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机甲与驾驶员

第42章 机甲与驾驶员

　　法斯。

　　之所以说意外, 是因为方鹿差点没认出它来。

　　原本一栋大楼高的机甲，出现在楼层里不说，还变了个样子, 身边一圈围满了小孩, 小孩还在往它身上贴小图案, 就叫那些是赛博贴纸吧, 总之法斯整个机甲都变得花里胡哨了，要不是法斯主动出声跟方鹿打招呼，方鹿还真不敢确认。

　　“机甲，我要和机甲人玩！”有小孩子被牵走的时候还不舍地嚷着。

　　方鹿走过去也打了个招呼：“你在陪小孩玩？”

　　“陪小孩玩？”法斯重复了一遍，自己也不大确定, “应该是吧。我不知道去哪里休息好，跟拍的女士说节目组与这家服务中心有合作, 来这边可以免排队订房, 我就来了, 一来就变成这样了, 我害怕不小心伤到孩子, 就没有动。”

　　方鹿默了。

　　这哪是陪小孩子，这分明就是被小孩子玩嘛！

　　结合法斯说的节目组和服务中心有合作，她怀疑打着恋综嘉宾在这里入住的消息吸引人来入住也是他们合作的一环。

　　就说节目组不会白白报销。

　　“那你需要帮忙吗？”方鹿问。

　　法斯想了想摇摇头：“算了，其他孩子都贴完了, 只剩下一个小女孩还没贴

　　，她想贴朵花。”

　　方鹿于是在旁边坐下, 看着小女孩踮着脚尖在法斯身上贴了朵小花花，贴完后那小花跟其他贴纸一样从3D变为2D, 变成像素线条小花。小孩子们又围在法斯身边玩闹了一会儿才一个个离开，法斯挪到方鹿旁边。

　　虽然机甲没有呼吸, 它还是结结实实地松了口气。

　　“真是辛苦了。”方鹿好奇地摸摸好像完全融入金属里的各种图案，“这些会自己消失吗？”

　　法斯：“过了三四个小时就会变淡消失的。”

　　方鹿点点头，又看到饮食区里有另一拨小孩只是看着没有动作，刚刚在法斯身边玩闹过的小孩回去后也是叽叽喳喳的，很活泼的样子。

　　两拨明明都是小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很分明的区别，方鹿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教育严格与否的区别，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对法斯说：“那边有个小孩一直看着你不动呢，很想玩的样子，刚刚没来贴？”

　　法斯顺着看过去，半晌把头转回来，机械音中透出几分严肃。

　　“不可随意指点，在高级文明中，孩童也可能不是孩童。”

　　方鹿一愣：“啊？”

　　“也可能是成人的灵魂。”

　　方鹿的思维停滞了一瞬，反应过来，“不是吧？搞无限转生这套吗？”

　　法斯没理解她说的无限转生，只是解释道：“许多高维度文明中，对人体和意识的研究都达到了顶峰，抽取意识转移到新躯体中的技术并不算难。破解了人体密码后，‘造人’技术也有了突破，并不再依赖母体繁育，这种造人技术虽然还有很多缺弊，但是足以用来承载一段脑电波，因此旧身体衰老死亡的人可以在人造身体中获得重生。”

　　还真是搞永生啊。

　　方鹿摸了摸脑袋，感觉也不是很意外。

　　科技发展后出现什么情况她大概都不会觉得意外，更别说永生也是个永恒的话题了，哪天人类要是停止追求永生了那才奇怪呢。

　　永生这个话题点到为止，方鹿换了个话题，问法斯：“你在捕梦环节遇到的是什么情况啊？遇到的嘉宾又是谁？”

　　“黑泥和蜉蝣。”

　　“两个？”方鹿来了兴趣，身体都坐直了，“详细说说？”

　　这回法斯思考的时间更久了些，许久之后才摇摇头：“抱歉，我并没有注意到它们，我也没有想到那会是我的梦境……原来梦是种这样的东西啊，让人哪怕醒来了也不愿意从梦中离开……”

　　眼看着法斯沉在会议中，方鹿心里是好奇地抓心挠肝啊，但是也忍住了没追问，只等法斯想说的话自己说出来，心里小人好奇地转来转去。

　　法斯到底在捕梦中看到了什么？

　　“我梦到我的驾驶员。”终于，法斯说，“我记得，那是一个奔赴战场的前夜，MALIo星有一场难得一遇的星雨，她与我一起坐在夜空下看星雨，她说她想家了，等那次战争胜利就可以退役回家，她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恋人，她很喜欢他，奈阿奇说退役后要带我去见见那个人，因为我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所以要把自己的亲人朋友都介绍给我认识……”

　　方鹿安静倾听，顺手把座位上的隔音按钮打开。

　　在法斯的讲述中，那个叫奈阿奇的女性是个很英勇的战士，也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在机甲学院的时候理论满分但是因为身体缺陷难以驾驶机甲，进不了前五名还被人嘲笑。后来打扫学院仓库的时候，她在仓库里发现了废弃许久破破烂烂的法斯，用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把它修好，打工赚钱给它换上了新的驾驶系统和新的材料，配合自己的缺陷做了改造，然后驾驶着法斯在大赛上一举拿下个人赛冠军和团体赛冠军，一跃成为万众瞩目的新星。

　　法斯不是很擅长讲故事，这么热血的部分被它讲出来也是没有起伏的，但是哪怕这样也能听出来，这一部分完全是标准的机甲文大女主的模板，还有学院+竞赛元素的升级流，特别爽文。

　　但是到了后半部分，奈阿奇所在的那个星系，有两个霸主星球开战了，接着把整个星系都卷入了战争之中，这之后就变成了现实派的故事，刚毕业就要踏上战场，凭借优秀的能力奈阿奇晋升很快，但是个人的优秀在战争中起不到任何决定性作用，奈阿奇在二十五岁为了掩护队友撤离牺牲。

　　这样一个优秀的机甲战士，她有很多战友和朋友，但是她唯一可以说心里话却只有十年来她唯一可以驾驶的一辆机甲，法斯。

　　戏剧化的是，在奈阿奇牺牲的那一刻，法斯才真正诞生了自我意识。

　　它带着奈阿奇的尸体横跨大半个战场将她送回去，又护送她的尸体回家。

　　机甲与驾驶员的故事就此落幕。

　　那之后法斯没有留在MALIo星，开始了一段长达二十年的流浪，去过很多星球，它说因为奈阿奇曾经说过，人死后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总会在宇宙中的某个角落再次降生，体会新的人生。

　　——然后就是法斯被节目组发现，忽悠来参加《宇宙恋综》了。

　　“所以在捕梦中，奈阿奇活下来了吗？”

　　法斯摇摇头又点点头。

　　“捕梦中时间不是正常流逝，没有来到奈阿奇死去的那一天。看星河的那一夜，她说想回家，我也许了一个愿望，想与奈阿奇再次相遇。之后时间开始逆流，从那一夜往前推，到她参军的那一天，到她拿下个冠军的那一天，到她修补好我的那一天，最后到她推开仓库门的那一天，我与她再次相遇。”

　　方鹿几乎可以想象出那个画面，卷发扎成马尾的女孩子推开仓库的门，灰尘飘浮在空气中，光线从她背后成束照进仓库里，奈阿奇一边咳一边把手在面前挥了挥，看到尘封已久的废弃机甲。

　　也许法斯还在心里说：“好久不见了，奈阿奇。”

　　天！这是什么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的宿命感！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爱呢？广义的爱从不限于爱情。

　　友人之爱，家人之爱，各种不被定义的爱多了去了，法斯连在捕梦中看到的都是奈阿奇，可以说奈阿奇对它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

　　“所以节目结束后，你还要找她吗？”

　　法斯说：“我没有刻意找，只是在等待哪一天，从我身边经过的人与她有相似的笑容，相似的眼神，相似的声音。”

　　法斯说完这些就停止了这个话题，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方鹿的捕梦是什么样的。

　　一人一机甲从节目内聊到节目外，从星际实事聊到情感，竟也聊得融洽，直到看到一个偷感很强的人在隔音外探头探脑，聊天才停下来。

　　这个偷感很强的人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扣了个透明的半圆形盔，皮肤偏灰，见一人一机甲停止交谈看过来，咳了两声直起身，做了个叩的手势，方鹿把隔音按钮关掉，那人说：“两位好，我是777造星公司的签约委托人，两位就是这次《宇宙恋综》的嘉宾方鹿和法斯吧？777公司想邀请两位加入，待遇都可谈，两位方便和我谈谈吗？”

　　“777造星公司？”方鹿觉得有点耳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法斯提醒：“和星云公司竞争很大的一个公司。”

　　星云公司就是《宇宙恋综》的制作方。

　　方鹿：懂了，对家挖墙脚。

　　“给的什么待遇？”她饶有兴趣地问。

　　签约委托人：“可以给出比星云公司高一个等级的待遇，星云公司并不是第一次举办《宇宙恋综》，两位应该知道无论是什么，多了的就不稀有

　　了，他们最高能给出的也就是紫封合同了，777就不一样了，777正在发展期，正是需要合作伙伴的时候，特别欢迎两位加入，谈一谈有机会拿下橙封合同啊！”

　　方鹿瞬间提取出关键词。发展期，估计是个比较新的公司，有机会拿下，那八成是要在谈的过程中放弃一些自主性，还不一定能拿到了，大饼罢了。再看签约委托人是在她们还和《宇宙恋综》有节目合同的时候偷偷来解除，有坑。

　　所以她只是把这段话在脑子中转了一圈，就带着礼貌的微笑回答说：“这个我不大好说，相关事宜还请联系我的经纪人。”

　　法斯更是直言：“我没兴趣。”

　　签约委托人还想试着说服一下，方鹿微笑指了指不远处跟拍的人，签约委托人瞬间把半圆形盔扣下来遮住脸，留下一句“还请再考虑一下”迅速挤开人群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