算多了，就这么几种。”维加一边观察着所罗门的动作，一边闲聊似地说道，“巨萝卜是干什么用的来着？”

　　所罗门的手一顿，“……是制作解咒剂的主要材料之一。”

　　女巫小姐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深深吸了口气，所罗门继续说了下去，“除此以外，解咒剂还需要25打兰（约44克）晒干的芝麻、缬草根与茎叶，最后是晒干的蝉蜕。”

　　“而射手豇豆因其特殊性，并不能将其作为制作药剂的材料。但是射手豇豆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可以有效延缓巫师衰老的魔力植物，并且也是唯一已知的……可以……修、修补男、男性……的魔力作物。许多贵族男巫都对它趋之若鹜。”

　　“至于长牙黑茄，和力蜘、狂暴海鲨的齿牙一起，炼成力量药剂。”

　　维加满意点头，“看书看的不错，先生。“

　　所罗门松了松肩膀，“谢谢您的夸奖。”

　　他们先将原本魔力种植园的作物移栽进去，之后撒入新一批种子，凤凰骨粉+嘟嘟鸡骨粉+发酵的嘟嘟鸡排泄物的混合肥料被均匀埋进土里。

　　最后倾倒生长药剂。

　　头顶日光温暖，嫩绿的幼芽冲破微微变硬的泥土，顽强伸展出来。

　　断崖山下，一层新绿宛如薄薄的地毯，透着新的生机与活力。

　　女巫伸出手，魔力扫帚呼啸而来，稳稳在她掌心停下。

　　她骑了上去，扫帚欢乐地托举着她升高，直至整片断崖都被收尽眼底时，维加挥动魔杖。

　　一摞摞削好的鳞纹木排着队飞起，按照等距轰然插进农田边缘。

　　先打框架，再铺鱼皮膜。

　　等厚厚两层琼鲸的皮膜稳稳铺好后，用鳞纹树的软枝条牢牢绑好。

　　你以为这就完了吗？当然没。

　　维加根据经验，自主设计了一套自动喷灌系统。

　　魔法水井就建造在植物田正中央，管道是拜托地精帮忙用极其坚固的矿石熔炼后打造的。

　　这些矿制管道从魔法水井下延伸出来，犹如八爪鱼的爪子，伸向每一块魔力田，在田中竖起一只只青蛙造型的喷水器。

　　每到固定的时间，矿制青蛙就会张开嘴巴，朝田地里各个角落喷水。

　　根据每块田地的植物习性不同，喷出水的青蛙大小也不同，从而控制喷灌的水量。

　　维加从设计半自动药剂工具上得到经验，在自主喷灌系统中运用了计时魔法、感应魔法与控水魔法。

　　放在21世纪，这一套设备需要精准的传感控制、电路电线、终端设备，各种高科技全部到位才能实现。

　　而在魔法时代，维加和巫师们一起研究几个夜晚就能用魔咒实现。

　　不得不感叹，幻想中的世界就是非常方便。

　　最后是系统适时送来的恒温太阳灯，一个一个挂进大棚，恒定的暖流如水般缓缓漫开，温柔地将绿芽抱在怀里。

　　新苗似乎更绿了，比璧玉还要清透的颜色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软下心来。

　　这些太阳灯图纸还被维加复制出了几份，免费赠送给了她的盟友。

　　国王拿到后非常感谢她，有了这个，无论是什么种族，未来的冷冬都将不再难熬。

　　地精商人们也拥有了几乎垄断的一样商品，这带来的收益将相当可观。

　　整理完种植田的一切，仙子们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它们每一只手里都拎着一个特质的小篮子，装着它们要用到的迷你小工具，穿梭在一排排幼苗中间，乐此不彼地照顾着植物们。

　　同样的，魔力植物蕴含的魔力，会将每一只仙子都喂的胖胖的，像小老鼠掉进了永不枯竭的米缸。

　　接着，女巫朝下面的人和地精打了个手势，准备好的魔法阵材料被精准放置。

　　所罗门朝她竖起拇指。

　　一连串古老的咒语被低声诵出——说起来还得感谢索耶，伯爵府那些珍贵的古魔法书可帮了她不少忙——大型防护阵在大棚下泛起光亮。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种植方式。”地精和同伴窃窃私语，“我一直以为，冬天的土地就是死去了，不可能种的出任何作物。”

　　“是啊，从没想过居然这样简单……”同伴瞪着眼睛，“如果冷，给土地和植物盖个房子不就行了？居然就这么简单！不过你震惊个什么，我们吃的是虫子和蛋，也不靠种植活啊！”

　　一旁的地精挠挠头，“呃……你说的好像也对。等等！不对！女巫小姐可是说过，未来所有的运输活儿都是我们的，我们以后就是她的运输队，按照运输次数提成的，这当然和我们有关了！你真蠢！”

　　“你！这和你说的是一回事吗？你故意找架吵是不是！混蛋！”

　　它们开始斗殴。

　　所罗门想了想，仰头看天。

　　不是一个种族，实在不好管啊。

　　等种植田搞得差不多了，维加回到了牧场。

　　红发女孩找到了她，和她说了一件事。

　　“老师，我想去魔法大学。”

　　维加眨眨眼睛，“什么？”

　　阿斯提亚诚实说出了她的想法，“老师，您说过，我需要学习。我的年纪决定了很多事我不能走到台前来，更无法更多的帮助您——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工作，可我没有。”

　　维加蹲下身，耐心解释，“我并不是忽略了你，只是——”

　　“我明白的，”女孩慢慢地说道，“我有很多想法并不成熟，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事情。所以，老师，我想去魔法学校学习。我打听过了，南部有一所名叫威卡的魔法学校，招收8岁以上所有觉醒的学生，学费并不昂贵，也不限身份。”

　　维加看着她的眼睛，发现阿斯提亚的眼神异常认真。

　　威卡魔法学校她听说过，是一所老牌魔法学校，在彭拜的南部。

　　就教学质量来说，那的确是一所很不错的魔法学校。

　　最重要的是，由于巫师密集，那所学校的硬件设施很棒，独立的卫浴和宿舍，阿斯提亚手臂上的印记能被发现的可能性很小。

　　显然，小姑娘已经考虑过这一情况了。

　　见老师没有直接拒绝，阿斯提亚继续说道，“您说过，我们需要联合。我想，这种联合一定不是只存在于我们和地精之间，我们需要更多外面的人，而魔法大学里恰巧拥有很多这样的人。”

　　“不限制身份，学费不贵——就代表平民巫师也在那里，或许还有不少本身困苦的平民巫师。老师，我们可以联合他们，那些人都是经过学校系统教学过的孩子。无论是资质还是能力，一定都是我们所需要的。”

　　“说不定，”阿斯提亚移开目光，“我还能为您说服几个贵族家的孩子。哪怕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情报，或许都能帮上我们大忙。至于胳膊上的印记，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的。”

　　维加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揉了揉那头红发，再次感叹，“孩子都长大了啊。”

　　因为被夸，阿斯提亚脸变得和头发一个颜色。

　　“如果你想去，就去。”维加站起身，“学费生活费不需要担心，胳膊上的事我们一起来想办法，但是一定要给我写信，好吗？”

　　阿斯提亚扑到了她怀里，用力点头，然后跑回去准备了。

　　牲畜们最近都长的很不错，在魔法的加持下，外面的草地都已经开始变黄了，而蝴蝶牧场里的牧草还绿油油的。

　　偶尔，难民们会从贝亚特女士那里接到一车又一车奇怪茎杆，女士说，这是被废弃的部分，让他们在闲暇时分把这些茎杆、绿油油的植物边角料撒到牧草中去。

　　难民们并不知道，这些都是炼制药剂时切掉不要的那部分魔力植物碎片。

　　在魔力的滋养下，牲畜们一个比一个壮硕肥润。无论是肉质还是成熟期，都远超普通的牲畜。

　　连产下的小崽，都肥嘟嘟的。

　　也正因如此，屠宰场很快在牧场后面的位置建造了起来。

　　恰巧难民中有做过屠宰的人，他在贝亚特女士的鼓励下也开设了一个“屠宰班”，专门教授其他人学习屠宰。

　　学生里面甚至包括了亚力士先生（作为仓库管理员及财产管理员，他必须了解产肉的数量），以及韦伯先生（纯粹是爱好）。

　　原本他很没有信心，毕竟屠宰一直被高贵的巫师们瞧不起的，血淋淋的、恶心的环境，让巫师们避之不及，被称为“蜣螂一样恶心的家伙”。

　　现在，他居然要教巫师们学习屠宰。

　　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不可思议！

　　“巫师也是人，人和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贝亚特笑着告诉他，“屠宰和魔力一样，都只是我们拥有的不同的才能。向拥有才能的人学习，尊敬不同的才能，尊重不同的人们，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屠宰师傅懵懵懂懂的，可是那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

　　一旁所有围观的难民们都愣愣地看着贝亚特，几句话犹如洪钟，不停围绕在他们耳边。

　　人和人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空地上，昆正和其他士兵们一起接受地精将领的对抗训练。

　　来的还是熟人——那只魁梧的胖地精。

　　战争才刚刚结束，胖地精身上血与火的气息还未消散干净。再加上它受过女巫小姐的意，对这些人类士兵相当严格，昆和其他人一个个的都露出“马上就要死了”和“为了女巫小姐必须坚持下去的”狰狞神色。

　　大冷天的，士兵们的汗居然湿透了衣服。

　　维加从上空飞过，给自己施了一个放大声音咒。

　　“加油伙计们！”她的声音落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她，“未来我们所有人的安危就全系在你们身上啦！”

　　士兵们一个激灵，感觉身体里被注入了无穷的力量。

　　“喝！”昆用力一跺脚，朝对面的对手猛冲了过去，“再来！”

　　伦农正在巡逻牧场，看见头顶的扫帚，他吹了个口哨，一只漂亮的蝴蝶出现在维加身侧。

　　蝴蝶绕着女巫转圈，贴住她发丝时消失不见。

　　“召唤术学的不错嘛，”维加朝下点了点，“晚上奖励一根鸡腿！”

　　伦农哈哈大笑，“谢谢您！不过我可以换成牛腿吗，亲爱的小姐？”

　　维加：“那就把蝴蝶换成苍鹰吧先生！”

　　一旁的难民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羡慕又激动的表情。

　　牧场的负责人贝亚特女士最近给他们下达了新的奇怪的工作——除了干好原来的工作后，在每天晚上的晚餐前，都要……学习。

　　这事简直匪夷所思。

　　一开始，难民们连坐下都不敢，惶恐不安地缩在一起，哽咽地说着无论什么活他们都肯干，只求别把他们卖成奴隶。

　　是贝亚特以“一碗肉汤“为诱惑，给学习学的最好的人当奖励，才让难民们慢慢放下心，愿意把屁股的一小半放到椅子上。

　　他们在这已经学习了两天。

　　第一天早上是牲畜的饲养，讲解的老师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平民，听说这位老人在佩恩农场干了许多年，是蝴蝶牧场请来的牧羊人。

　　原来无所谓身份，也无所谓年龄啊……难民们忽然察觉到了，只要拥有知识，拥有别人不会的技能，就可以成为老师，被牧场的所有人尊重。

　　午餐是混合麦面包+粟米汤炖豆，成功答对老师问题的人，额外多分到了一碗肉汤。

　　肉汤！肉！

　　当汤端上来的时候，难民们差点控制不住自己。

　　更过分的是，只有一部分人才有这个待遇！

　　这些人吃的时候，隔壁嚼豆子的家伙眼睛里都冒出了绿光。

　　下午清扫喂养，巩固上午学到的知识。

　　第二天同样如此。

　　今天是第三天，他们的学习内容换成了种植。

　　原以为种植的老师也是一位年纪很大且很有经验的老人，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当打扫完住所，来到课堂时，一把扫帚从天而降！

　　年轻美丽的女巫从扫帚上跳下来，晃了两下站稳，朝他们微笑，“嗨！我是你们的种植老师，请叫我林老师，谢谢各位。”

　　难民们全呆住了。

　　那位尊贵的女巫——牧场的老板——要给他们上课？！

　　女巫站着……他们坐着？？

　　这、这简直比马上要被贵族推上绞刑架还要吓人！

　　难民们脸色发白，感觉屁股下有火在烧。

　　只有格瑞斯紧紧盯着上面的女巫，连呼吸都停了下来。

　　“别想太多，”维加女巫倚靠在讲台上，姿态悠闲，“在这里，我的身份只有'老师'这一项。比起思考那些关于身份的问题，我认为你们更应该专注于学习内容。可别小看种植了哦，这并不是普普通通的知识。”

　　她轻轻抬手，一片战火焚烧过后的土地骤然出现在半空，逼真的场面立刻让难民们想起了恐怖的记忆。

　　然而下一秒，战火消散，一簇又一簇嫩嫩的绿苗从贫瘠的土地上长出。

　　如同新生般的幼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驱散了战争侵袭过后的死寂悲伤。

　　女巫笑眯眯扫过每个人，“学好种植，认识作物，辨清作物，能让你们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况中——无论是天灾，抑或是人祸——都能依靠自己的力量活下来。”

　　“活下来，填饱肚子，才是最重要的。”她声音低缓认真，响彻在每一个难民的心头上，“对吗？我亲爱的朋友们。”

　　*

　　针对东部事件，皇宫内部的气氛始终紧绷着。

　　各大贵族被紧急宣召入宫，议会整整商讨了三天。

　　有人主张进攻。

　　“直接出兵歼灭所有绿皮怪不就行了？”

　　“呵，”反驳的贵族冷笑道，“那不仅它们所掌握的稀有矿山位置要消失殆尽了，我们人类在其他种族内的声望也要跌入谷底了。”

　　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有人类一个智慧种族，地底也不只有地精一个群居种族。

　　如果真的灭掉地精，那其他种族会怎么想？人类恐怕会直接变成众矢之的。

　　“那派兵将地精打出去，夺回东部也行啊。”

　　说出这话的贵族被所有人打上了“愚蠢至极”的标签。

　　有人讽刺地问道，“那你出多少兵？”

　　“愚蠢至极”的贵族愣了一下，干巴巴闭上了嘴巴。

　　是啊，索耶可还没死呢。

　　出兵东部，粮草谁付钱？战争上死去的巫师和平民谁替他们补充？

　　索耶就一个人，一块地，他能掏的出多少？

　　最重要的是，地精们再也不是他们眼中只会在地底爬来爬去的弱小种族了。

　　这些骑着死亡蠕虫，使用着诡异武器的家伙，坚韧又顽强。

　　没有人敢保证投入多少兵力，才能赢下这场战争。

　　况且冬季马上就要来了。

　　有人主张谈和。

　　“我们可以给地精一点好处，让它们主动退出东部，把领地还给可怜的索耶伯爵。”

　　“毕竟绿皮怪根本不适应地上的生活，它们也根本没办法长时间封城，城内的平民一定会奋起反抗的。”

　　“而这点微不足道的好处，我们可怜的伯爵一定很乐意自掏腰包。”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

　　打不了，不想打，那就谈嘛。

　　最后选定出的谈判使者，是和地精和索耶完全没有关系的，且领地与东部也并不直接接壤的佩恩伯爵。

　　“伯爵”的头衔很好展现了他们对于地精的重视，大家认为佩恩简直太合适了。

　　除了佩恩本人。

　　这注定是一趟谈好了没奖赏，谈不好一定担责任的活儿。

　　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

　　老佩恩气的在家摔盘子。

　　佩恩夫人在一旁连声安慰他，“不要这样，亲爱的。这是因为陛下信任你，所以才想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放屁！”老佩恩怒道，“这是那些恶毒的家伙故意提议让我去的！前些日子陛下重视佩恩家，他们嫉妒疯了！如果这趟我出什么意外，恐怕那些蠢猪会立刻在家开宴会，然后把我们的领地瓜分掉！”

　　佩恩夫人的脸色白了白。

　　他身后，佩恩家的大儿子安东尼奥冷嗤一声，“父亲，还不是因为您的'好儿子'您才会被推上这样两难的局面？您究竟还要信任他到什么时候？他做的一切都是在害您，您还不明白吗？！身上流淌着肮脏血液的家伙，根本不配呆在这里，他应该在大牢，在海底，在绞刑架上！！”

　　“你给我闭上嘴！”老佩恩咆哮着，“他是你弟弟！我已经在奢冬会上承认了他的身份！连陛下都知道！”

　　总是把“肮脏血液”挂在嘴上，这蠢货究竟什么时候能学会给他尊敬的父亲留一点脸面？！

　　“而且如果没有艾维斯带来的那些药剂和他万里挑一的天赋，我们佩恩家又如何能让陛下重新看见我们？！靠你的花天酒地，靠你那二十多年了还停留在低级巫师的愚钝么？！”老佩恩越说越气，忽地抬手，风如同巴掌，狠狠抽在安东尼奥的脸上。

　　“安东！我的宝贝！”佩恩夫人发出尖叫。

　　她冲过去抱住自己唯一的孩子，不敢再去触怒丈夫的火气。只能转过头，无比怨恨地盯着不远处的人。

　　艾维斯闲散窝在软椅中，连眼都没抬，似乎所有混乱都和他没有关系。

　　这副姿态让佩恩夫人更加怒火中烧，“都是因为你……你和你那卑贱的平民母亲一样令人恶心！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像她一样赶紧去死？！”

　　桌上的茶杯炸成碎片，带着滚烫的茶水射向艾维斯。

　　艾维斯动也没动，所有碎片和热水全都在离他一掌宽的地方消散了。

　　强大的魔力喷薄而出，立刻震住了所有人。

　　老佩恩的表情缓和了些，“不要管他们，艾维斯，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父亲，”男人终于抬起了头，他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您不需要担心，关于地精，我已经有了那么一点头绪。或许在您出发前，我能给您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建议。”

　　老佩恩露出惊喜的表情，“真的？那你跟我过来，我们好好谈一谈。”他转身瞪着另一个儿子，“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滚出去，好好想想！”

　　说完，老伯爵扭身离开，艾维斯抬起脚步跟上。

　　可当他即将踏出房门时，他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抱在一起的母子。

　　那一眼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却看的安东尼奥和佩恩夫人浑身冰凉。

　　因为那个眼神在他们瞳孔里也曾无数次出现过。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