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天赋

第93章 天赋

　　前山的弟子们已寻好安全之处，正满心期盼地看着场中的女子。

　　栖迟与渡苍赶来时，落雷已经劈下，阵阵雷声，震耳欲聋。

　　“这是怎么回事？”栖迟指着正在渡劫的叶盏萤，问向白洛川。

　　白洛川袖袍里的手紧握，注意力全在叶盏萤身上，似是没听到周围的声音。

　　定玄走了过来，同栖迟说起方才的事。

　　叶盏萤将定玄带到诊堂后，熟练地为她熬药。在先前与暗族的交战中，太多人强撑至最后一刻，力竭倒地。

　　晴相专门针对这类情况，弄了一副药方。

　　定玄坐在小床上，看着叶盏萤忙前忙后。

　　流述在给一旁的弟子送药时，看到定玄视线一直落在叶盏萤身上，有些好奇，“叶师姐身上可是有何不妥？”

　　叶盏萤也听到这句话，停下手上动作，望了过来。

　　定玄直接开口，“先前同你交手时便察觉，虽是稳扎稳打流，但天赋可见不一般，为何只有这般修为？”

　　叶盏萤拿药的手一顿，“我已几年未练过剑了，若不是遇袭，剑怕是都绣了。”

　　定玄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你一招一式中仍能看出对时机的把握十分精准，想必当年也是苦练过，为何不再继续？”

　　流述在后来也知道秋存为更好掌控白洛川，巩固秋寒地位，曾暗地里派人在秘境中制造意外，加害叶盏萤的事。他虽不知道当时具体情况，可在那之后，叶盏萤便放下手中剑，进了诊堂。

　　见叶盏萤并未回答，流述开口解围，“若是继续，这偌大诊堂怎么办，如今叶师姐可是晴相长老的得意门生。”

　　定玄觉得叶盏萤在剑道上的天赋甚佳，不忍埋没。可听了这话，也明白其中怕是多有曲折，只能干巴巴地回道：“这样啊。”

　　这番对话正好被前来寻定玄的白洛川听到。

　　他就站在门外，只有定玄注意到他。

　　定玄喝了药，见一旁的叶盏萤自她说了那些话后，一直有些心不在焉，像是闲聊般开口，“小神君，也就是栖迟，当年进入学宫后，首次大比便夺得魁首。”

　　叶盏萤不知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也没有打断，安静听着。

　　“可是第二年，她便没有参加大比，反而跑去研究古籍。当时都以为，她是不是不行了，是不是担心无法拿到魁首，所以索性不参与了。”

　　“某天，有人直接去问她，为何不参与大比。你猜怎么着，小神君压根就不在意大比，更不在意名次。她说：‘只需要一次，便知道我可以，为何需要次次证明？我既拿过第一，再参与便也是第一，实在过于无趣，还不如去追寻更多的可能。’”

　　“后来，她果真不愧于小神君这个称号，几乎做到了样样全能，事事拔尖，一时之间，声名大噪。”

　　“我一直以为，小神君或许真的是新神降世，所以才会有如此天赋。直到那一天，我看到她为炼器熬了好几日，却仍是失败。我问她，为何要如此努力，明明以她的身份，只需要一句话，多的是人抢着为她炼器。她只说：‘我既有这一身血脉，万万不可辜负。若只能发挥于我擅长之事上，岂不浪费。’”

　　“百年来，我向来只善于防御，并不精通战斗之事。于是我便问她，若没有丝毫天赋，又该如何？”

　　“她说：‘天赋不过是第一步，剩下的路，还是得靠自己走。不过是一开始就落后别人一步，后边走快点，多迈几步，不就好了。’”

　　“我也是那时候才得知，哪有什么神明再世，有的不过是一个一直在前进，从未放弃的小姑娘。于是，我便在各族游历，参考学习各族的修炼之法。最终，悟出了自己的一套方法。”

　　“你既有天赋，又不怕艰险，敢于吃苦，为何不继续坚持下去呢？”

　　叶盏萤垂着头，“我只是想活着。”

　　定玄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虽不知道叶盏萤经历过什么，但……

　　“人族从未限制于一种修炼之法，更别提只钻研一道了。人界只是灵力被限制，而不是你被限制。更何况，你的剑告诉我，你还是喜欢手握长剑时的你。”

　　“她说得对。”

　　另一道声音自门外响起，白洛川走进屋内。

　　定玄忽然就明白为何白洛川非要让叶盏萤和她交手了。

　　“盏萤，你不该埋没了自己的天赋。以前的种种，都已经过去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是你让我今日还能站在这里。但同样的，我希望你也别忘了当初彻夜练剑时的日子。那时的你，要快乐许多。”白洛川道。

　　近些时日与暗族交手时，白洛川看着一旁与他配合的叶盏萤，恍惚间与当初意气风发的她重合在一起。他有过猜测，叶盏萤放弃剑道，投身于医道或许和当年之事有关，是他连累了叶盏萤。

　　叶盏萤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人。

　　是她狭隘了。

　　她想救自己，也想救白洛川，所以转身投入医道，放弃了能护住她的剑。

　　她明明可以一手拿剑，一手钻研医术，不过是会更累些罢了。

　　可这样，才是真正地救人。

　　思绪一点点清晰，叶盏萤感觉周身灵力汇聚，眼前好似出现了一条广阔大道。

　　“要晋阶了！”定玄一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叶盏萤立刻跑出诊堂，寻了个空旷之处。

　　雷劫降临，越来越多的弟子前来观看。

　　雾外山弟子脸上均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自白洛川修为跌落，弟子们就有些不安。如今看到二师姐晋阶，好似看到了雾外山的希望。

　　栖迟也觉得很欣慰，叶盏萤终于寻到了自己的路。

　　落雷还在继续，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似乎，从未见过你渡雷劫。”她同渡苍说道。

　　只有到了半游化仙境，才会有雷劫。

　　“嗯，最初是可以避开你，后来……”

　　栖迟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为何要刻意避开我？”

　　“仪态有损，不想让你看到。”

　　她嘴角微挑，眉目带笑，还有一丝意外，“你居然还在意这些。”

　　“自是想在你面前维持最好的姿态。”

　　她从未想过，渡苍原来有过这些小心思。如今大大方方说出来，倒显得格外可爱。

　　“那你上次的雷劫？”

　　“是在凡尘界，劫后的甘霖便落在大安境内。”

　　雷劫也引起井阳和北辰的注意，不过这两人只在远处看着，并未靠近。

　　栖迟看到远处的两人，“井阳师伯，没有徒弟吗？”

　　渡苍自是知道为何会有如此疑问，压低声音道：“有，当时共有三名亲传弟子。在师伯去后山后，那三名弟子便常常接任务外出，极少在山里待着。后来，在任务途中出了意外，接连离世。”

　　意外吗。

　　想到这些年暗地里那群人，栖迟认为或许不是如此。

　　如今折燃的同伙已尽数被抓获，但修仙界怕是还要经历很长一段时间担惊受怕的日子，直到修补好人界封印，将暗族驱逐，解决完人界所有噬虫引。

　　“也不知怀夕、柳黯如何了，听闻百药谷正在各处免费义诊。”栖迟道。

　　渡苍：“有柳黯护着怀夕，大可放心。”

　　栖迟想想也是。

　　只要将雾涯秘境入口守好，不让暗族入侵，便不会有人能威胁到百药谷众人了。

　　“关于小神君先前所说的九星转移术。”定玄冷不防开口，不得不打断将她忽视的两人，“虽未在人界见识到，但我猜测，那应当不是真正的附身术。”

　　栖迟和渡苍纷纷看向她。

　　“为何这么说？”

　　“未能感知万物之力的人族，也就是入凡天地境，根本不需要任何前提条件便能轻易附身。只有修为更高者，能察觉到入侵心神，才需要一些手段辅助。修为越高，对越低于自身修为低者，越容易成功。而暗族，几乎人人都会附身术。”

　　“也就是说，暗族故意告知折燃，附身需要前提条件。”

　　定玄点点头，“对于那些大将而言，人界玄天明仙境也能附身，只不过过程没那么容易。所以，他可能是计划着某一天也占用那些人的身体，才没有完全告知。”

　　真是从头算计到尾。

　　“可有方法抵御？”渡苍问。

　　定玄：“能感知到万物之力，便能察觉入侵心神，在术成之前将对方赶出去就好。不过，这便需要看双方谁的神魂更为强大。因此，暗族才会多使用一些手段，偷偷侵入心神，避免拉扯，直接完成附身。”

　　“影响心神呢？”栖迟想到她先前的情况。

　　“控心术？在初时会受到影响，但最终都会清醒，所以不需太过担心。唯一要注意的只有旻汜，他会让人陷入无边无际的虚无中，心神溃散，迷失自我，最终成为没有意识的空壳。不仅如此，他甚至能借此影响被施术者的行为。”

　　与先前的情况都对上了。

　　“之前可是因为他？”渡苍问。

　　栖迟自是知道他指的是之前控制不住的时候，“是他，不过如今已没事了。”

　　定玄听到这话，语气骤变，“旻汜对小神君用过控心术？”

　　栖迟点头。

　　“这畜生！”定玄骂道，“定是怕星流那边察觉到小神君出事，才用这般手段。不行，得赶紧联系外边，让人来给你看看。”

　　“我没事，星流之力一直在与他对抗。”

　　定玄还是不放心，“他那人惯喜欢耍弄人心，害得多少将士彻底成为废人。还是得让人给小神君看看，你可万万不能出事。”

　　见定玄坚持，栖迟只能答应，等人界的事解决了，便让人给她好好检查一番。

　　此时雷劫已过，甘霖落到雾外山每一处，为这片遍地疮痍的群山，重新注入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