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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这个问题的答案伊莱斯思考了很久, 陷入昏迷后也一直在想。

  意识恢复后,他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然后是各种仪器的嘀嘀声。

  抬头发现乌涅塔正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 看着他。

  而他手中正捏着她一截手腕。

  “醒了啊,比我想象的早一些。”她仍穿着那身沾了血的衣服, 披了件鹅黄色薄衫,头发拢在一侧肩膀上,看起来温柔居家。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环顾周围,发现这是家里的医疗室。

  “你应该去守着达里尔。”他抬眼看她, 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伊莱斯下了死手, 达里尔伤得不比他轻。

  “现阶段来看护你能获得的收益最大。”她漫不经心地说:“毕竟他才刚为我做了一件大事。”

  “而且我也想听听你能为我做什么。”乌涅塔轻笑:“你在睡梦中一直抓着我的手, 怎么也不肯放开。”

  “仅此而已吗?”他的眼睛带着几分倔强,有点湿润, 好像在期待什么。

  “虽然是不讨喜又陌生的长子, 且数次威胁我,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在他隐含期盼的目光中, 乌涅塔垂眸看着手腕上的指痕,说:“你好像有话要和我说,并且非常迫切的样子。“

  “你刚才看上去快死了。”她随口说道:“我怕错过你最后的遗言,就一直在这等着。”

  他想听到的回答不是这样充满算计且冷静的, 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带着对利益的衡量。

  苍白的面颊染上薄红,伊莱斯起伏不定的胸膛昭示他的愤怒。

  “抓得那么紧,还以为你之前讨厌我的样子都是装的呢。”她笑盈盈的:“万一你弥留之际看见我一直守在这, 一感动就松口了呢。“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

  伊莱斯上下牙磨着口腔里的软肉,再一次意识到继母的恶劣, 出言讥讽:“真是遗憾,没让你如愿。”

  “以现在的科技水平和治疗手段, 我躺几天治疗舱就能痊愈,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伊莱斯盯着她,表情阴郁。

  撕开伪装,她在他面前总是恶意满满,毫不掩饰。

  想起吃饭时的画面,那时候气氛就很好,她偏向达里尔的那副做派,倒是很符合他对母亲的想象。

  明明是继子和继母互相嘲讽,针锋相对的情境,他却不受控地想着之前种种。

  酸涩与恨意在心中发酵,对视中伊莱斯率先移开目光,生硬地说:“门在那边,你待在这里不利于我的恢复。”

  乌涅塔凝视着他,两手一摊:“那行呗,看你一脸寂寞脆弱的样子,本来还打算稍微安慰一下的。”

  “别这么形容我,恶心。”

  他双睫微颤,忍不住看她。

  “本来打算和你说说你出生之前的故事呢。”

  伊莱斯陷在枕头里,下意识皱眉:“你又想胡编乱造什么。”

  他盯着面前眉眼舒展的继母。

  乌涅塔年轻貌美,年龄甚至比他还小。

  “你又不是她。”

  乌涅塔淡淡一笑,不理会他的挣扎和抗拒,低声说道:“继母也是母亲,虽然未曾真正地生下你,可我们身份一致。”

  她偷换概念:“她生下你为了钱,我亲近你也为了钱。”

  “我们有同样的身份和目的。”她伸手搭在伊莱斯手背上,轻轻拍动:“虽然处在不同的时空和位置,但我敢说世上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伊莱斯握拳,明知她满口谬论,仍忍不住动摇。

  帮他把垂到面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乌涅塔柔声说道:“在刚怀上你,到你还未降生,她的梦想没有破灭的时候,那段时间她应该是爱你的。”

  “因为生下你就是生下崭新的未来。”

  “哈。”伊莱斯冷笑:“未来?拿我还钱的美好未来吗。”

  她再一次摸上伊莱斯的黑发,发缝里藏了没清理干净的血痂,她手指从中强行穿过时,扯得他头皮发痛。

  乌涅塔无视他的敌意,不甚在意地说:“你的发色和脸部轮廓都不像你父亲。”

  “那一定是来源于她。”

  “凤眼、薄唇。”她顿了一下,说:“可以猜到她应该是很古典的长相,漂亮、讨喜,不然也不会被选进庄园里工作。”

  “怀孕期间她应该也曾轻柔地抚摸隆起的肚子,想象过你会长得像谁。”

  “最好是像你父亲,有耀眼的发色,让他在见到你的瞬间就想到自己小时候,勾起他的怜爱。”

  “这样,你会更值钱。”

  伊莱斯吸了口气,没有反驳。

  乌涅塔的指腹落在他眉心,蜻蜓点水般触了触。

  “生下你时她肯定也曾欣喜地吻过你的额头,就像这样。”

  “她把你洗得干干净净,满是虔诚地养育你。”

  她声音轻柔,语气和缓。

  伊莱斯听得入了神。

  虽然没有出生时的记忆,但他永远记得记事以来穷困潦倒的生活、母亲永无休止的责骂,怎么也讨不了她欢心喜爱的绝望,和贫民窟里漫天的垃圾。

  他出生后父亲并未停止对母亲的追捕。

  那些人并不在乎他的死活。

  但他母亲坚信,是那些人隐瞒了他的存在,父亲不知道才会这样的。

  每次逃脱后他都会迎来一顿毒打,但是她又会好好喂他吃饭。

  这些带着臭味和血气的回忆,是伊莱斯对她仅剩的印象,他不敢想象她曾经那么温柔又满含爱意地抚摸过自己,甚至亲吻自己。

  他躺在床上发呆,一时间千头万绪。

  “可是你怎么知道这些呢。”

  “你傻吗?”乌涅塔说:“都说了,你是能变现的宝贝疙瘩,是恶龙历经千辛万苦得到的宝石。”

  她:“我要是龙,我就天天醒着亲,抱着睡。”

  “至于那些细节,把你和珠宝替换一下就好了。”

  伊莱斯忽的一愣:“那你怎么知道,孩子降生后,母亲会做那些呢。”

  “大部分人都是从人造子宫里出来的,比如达里尔,他回家的时候已经能走路了。”

  乌涅塔瞟他一眼,托腮:“当然是从我妈妈那听来的呀。”

  “虽然我是她捡来的,但是从小到大,她无数次在我耳边告诉我,如果能亲自生下我就好了。”

  “她一定会亲手剪下我的脐带,等医生把我洗干净后,小心翼翼地吻在我的脑袋上。”

  “我是她最心爱的宝物。”

  乌涅塔忽的笑了,轻快地说道:“这种事还有一箩筐,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伊莱斯望着她,忽然明白她不是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正常的爱,只是她获得的太多了,这种东西从她母亲和家人那里就能轻而易举得到。

  甚至可以从她说起家人的神情中推断出,她是个内心富足的人。

  这种人往往心肠柔软,行事温柔,但她不是。

  她是一个以操弄他人情绪,踩着别人的痛苦当垫脚石往前走顺便获得一切的怪物。

  他陷入沉默,不再质疑她所谓的跟他亲生母亲心灵相通的的话。

  她们俩确实很像。

  伊莱斯无可救药的沉溺于她讲述的过去,和她展露出的这一丝温情。

  “你是不是好几天没买新衣服了,买点吧。这季度的股金分红也快发放了,我会让助理转到你的户头上,至于珠宝、钻石还是别的什么,你自己看着办。”

  半晌他才艰难开口。

  荒谬的话脱口而出,反应过来之后他感到难堪,冷冷地嘲讽乌涅塔:“你跟她何止是心灵共友,她要是还活着,碰见你这种厉害人物,怎么也要叫你一声老师。“

  乌涅塔摸摸脑袋,盯着他笑,谦虚地说:“确实在这条路上我比前辈走得更远。”

  “至于什么时候能拿到属于我的巨额钱财,还是要寄希望于前辈留下的宝贵遗产身上。“她看着伊莱斯,意有所指地说。

  宝贵的、珍贵的。

  伊莱斯从未被人如此形容过。

  看着笑意粲然的继母,他掐着掌心,在刺痛中强行扭头。

  巧言善辩的怪物再怎么伪装,也遮掩不住眼睛里的□□和垂涎。

  她已经彻底懒得遮掩,凝视着他的目光并未把他当成活物看待,而是把他当成一把开启宝箱的钥匙。

  伊莱斯心里发闷。

  不需要鬼上身,她此刻的眼神和他亲生母亲望向他时十足相似。

  赤裸裸的打量令伊莱斯浑身不适。

  乌涅塔那番真真假假的话并非白费口舌。

  伊莱斯被她注视着,犹如被母亲凝视。

  他恍惚地想着,她所描绘的母亲盼望他降生时的画面,和她此时盼望他把遗产拱手相让的场景何其相似。

  他打了个冷战,手臂上爬满鸡皮疙瘩的同时,又感到一种十分扭曲的愉悦。

  伊莱斯想起半死不活的达里尔,诡异地感觉到这一刻自己是被偏爱着的。

  这种认知让人又恶心又兴奋。

  带刺的嘲讽在嘴边转了个圈,又被咽了回去,肃着脸想了很久,实在不知道改用什么态度对待乌涅塔,艰难说道:“过几天有个拍卖会,你去看看吧。”

  伊莱斯思绪很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或许是因为麻药还没被代谢掉的缘故,他脑子混沌昏沉。

  “只有一点,你绝对不能再靠近那个叫尤利娅的女alpha。”

  “至于达里尔……”

  乌涅塔打断他:“这点蝇头小利就想打发我?没事吧你。”

  按住伊莱斯手背的伤口,听他痛到抽气的声音。

  “我要正常继承那些钱,但是不想跟你一起生活,你给个方案吧。”

  伊莱斯捏着她的手,一向黑沉沉的双眸有些潋滟:“你嘴里什么时候能吐出和钱无关的字眼。”

  “和我一起生活不好吗。”

  他脸色又变得阴沉:“你不是自称是我母亲在人间的代行者?既然如此,我们就该永远生活在一起。”

  亲生母亲的影子和她重合,伊莱斯很难将她们俩分开。

  爱情观稀烂,三观跟着钱跑,连最基本的自理能力都没有的人,在无约束的情况下怀抱金山,伊莱斯能想象到她的生活会多奢华糜烂。

  伊莱斯:“半小时前你还因为我没被捅死而遗憾。”

  虽然现在脑子不太清醒,但他不是没脑子,一股脑把她想要的东西全给了,没了筹码的人会是什么下场,他很清楚。

  “你可以肆意挥霍。”

  家族积累的那些财富,那么长的一串数字,她就算花到死也花不完。

  住在同一层楼,呼吸同一片空气,只要她愿意跟自己待在一起,他可以试着当一个完美的好儿子。

  他看着乌涅塔,仍不放弃地想把她往自以为的正确的道路上引:“我书房的阳光很好,我处理公务的时候你可以一直在里面,试衣服试到累为止。”

  这次他不会再嘲讽扫兴。

  如果她不放心的话,他们可以签个共同生活的协议。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前半生从未想过的荒谬想法。

  “以一部分的自由为代价,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他说:“之前和父亲一起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

  伊莱斯理所当然地说道。

  乌涅塔稍作思考,换成以前她说不定会同意,再慢慢图谋,可是现在不行,那个傻逼A管会和邪/教/组织像悬在头上的剑。

  正准备教他怎样当个合格的大孝子,敲门声响起。

  乔西满脸焦急地闯进来,看清房间里的景象后,他松了口气,上前抱住床边的乌涅塔,说:“你没事吧,早上达里尔被家里的安保带走一句话都没留下,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在医疗室。”

  他不知道三人的具体矛盾,一味问她:“有没有伤到你”

  乔西两只明亮的大眼睛像盲了一样,选择性忽略旁边床上脸色不太好的伊莱斯。

  总觉得和她的拥抱有点硌,低头发现中间横了条手臂,顺着望过去,恍然说道:“伊莱斯哥,你怎么……”

  “看来你伤得不是很重,那我就放心了。”

  伊莱斯:“?”

  乔西憨憨挠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毕竟以我们的关系,我更关心乌涅塔一点也是理所当然,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伊莱斯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表露内心情感,沉默着松开她的手,躺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人。

  总觉得他们的相处模式有点怪,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乔西含情脉脉地看了她一会儿,扭头问伊莱斯:“回来之前我联系了设计师,明天她的助理会把已有的没人穿过的成品礼服带过来。”

  想了很久,总觉得关于结婚的事必须迅速敲定。

  乔西已经不在乎是否量身定制专为一人设计了,那个不要脸的第三者让他感到危机。

  伊莱斯闭眼感受了下身体现状,在治疗舱里躺一晚,明天站起来试礼服的力气应该是有的。

  他礼貌地说道:“就按照你说的办吧,明天的试装时间尽量短一点。”

  乔西尽管疑惑,还是点头:“哥你伤得这么重,还要你操心这些,有点过意不去。”

  “明天几点?我会尽量配合。”

  乔西感激一笑:“早上九点半。”

  说完,他一直往乌涅塔那边瞟。

  伊莱斯精神不济,强撑着打算关心一下他手臂的伤,还没开口,乔西不好意思地说道:“回来之前就好了。”

  本来就是和达里尔较劲,想吸引乌涅塔的注意,跟对方别苗头使苦肉计才迟迟不治好。

  病房里就剩他一个人之后,没必要再坚持。

  明天还有的忙,乔西不想再耽误时间,拽着乌涅塔又一阵风似的跑了。

  -

  最聒噪的达里尔在禁闭室里边治疗边等待处置,乌涅塔度过了一个久违的平静夜晚。

  第二天早饭的餐桌上也很安静,乔西把最后一口食物送进嘴里,问道:“卡尔去哪了,昨天回来的时候就想问了,他怎么不在。”

  话音刚落,卡尔就脚步匆匆地走到两人身边。

  他在宅邸里人缘不错,伊莱斯受伤的事,从昨天在场的佣人那里听了个大概。

  看到乌涅塔安然无恙坐在那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虽然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吃亏,还是捏了把冷汗。

  他最后才看向乔西,说:“家里出了点事,请了一天假。”

  “您、你急着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乔西拉着他上楼,指着房间里摆满的礼服说:“这些都是刚刚送来的,你眼光不错,我想让你帮我选选。”

  “之前带去探病的那束花扎得非常漂亮,可惜达里尔发疯全弄毁了。”他顿了一下,嘟囔道:“就是有点奇怪,他怎么会突然过敏。”

  卡尔笑容不变:“或许是在路上不小心沾到了别的花粉?“

  “当然了,我不是怀疑你的意思,就是觉得有点巧合。”他爽朗一笑:“应该是凑巧吧,这件事我谁也没说。”

  简单地下了定论,乔西仍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卡尔不急不缓地说:“你想选什么样的礼服。“

  乔西目光转向他,卡尔意有所指:“达里尔少爷本来就娇贵敏感,何况他和乌涅塔小姐感情不一般,看见你和她一起去探病,心情不好,所以才借题发挥……”

  说到这猛然察觉失言,卡尔急忙闭嘴,任他怎么试探也不肯多说。

  乔西心中疑云更重。

  在医院数次被达里尔针对时,就觉得他手伸得太长,让人不舒服。

  乌涅塔一味的偏袒也令人十分在意。

  “这个宅子里怎么人人都有秘密似的。“他嘟囔着挽上卡尔的手臂,说:“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对方目不斜视却欲言又止,乔西看了他两秒,笑着说:“算了……你一个管家,有些话确实不该由你来说。“

  “我们开始吧,帮我把乌涅塔喜欢的都挑出来。”

  卡尔敛下眸中情绪,颔首表示明白:“交给我就好。”

  先把剪裁得体款式大方,是个人穿上就能抬气质的几套排除。

  乔西皮肤微黑,宝蓝色衬得他整个人都显得脏脏的,不需要卷裤脚都像刚扛着锄头翻完地回来。

  笑的时候再露出两排大白牙,就显得更乡土和蠢。

  紫红色丝绒款,浅灰色珠光款,元素堆叠得越多的丑东西,卡尔越青睐。

  藏在缝隙里的丑衣服全部被扫荡一遍。

  他笑着,已经想好待会乔西被嫌弃后,脸色是多么难堪。

  卡尔已经想好等会看完笑话后怎么安慰他,面对他的质问顺便合理解释了。

  他确实没有瞎挑,里面有不少元素都是乌涅塔喜欢的,属于是美人穿别有风味,丑人穿不用细看都觉得残忍的那种。

  乔西换上他选的衣服,站在镜子前忐忑地问道:“看起来很……呃……她真的会喜欢吗。”

  他两只手握在一起,因为镜子里倒映出来的怪异形象感到忸怩不安。

  “要不我还是脱了吧。”

  卡尔表情受伤:“我还以为你信任我,才叫上我的呢。”

  乔西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没有时间给他解释和反悔了,乌涅塔和伊莱斯被簇拥着进来。

  他被卡尔推出去,局促不安地接受两人的打量,乌涅塔笑出声:“好怪啊你,有种原始人闯进现代社会随便裹了件衣服穿的……”

  她皱眉,半天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

  房间里原本忍着没笑的佣人们听见她的话,脸上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俱都双肩微微颤抖,略显扭曲地进行表情管理。

  乔西的脸一路红到脖子根,羞耻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omega生来就会受到更多的注视,他虽然身强体壮不符合主流审美不太受欢迎,但大部分时候都是生活在善意的眼光中的。

  乡下小子第一次遭受上七区体面人的围观。

  这体面人包括他心仪的对象和未来小叔子。

  他转头四望,未婚妻的家人和仆人们站在她身侧,每个人都穿得恰到好处,十分合宜。

  以他为圆心,整个莫顿家族的人周身都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乔西又羞又气,扭头狠狠瞪向让他出丑的卡尔,眼中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凶狠。

  他咬着牙,目光却被笑容洋溢的乌涅塔吸引。

  她众星拱月般站在人群中,姿态散漫却十足优雅,曳地长裙裙摆处散开,像将开未开的花苞。

  乔西不是死要面子,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那种人,在看到她璨璨的笑意后,那些沉得快把他压垮的羞窘突然像雾一样散开。

  “我现在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可笑?“

  见她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颊,乔西斟酌着问道。

  乌涅塔迟疑点头。

  可她分明十分愉悦,不像讨厌他的样子。

  ”那你觉得有意思吗?”

  不需要回答,答案就藏在她怎么也压不下来的嘴角中。

  乔西上前一步,扬起一个发自内心的爽快微笑,融入众人的快活气氛中,说道:“你等着,还有呢。这只是第一套,我们选了很多。”

  “你如果觉得有趣的话,我现在就去换别的。”

  他蹦跳着向乌涅塔走去,真的像她嘴中说的原始人那样,佝偻着身子蹒跚地晃悠到她旁。

  仆人们彻底忍不住了,喉咙间溢出零碎的笑声四散开来。

  乔西盯着她弯成弦月一般的眼睛,故意做了个鬼脸,欠身行礼,问道:“尊敬的alpha小姐,请问我有这个荣幸为您表演换装秀,继续逗笑您吗。”

  “原始人也要穿衣服吗,我还以为只要围着树叶在林子里荡来荡去就行了。”乌涅塔觉得有趣。

  壮着胆子刻意扮丑的乔西咳嗽两声,犹豫地说:“如果你想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不能当着大家的面。”

  他压低嗓音,小声说:“悄悄的。”

  又是哄堂大笑,本就愉快的气氛变得更加欢畅,伊莱斯清了清嗓子,坐到一旁去。

  昨晚到早上,进医疗舱做了两次治疗,伤口已经结疤,但偶尔传来的神经痛,让他脸色依旧苍白。

  伊莱斯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融入不了这快乐的气氛。

  看着乔西满面潮红的被佣人们围着送进更衣室,又花孔雀一样步伐夸张地走出来,伊莱斯忍不住皱眉,不太理解他对继母为什么极尽讨好。

  “这个胸针会不会太夸张了?”乔西问道。

  他胸前横着个巨大的纱质蝴蝶结,齐肩宽,色泽闪亮,走路上上上下下地晃。

  人还没走到乌涅塔面前,蝴蝶结已经戳到她脸上,他急忙去压,这边下去了那边又起翘,更滑稽了。

  乌涅塔盯着他笑。

  对方好像很希望她能开心,眼里的讨好和喜悦藏都藏不住,看起来能为了她做任何事。

  两人对视时气氛不错,好像忘了之前医院里的不愉快。

  站在后面的卡尔上前抓住他,不甘心地转移她的视线:“站了这么久,您累了吗,那边准备了茶点……”

  这么上赶着的omega刷新了他的认知。

  和上七区的娇弱omega不一样,乔西轻松地挣脱他的钳制。

  乌涅塔也没有理会卡尔,她抬手,食指向下在两人中间画圈。

  乔西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仰着鼻尖顺着她的手势,像小狗一样转圈圈,乱晃的蝴蝶结打在他脸上,像只正在抓蝴蝶的小狗。

  “你不累吗,转了这么久头晕不晕。”

  她嘴上说着关心,手上动作却越来越快,乔西追着她的手指,转出一圈虚影。

  乌涅塔平淡的笑容加深。

  时间久了,他真的晕头转向,扶着脑袋晃晃悠悠地往两边倒,旁边的卡尔被他带倒,两人滚做一团。

  乔西扶着脑袋半躺在地上,晕乎乎地缓了好久,在众人放肆的笑声中发现自己正坐在卡尔身上。

  他并不在乎丢脸,红着脸跟乌涅塔一起笑。

  真正感到压力的是卡尔,他鼻尖渗出汗,在大家的注视中爬起来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略显难堪地退到一边。

  克制着不去抚摸隐隐作痛的肋骨,还没来得及把刚才的不体面抛到脑后,乔西凑到他面前,问:“没事吧,快去找家庭医生看看,我挺重的,要是把你压坏了我可赔不起。”

  大家都因为他的坦率不做作对他好感倍增,就连伊莱斯,都勾起嘴角笑了笑。

  卡尔冷眼看他。

  这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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