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死后宿敌给我烧了十年香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7章 诱她


第37章 诱她

  “将军, 你伤还没痊愈,怎么能出来吹风?”

  一场春雪方停,霜花满地, 骆雄跟着顾昔潮来到羌人在崤山暂居的村落巡视,手里提着大氅给他披上,嘴上不免嘟囔几句。

  顾昔潮策马行至一处斜坡,扫视底下的村落。

  羌人在崤山定居, 建立村庄的诸般事务已然安排妥当。

  他们砍掉了崤山向阳面的树林, 有朔州城里的工匠教他们依照汉人居所依山而建茅石屋, 开垦良田,耕种黍禾, 麦苗等作物,还有村妇教他们织布裁衣。村落里展现一派全新的欣欣向荣之景。

  骆雄由衷地赞叹道:

  “羌人能征善战,有了羌人在崤山定居, 我们的边防便可从朔州往云州推进十里。将军果然思虑深远。”

  他的目中迸射出光来, 遥望北面的方向,喃喃道:

  “假以时日,就能、就能……”

  顾昔潮背着手, 也眺望着天边没有说话, 却点了点头。

  待他上马之时, 一名羌族少女碎步朝巡视的队伍走来, 没有说话, 眼睛却亮晶晶的,在顾昔潮的马前递上了手里捧着的一件胡袍。袍子叠得平平整整,袖边绣有红金色的卷草纹, 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精心织造的。

  顾昔潮视若无睹, 扯动缰绳,调转马头,径直掠过了她双手捧着的衣袍。那少女愣在原地,低垂下头,又跑开了。

  骆雄心中叹气,轻声道:

  “将军,你这袍子穿了这许多年了……”

  自他跟着将军起,就见他常年穿着这几身旧衣,衣襟袖口都洗得发白,都一直没丢,哪里像个封疆大吏的模样。

  大雪纷飞,顾昔潮独立在寒风里,神思被风吹得恍惚。

  好似听到很久远的声音,从不知何处来:

  “我才不给你绣呢,你、你去找栖竹姐姐,她绣工比我好多了。”

  “李栖竹现下只能绣你二哥的衣裳了。”少年轻哼一声,手握一把金刀在掌心一转,横在面前,笑道,“若我此去北疆,能带回一株春山桃,明年开花你便照那花样子在我袖上描一朵,成不成?”

  “你真能带一株春山桃回来?”

  “我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作数?”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绣得不好,你可不准说我!”

  后来,他果真从北疆带回了一株春山桃,种在院子里,一年后悉心照料才开了花。

  于是,他挑了一件最爱的天青色锦袍送去,等啊等,等到锦袍的袖口上,终于多了一朵歪歪斜斜的桃花。

  她女工不好,拆了绣,绣了拆,他明里笑话她,暗地里收着那件绣花的锦袍舍不得穿。

  只是,那株春山桃隔年便枯死了。锦衣貂裘的贵公子一马一刀离开京都,只唯独带走了这件旧日里最喜的锦袍。

  直至袍袖染尽了北疆风霜,褪色成了黯淡的黑。

  顾昔潮手指抚过袖口那磨得几不可见的桃花纹,垂下了眼。

  他闭了闭眼,刻意地散去了回忆。

  出了羌人安置的新村落,继续带人策马扬鞭,复又向北行了数里,来到崤山北那一处沈家二哥的衣冠冢。

  此地之前的羌人遗骨,早已被入土安葬。新冢离离青草已生,在皑皑春雪中冒了新芽。

  顾昔潮缓步行至当初掩埋顾二哥衣冠的坟前,良久沉默矗立,温柔而细小的雪片落在他鬓边的银丝间,又渐渐化为乌有。

  大亲卫上前为他递上三炷香,而后退避在十步外静候。

  风吹散旁边拂过的烟气,树梢上的残雪窸窸窣窣地落下,像是尖锐而破碎的月光。顾昔潮缓缓地擦亮了火折子,三炷香头蘸了蘸燃烧的火焰,直至每一炷香上都燃起了细小的火苗。

  只须臾,那三簇火苗便微弱下去,最后化为一袅烟气散去,断裂的香灰倒头掉落无痕。

  顾昔潮迟疑片刻,又燃起了三炷新的香。

  风烟止息,香火再度湮灭,难以点燃。

  顾昔潮立在原地,听到旁边另一处新冢前,三俩人在烧祭祀的纸钱,给逝去的亲人燃香祝祷。

  “我想阿兄了怎么办?我想阿兄再抱抱我……”

  “要是有犀角蜡烛,点燃之后,他就能出现抱你了。但犀角难得,我们上哪儿找去啊……”

  “你说,阿兄的魂魄还在不在啊?”

  “如果魂魄没了,就算有人烧香,那炷香也会马上灭了,烧不起来了。你看,你烧的香还在,他的魂魄定是还在。”

  “是啊,多烧香,只要没灭,就是他们还需要香火供奉呢。”

  “我们啊,还是多给他们烧点纸扎,有新衣,有鞋子,有首饰……他们在地下就什么都有了……”

  几人的絮语远去,顾昔潮还立在原地,摩挲着刀柄,漫散的烟气变得有几分模糊不清。

  山里的雪风突然变得凛冽而急促,顾昔潮长久地端详手里握着的断香,最后,挥手召来身后跟着的骆雄,问道:

  “云州那宅子里的香火,近日是不是断了?”

  亲卫想了想,答道:

  “自然没有,按将军吩咐,这十年如一日,一直好好烧着呢。若是断了烧不着了,自然马上有人来报将军的。”

  顾昔潮许久未动,周遭的落雪声都恍若听不见了,手指骨节缓缓扣紧了箭袖,仿佛置身一场厮杀之中僵立良久。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应证。

  不敢确认又急于确认的事,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顾昔潮只立着,却能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骆雄莫名,疑惑地问道:

  “那……云州那宅子里的香火,继续烧不烧了?”

  “烧。”顾昔潮唇角一扯,似笑非笑,“当然要烧。给我大把地烧。”

  “还有,上回在崤山里猎得的犀角,可还有剩?”

  ***

  顾昔潮与众亲卫策马回到朔州的军所,下了马便朝议事厅走去,脚步不经意间都轻快了不少。

  边城的军所以巨石垒筑,黄沙铺地,四面高墙林立,宛若一座封锁的城池,守卫森严。

  他走出十余步,忽停下脚步,回首望去。

  身后断墙边,一道高壮的身影挺立在日头的阴影里,一手撑着刀,大风猎猎,纹丝不动,只灰白的皮毛在雪风里飒动。

  见顾昔潮发现了他,也不躲避,径直从丈高的断墙上跳了下来,缓缓走向了他。

  汉人和羌人近日在朔州交往频繁,互通有无,因此并不限制几人入城。

  然军所乃大魏兵家重地,擅闯者可是杀无赦的。四面密密麻麻的守卫见了这个羌人,纷纷握紧了刀,上前欲要拦人,顾昔潮微一颔首,守卫们便恭恭敬敬地退去一边。

  黄沙地里只剩下两人,相对而立。

  “看来,你身体好全了。”

  邑都一步一步朝他走近,往日洪亮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顾昔潮点了点头,问道:

  “你冒死前来,何事?”

  邑都那一双褐色的眼像夜狼一般地盯着他,忽笑了一声,冷冷地道:

  “你何时中了羌毒?在你杀我首领之前,我被你蒙骗,说不定还会帮你找到解药救你一回。”

  “不必。”顾昔潮回得干脆利落,“我不欠人情。”

  邑都这几日思虑良久,回忆起过往种种,自与顾昔潮相识他便一贯的拒人千里之外,定是一早就对羌族有所布局。

  正如他所说,哪怕在歧山部箭阵下舍身相救,也只是不想欠下人情。

  明明可以利用自己,却像是连一丝一毫的人情都不愿有所亏欠。

  实在可恨。

  大风扬起邑都皮毛滚边的袍角,他握紧了拳头,冷笑道:

  “要不是我发现解药替你服下,你今日怕是不能站在这里了。”

  “可我看那解药就在你身上,之前为何不吃?难不成你是要等你那心上人喂你吃不成?”

  “哦,差点忘了,你那心上人早就死了,连那个纸人都烧毁了。”

  话音未落,一把刀已深深刺中邑都飞扬的袍角,将那一角直直钉在地上。

  顾昔潮走过去,猛然拔出刀尖,这片皮毛便“哗”一声撕裂开去,袍角割裂成碎片。

  邑都立在原地,看都不看一眼撕开的袍角,大臂抱在胸前,道:

  “我这些天,从大魏人这里听到了不少关于‘顾昔潮’的传说。我才发现,我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你当年为了大魏军的尸骨冒死擅闯我羌族部落,命都可以不要,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一直在北疆,费尽心力,将那些十年前的尸骨一具一具地找回来,从没有放弃……”

  “我以为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男人,我帮你找尸骨,捉叛徒……结果听有人说,你顾昔潮背信弃义,连自己的亲人也不放过,曾一夜之间,把半数的族人引入埋伏,一一诱杀。”

  顾昔潮静静听着他的控诉,始终没有说话,不曾反驳,甚至眼前心底都无一丝波澜,好像他说得,是无关紧要的琐事。

  邑都低下头,自嘲般撇了撇嘴角:

  “我,竟然还曾把你这样的人当作兄弟。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可笑……”

  顾昔潮看他一眼,平静地道:

  “我从来没有兄弟。从前的死了,今后也不会再有。”

  邑都抬起头,下一定决心一般地道:

  “你害死我们的首领,也救过我们。我救你,也可杀你……但在此之前,我把你的金刀还你!”

  “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换过刀的兄弟。”

  正说着,邑都从襟口掏出一把短刀,在掌心摩挲几下,突然一横,拔刀出鞘,向顾昔潮掷去。

  顾昔潮微微一侧身,避开锋刃,划过的刀尖深深刺入了廊柱之中,锋利无比的刀身嗡鸣不止。

  邑都再将刀鞘丢回给了他,背转身,大声地,一字一句地道:

  “你把自己的刀拿走!”

  顾昔潮猛然回身,一见到柱上插着的那把金刀,古井无波的面色骤然变了色。

  他目光一凛,崖底湖水般幽深,飞快将它收入鞘中,揣入怀中。动作迅疾,只余一道金光的余影闪过。

  顾昔潮看着他,目色冷厉:

  “没有那么容易。”

  邑都微微一怔,大怒道:

  “你想怎样?是要我的命也拿去吗?”

  羌人一生只与一人换刀,换了刀便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兄弟,非死不得变换。

  “要还刀,可以。但有一个条件。”顾昔潮将金刀用黑布包起来,扔回给了邑都,沉声道,“你做件事,你我之间,便就此两清。”

  “另,这把金刀,你收好了,不可为人看见。”

  邑都收了刀,满不在乎地冷哼一声:

  “你还在意这把刀做什么?”

  顾昔潮不语,走过去,与他耳语几句,然后离去。

  邑都手伸入黑布里,把玩着金刀良久,抚了抚后颈,冷笑道:

  “从前你把你当换过刀的兄弟,你这把金刀我从来舍不得用,这一回你不让用,我非要用一次不可!”

  ***

  是夜。

  “将军又发起了高热,还是快去请军医罢……”

  “将军说了不要人打扰,今夜全部退下!”

  昏暗的月色下,军所回廊之间,大胡子急得焦头烂额,端起一碗下人递来的汤药,来到顾昔潮卧室前,面对紧闭的门扉,挠了挠头,只得叩了叩门,再将汤药放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将军的居所,退去了外头。

  瓷碗里的汤药热气升腾起来,缓慢地消散在寒风里。

  倏忽间,烟气剧烈晃动一下,瓷碗陡然碎裂,汤药洒了一地。

  从高墙上跳下一个人,疾步掠过紧闭的门前,踏碎了瓷碗,从漏了一道缝隙的窗棂中闯入一片黑暗的卧房之中。

  紧接着,一阵疾风也随之进入卧室,帷幄肆意飘举,影白风幽。

  “顾昔潮,我杀了你!为首领报仇!”

  破窗而入的邑都大吼一声,猛然拔出刀,直向榻前一道背身而栖的声音猛冲过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似有雪白的烟气在飘散,他竟然凭空寸步难行,眼底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

  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虽不致死,但窒息一般的疼痛自胸口蔓延他的四肢百骸。

  邑都惊恐地睁大了眼,他的视线越来越发白,仿佛眼前有白影在飘动,耳边有沉重的铜铃声不断鸣叫。

  “咣当”一声,他失力,手里的刀落在地上。

  “住手。”

  一声低喝从床榻传来。

  邑都极力睁了睁眼,在彻底昏迷前,他望见榻上的男人披衣起身,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他手举一盏明亮的烛台,指间如同燃起了火,照亮了他暗沉沉的眉眼。

  认识他多年以来,邑都从未见过他这样目光。

  极度的平静之中,又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癫狂。

  黑亮的双眼定在他身前,像是在看他,却又好像在凝视他面前,一个不存在的人。

  那一寸火光幽幽凑近,邑都感到喉间的力量似是松开了,轻了些许。他失力,瘫倒在地。

  恍惚之间,地上的他躺着,目之所及,烛火照下那一寸光影里,有一缕雪白的衣袂在他身侧缓缓经过。

  裙裾微动,轻袅如烟,低低垂落的袖口拂过他手臂的皮肤上,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经过之时,他眼帘的缝隙间分明看到,那飘过的人影,蹙金的袖边犹带斑斑血污。

  “鬼……”巨大的惊吓之下,邑都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四面涌入的风渐渐停息了。

  洞开的窗牖之间,大片大片的月色流泻进来。顾昔潮立在烛火里,一身为昏黄的光晕笼罩,面沉如水。

  他的眼前,那道熟悉的白影,高高飘在半空中,凌风而立,一头透明的乌发如同撕裂的雪色绸缎,在风中一丝一丝地散开。

  她低笑了一声,笑声漫开在一室阒静里:

  “顾昔潮,你算计我?”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