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告诉我吧

第27章 告诉我吧

　　她只能去了。

　　去了之后又犯了难。

　　她该怎么把一号带到嵌合室去？也没见有人接来搭把手, 实验室里也找不到推车，就算有她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再则一号脊椎断裂, 让他自己走也不太可能。

　　方鹿找了一圈, 最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偌大一个实验室, 搬人只能空手搬啊？那好歹给助手也配个助手, 两个人一起啊！

　　邪恶科学家也会没经费吗？

　　方鹿凝视、沉默、叹气，最后撸起袖子，把这间实验室内唯一可以移动的桌子拖出来，桌面上的东西都拿开了，然后去抗一号。好在梦里的狼人体型还没比她大, 比起节目里看到的已经成年的狼人，一号现在大概还是个幼年期的小狼, 方鹿费了点力气还是把他扛到桌子上了——主要还是怕对他断裂的脊椎造成二次伤害, 动作就得小心许多。

　　当然, 她也没忘了吸取昨天被抬走那位的教训, 碰他前先给他戴上了止咬器和防抓套, 一号只是掀了掀眼皮无力地看了她一眼。

　　方鹿忽然弯腰凑近，低声说了句：“巢穴？眼睛？”

　　一号没有任何反应。

　　“原始蒙昧？”

　　这下一号有点反应了，瞳孔微移落在方鹿脸上，但那眼神可没有什么看到熟人的样子, 分明是写着“又疯了一个”。

　　看来他是没有参加节目的记忆了。不带记忆再经历一遍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痛苦过去，真是怪惨的。

　　“没事了。”方鹿直起身, 开始推桌子，桌子在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过好在实验室的地面还挺光滑的，减少了很多阻力。

　　一号生命力顽强, 哪怕断了脊椎也可以在没有处理的情况下活下去，但是该痛苦的还是会痛苦，痛苦并不会因为他生命力顽强而消解分毫，反而会化为更加持久的痛苦，桌子推动的每一次震动和摩擦带到脊椎部分，都像一根锥子扎在他的神经上。

　　但他硬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方鹿中途停下了小歇了一下，一看一号紧闭双眼痛苦的样子，看得方鹿都有点不忍心了，摸了摸兜摸出颗糖，从止咬器的缝塞他嘴里，“你再忍一下啊，很快了。”

　　汗湿的眼皮睁开，露出惊讶的眼睛。

　　他含糊地问了句：“什么？”

　　方鹿还没回答，前面来了个人。

　　“快点！博士都等不耐烦了，干什么去了用了这么久？”

　　“……”方鹿啧了一声，在梦里也不乐意受这破气，“催什么催，倒是搭把手啊！喜欢那么多人等我一个还怕多等这会儿？”

　　等把一号带进嵌合室，博士看到后说：“拖过来就行了。”

　　方鹿回：“我怕他死了。”

　　博士说：“我创造的战争机器没这么容易死。”

　　说完博士转头戴上手套进行消毒操作后开始手术。

　　先将一号断裂坏死的脊椎剖出来，又给他注射了什么药液刺激脊神经，把金属脊椎和脊神经连接，嵌合进一号身体里。

　　方鹿作为博士助手也要留在嵌合室里打下手，为了避免博士让她递什么东西她不认识，特意站得远远地，听着一号由人类的惨叫变为野兽的嚎叫，她背部一阵幻痛，头皮发麻，移开视线不敢细看。

　　嘶，麻药都不打，这是实验还是酷刑啊。

　　【屏幕上马赛克都打满了】

　　【只能听到惨叫，太惨了小狼】

　　【实验体也不用这么对待吧？之前我只是觉得狼人的金属脊柱，机械臂和钢爪很帅，但是真的好痛】

　　【我这边能看清楚，这种技术是哪个星球的产物？有种先进又落后的感觉，处理得挺粗糙，在我们星球早就被淘汰了，不过半兽人的细胞活跃度好高，才这么会儿神经就已经开始结合了】

　　【我要是在现场我估计全程捂着眼睛不敢看一点，现在结束了吗？好像没听到惨叫声了】

　　【还没，估计没力气失声了，痛到极致就是这样的】

　　【……】

　　手术的过程十分漫长，方鹿从最开始的不适，到后面也敢看一眼了。

　　消毒干净后，一号身上的血污也在消毒过程中被处理了，因此直到这时候才能看清他的原貌。之前方鹿只是感觉一号和节目中的狼人不大像，头上的头发质感看着也不像兽类的容貌，更像人类头发被血凝结的样子。

　　现在这样一看才发现。

　　一号身上人的部分多过兽的部分，他有狼耳、狼尾，脸侧和身上有绒毛，但是面孔仍可以看出人类的长相。面孔也好，头发也好，四肢比例也好……回想现实中的狼人，这种外表上的人的部分已经被削弱很多，脑袋也完全是狼头的模样。

　　“ur。”正思索着，方鹿听到博士又叫她了，“一号的抗毒性实验你要加快了，下一个战场还需要它，送走前你要完成二阶段测试。”

　　“好的。”不管什么，方鹿先应下来再说。

　　实际上脑子里：抗毒性实验？不会。二阶段测试？这是啥？不知道，无所谓。

　　说完博士就匆匆走了，其他留下的人则是说着“ur既然博士让你那边加紧，那一号就交给你了”，一个个都不想沾手的样子，去做自己的事了，方鹿看着一号叹了口气，不禁想在狼人真正的过去中，也是这个叫ur的接手他，刚结束脊椎嵌合手术就开始做抗毒性实验吗？然后呢，送往什么战场？实验室外是有战争吗？

　　方鹿没急着离开嵌合室，慢悠悠等着，一号涣散的瞳孔过了好一会儿才凝聚，牙齿开合，一粒硬糖掉出来，被止咬器的铁网接住。

　　“能走不？”方鹿问，“能走的话你自己跟我走回去吧，我不想推桌子了。”

　　一号沉默着，缓了许久慢慢坐起来，偶尔痛得眼睛眯起，新嵌入身体取代脊椎的金属脊椎异物感强烈，金属钝钝地坠着神经，他点头。

　　“好！”方鹿很快决定，“那回去你先自己休息着，那什么抗毒性实验，明天再说哈，我再看看。”

　　一号看着她，泛起更深的疑惑，身体上的疲惫、疼痛与麻木让他懒得探究，于是又点点头。

　　而到了第二天，方鹿还是那句“明天再说明天再说，没事你就歇着。”

　　第三天……

　　总之，博士交代给她的抗毒性实验，进度为零。但是她每天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因为她现在负责一号，相关的资料都可以随意查看，又因为她每天查看资料一副很忙的样子，问这个要要数据，问那个要要资料，她的同事没有深入关注也不知道她进度为零。

　　看过资料，方鹿终于弄懂了一点狼人梦境的世界观了。

　　这个世界一开始由人类主导，科技树进度跟地球相似，某天开始因为星球上某某物质含量激增，一部分人类发生变异，出现了变异人。这些变异人被人类所排斥，受到歧视，后来矛盾越演越烈，战争在这个星球上拉开了序幕。这个实验室就是变异人建立的，用来对付人类的战争机器，至于博士，倒是个纯种人类，不过是个反人类分子，欣然同意变异人的邀请来做这个研究。

　　研究的课题是人类、变异人、动物的基因融合——另外一提，那个某某物质含量激增后，不只导致了变异人的出现，也使得大量动物灭绝，到现在这个星球上的动物已经很少很稀有了。

　　狼、蛇、虎、鲨鱼……各种各样的半兽人被制造出来，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其中最成功是融合了狼基因的实验体，也就是一号。

　　他身上的人类基因来源于人类方一位在战场上牺牲的元帅，尸体被实验室取得后很快制造出了一批有那个元帅基因的半兽人，所有有那个元帅基因的，都叫一号。

　　又翻过一页资料，看完后方鹿终于知道实验室的人连同博士在内为什么都对一号是这个态度了，本来她以为一号这样的在实验室应该算是珍贵的实验体，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是，是纯粹的消耗品。

　　小狼人的生长速度很快，从培养液中出来，只需要三十天就可以从幼狼长成成狼。

　　每一个一号，无数次损毁，他的基因连同记忆都会被复刻到下一个一号

　　身体里。‘一号’是这一批存活下来的最后一个一号，但是培养室中有成百上千个等待醒来的一号，所有人都在等他死在哪次战场上，然后将更优化的基因植入下一个一号，直到哪天制造出最完美的战争机器。

　　抗毒性实验也是其中的一环，如果这个一号完成了抗毒性实验，那下个一号不需要进行实验就天然带有抗毒性。

　　这几天方鹿也看到了其他实验体，二号，三号，四号，不知道多少号，也见过基因链出错，长成八条胳膊八条腿的，实验室最下层的残次品处理库堆满了这种失败品残次品，跟人间炼狱比也差不多了。

　　影视里的邪恶科学家还是拍保守了。

　　“ur，你不是要做抗毒性实验吗？”方鹿每天资料一带门一关，就坐在这摸鱼看资料，别人进来她就摆出一副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样子，一号每天在特制房间里看着她摸鱼看资料其他啥也不干，没忍住问了出来。

　　“做啊，在做啊。”方鹿敷衍，随手摸出一颗糖，“吃糖不？”

　　“毒在这里面？”

　　“啊对对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是聪明小狗。”方鹿剥了糖衣塞自己嘴里，又掏出一颗糖丢进一号房间。

　　“你是谁？”一号凝眸看她许久，冷不丁问。

　　这几日他每一天的变化都是肉眼可见的，每一天都会长大一圈，狼的毛发日渐浓密遍布全身，脸也一日日向狼的模样变化，绿色的眼睛这样一盯还挺瘆人。

　　“ur啊，你不是知道吗。”方鹿故意说。

　　一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笑音，“与其相信ur突然想当好人了，不如相信博士给她换了个脑子。你是怎么混进来的？改变外形的变异人？你是谁？”

　　“看来你恢复的挺好。”方鹿感慨。

　　“告诉我吧，”一号又说，“告诉我，我帮你伪造实验结果。”

　　“你有这本事？”方鹿惊讶，“好吧，告诉你也无所谓。”

　　“我叫方鹿，身份嘛，我也不好说，不过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们之前见过。”当然了，是没失忆的情况下。

　　原始蒙昧环节还被没记忆的她一眼看上，差点带回山洞呢。

　　想到这，方鹿可惜地看了一眼一号胸口，可惜了，现在的狼人还没有后来那么Q/Q弹弹的胸肌，总感觉少了点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