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咔嗒咔嗒咔嗒嗒

第31章 咔嗒咔嗒咔嗒嗒

　　书斋的二楼, 光线更加昏暗，阴影几乎笼罩了视线能触及的所有地方。

　　小骷髅在这样的环境中如鱼得水，顺着穆柊月的影子蔓延到外面, 从墙壁游到了天花板上。

　　穆柊月略作思考, 把御兽空间里的白牙也召唤了出来。

　　暗系的小云犬在阴影中抖了抖毛, 拉长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非常舒适。

　　“汪呜？”白牙呼扇了一下长尾巴，不太明白御兽师叫自己出来要做什么。

　　“咔嗒咔嗒。”埃伦从天花板上析出，跳落下来, 简单给白牙解释了一番现状。

　　从进入这间书斋开始，埃伦就感觉到了盘绕在其中的强烈情感。

　　大部分都是温馨的欢喜的回忆, 想要一直一直跟大家在一起的愿望，尽全力守护这间书斋的决心，还有混杂在其中难以言诉的懊恼与愧疚。

　　将死之人残留的情感, 在埃伦的感知中无比庞大，旋涡一样覆盖了书斋所在的区域, 又在神念系宠兽烟罗书页的共鸣加持之下, 变得长久而坚固, 直到罗老板去世半年后的现在也完全没有散去。

　　所以穆柊月才会询问罗茵，为什么会觉得烟罗书页对她失望，埃伦并没有从盘踞在书斋的情感旋涡中感知到任何相似的情绪。

　　“咔嗒咔嗒。”（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找到那些旋涡的源头。）

　　小骷髅竖起一根细细的指骨, 一本正经地跟白毛小狗解释道。

　　“汪呜？”（源头？）

　　白牙歪了歪脑袋。

　　穆柊月蹲下来, 摸了摸它毛绒绒的头顶。

　　小云犬拥有犬科生物天生的敏锐嗅觉, 而白牙是暗属性的小云犬, 对情绪的感知会比其他属性的超凡生物更精准。

　　她刚刚也是突发奇想，想让白牙试试看能不能结合两种特性, 找到书斋内情感汹涌的源头。

　　听完御兽师的话后，白牙终于理解了一点，撒开云烟般的尾巴，扬起了头。

　　“汪呜！”（我会努力的！）

　　它闭上眼睛，完全依靠嗅觉，朝着自己认为情感波动最明显的地方慢慢走去。

　　穆柊月跟小骷髅也一步一步跟在白牙身后。

　　小云犬最终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的小门前，这里是二楼往上的小阁楼，只有普通房间一半的高度，以穆柊月的身高要钻进去都挺困难。

　　她打开了阁楼的门，里面只有一地散乱的书籍与相册，看上去空荡荡的。

　　白牙的小爪子扒在阁楼门框前，仰起头又仔细地嗅了嗅，随后抖了抖耳朵。

　　“汪呜……”（找不到更具体的位置了……）

　　烟罗书页大约处在隐身技能的效果里，这个C级神念系技能可以完全隐藏使用者的身形与气息，除非主动解除，否则就算使用现代感应设备也很难找到踪迹。

　　既然白牙已经把范围已经缩小到这里了……

　　穆柊月想了想，从御兽空间内拿出了那颗神念系的属性果，放在了阁楼的木板上。

　　不知道烟罗书页的食谱是什么，但同系的属性果对它应该会有一点吸引力。

　　没过多久，穆柊月听到了一阵轻轻的哗哗声，像是风在翻开书页的动静。

　　那颗神念系的属性果忽然凭空往上提了一截，然后一块一块慢慢消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小动物给吃掉了。

　　小骷髅的阴影已经潜到了属性果的下方，穆柊月却摇了摇头，让埃伦回到自己身边。

　　等到那颗属性果被全部吃完，穆柊月跟两只宠兽也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没有惊扰隐身中的烟罗书页。

　　又过了一会儿，大约是看穆柊月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自己也的确吃掉了对方带来的美味果实，烟罗书页主动解除了隐身状态，出现在阁楼的地板上。

　　那是一本精装封面的厚本书，普通A6大小，足有十公分的厚度，像一块大砖头。

　　书的封面上是一只精细的眼睛图案，书页底下伸出两条书签一样细细的腿，侧页也伸出两条薄薄的书签手臂，此时正交错频绞在一起，看上去很踌躇的样子。

　　“你就是小书吧？”穆柊月蹲下身，轻轻碰了碰书本的封皮。

　　手环感应到新的超凡生物，显示出了它的图鉴信息。

　　【名称】：烟罗书页（精装本形态）

　　【属性】：神念系

　　【种族等级】：低等战将

　　【成长等阶】：成熟期二阶

　　【天赋核心】：旅行日记（神念系C级）

　　【常态隐能值】：11wP

　　【种族介绍】：从A级秘境「星海图书馆」中诞生的书籍灵体超凡生物，目前已发现五种不同形态，各形态拥有不同的天赋核心技能。

　　穆柊月记得「星海图书馆」是诺瓦地区一个还处在降临期，没有完全融合的A级秘境，因此流落到大炎境内的烟罗书页数量十分稀少。

　　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踌躇的烟罗书页停止了动作，封面上的眼睛图案眨了眨，目光落在了眼前的人类少女身上。

　　没打招呼就直接吃掉了对方带来的美味果实，以人类的礼仪来看，是挺失礼的举动吧……？

　　烟罗书页看了看少女身边的白毛小狗，还有潜藏在阴影里的小骷髅，两条书签一样的小手又绞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它需不需要道歉……？

　　还是说要问问对方是来做什么的……？

　　埃伦析出了阴影，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精装本。

　　它原本以为烟罗书页会在隔壁有人类死去，设置了迷你灵堂方便祭拜的房间，没想到会躲在这个小小的阁楼里，果然还是小狗的鼻子更灵敏一点。

　　“汪呜~”白牙直觉听到了埃伦前辈心里的夸赞，摇着尾巴接受了。

　　“是白牙找到这里的，它很厉害哦。”穆柊月微笑着摸了摸小狗的头。

　　小云犬走上前去，好奇地嗅了嗅这本长着小手小腿的奇怪厚书。

　　烟罗书页有点紧张的后退了两步，发出了书页翻动时的哗哗声。

　　“不用紧张，我们只是想见见你。”穆柊月保持着蹲在阁楼门口的姿势，耐心地说道，“因为埃伦感觉到不同寻常的情感厚度，所以想要了解一下……你为什么要躲着罗茵呢？”

　　她没有契约烟罗书页，不确定对方能听懂多少，于是让小骷髅帮忙翻译了一遍。

　　从埃伦感知到的情感来看，烟罗书页跟御兽师还有家里人的感情都很好，也很喜欢继续守护烟罗书斋，更没有对罗茵的失望。

　　按理说它应该很愿意跟罗茵契约，一起继续经营书斋才对。

　　为什么要躲着她不肯契约？

　　精装本默默听完，封面上的眼睛变成了下垂的模样，书签一样的小手也垂落下来。

　　它发出了轻轻翻动书页的声音。

　　“咔嗒咔嗒？”埃伦好像有点意外，发出的咔嗒声也急促了一些。

　　烟罗书页缓缓点了点头。

　　“咔嗒……咔嗒咔嗒。”埃伦转过身，对自己的御兽师解释道。

　　穆柊月听完也露出了有点意外的神情。

　　烟罗书页不肯跟罗茵契约……是因为即使契约了，它也无法帮助烟罗书斋继续经营了？

　　它的天赋核心技能【旅行日记】，能够将记录在书页中的场景，清晰地呈现在阅读者脑海中的技能。

　　配合罗茵奶奶的御兽天赋【技能诱导】，就能将掌握的技能记录在书页上，再通过【旅行日记】详细呈现给阅读书页的宠兽，大幅提升它们对该技能的感悟，从而学会新的技能。

　　原本小书的【旅行日记】中，记录了超过一百种技能的教学书页。

　　这是罗茵奶奶一生的积累，也是烟罗书斋得以在技能教学机构中立足的最大本钱。

　　罗茵也继承了奶奶的【技能诱导】的御兽天赋，只要跟小书契约，就能继续使用这些技能书页，让烟罗书斋得以延续。

　　本该是这样的，但在御兽师寿终正寝后不久，小书发现自己的【旅行日记】，随着契约的解除全部消失了。

　　那些珍贵的技能书页，还有跟御兽师一起留下的种种回忆，似乎都成了解除契约的反噬，小书的身体虽然没有受到伤害，却失去了自己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

　　它难过得不能自已，更重要的是，它变成了一本空白的烟罗书页，即使再与罗茵契约，也无法帮助她继续经营烟罗书斋了。

　　在书斋里的生活，还有大家一起共同度过的回忆，迟早也会像它的【旅行日记】一样消失。

　　而它对此无能为力。

　　烟罗书页封面上的眼睛失落地半合着。

　　它书签一样的小手伸过来，打开了自己的身体，从第一页开始，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空白的。

　　穆柊月轻轻抚摸了一下小书的空白页，随后帮它把身体合上了。

　　“即使如此，你一直躲着她，罗茵也会伤心的哦？”人类少女慢慢说道，“就算你是空白的烟罗书页，她也希望能继续跟你一起生活。”

　　罗茵担心小书对自己失望，而小书也因为担心罗茵对空白的自己失望，才躲了她这么久不愿意契约。

　　一人一宠都过于在意对方，因此才相互误解了这么久。

　　小书封面上的眼睛眨了眨，变成了眼泪汪汪的形状。

　　“咔嗒，咔嗒咔嗒！”（你应该对人类更有信心一点，罗茵可是你看着长大的孩子！）

　　埃伦也劝说道，虽然有很多单纯冲着力量与便利性契约宠兽的御兽师，但人类之中也有像柊月这样的，更看重宠兽的意志与情感，为此愿意契约低等精英种族的存在。

　　“汪呜！”白牙深以为然，也有愿意契约天赋核心毫无潜力的御兽师哦！

　　“要不要去见见罗茵？”穆柊月摸了摸自家两只小家伙，对烟罗书页问道，“书斋的生活能不能继续下去，罗茵愿不愿意跟你契约……外人说什么都不管用，不如当面跟她确认一下吧？”

　　烟罗书页微微瞪大了封面上的眼睛，随即露出了一个坚毅的眼神，书签一样小小的脚站了起来，努力挺直自己的身体，用力点了点头。

　　……

　　…

　　在底楼等待的罗茵此时非常的焦急不安。

　　穆柊月有没有见到小书，自己的心情能否传达过去，过去跟奶奶还有小书一起度过的回忆，它在奶奶离世后躲着不见自己，日益冷清的烟罗书斋……

　　各种各样的想法与记忆混乱成一团，就在罗茵快要等不下去的时候，楼梯口响起了脚步声。

　　她转头看向了从二楼走下来的穆柊月，还有她抱在手中的厚实精装本，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小书！”

　　精装本烟罗书页也看到了她，封面上的眼睛又一次变成了眼泪汪汪的形状，周身包裹起一圈代表念力的淡蓝光芒，从穆柊月手中飞起，凌空扑向了罗茵怀中。

　　罗茵一把接住了许久未见的烟罗书页，用力抱紧了它。

　　年轻的书斋老板泪如雨下，好一会儿才缓住自己的情绪，从穆柊月那听到了小书躲着不见她的原因。

　　“就为了这样的原因？小书你真是个笨蛋……”

　　罗茵擦着眼泪，看着坐在自己腿上，同样流泪的精装本封皮，好气又好笑地说道，“虽然跟奶奶留下的日记消失了很可惜……但我怎么会介意你是空白书页呢？”

　　“过去我们一起度过的回忆不会消失，就算书页消失了，我们一起再创造新的回忆，搜集新的技能就好了啊。”

　　烟罗书页发出了连续的哗哗声，封皮上的眼睛哭得更凶了。

　　那只眼睛只是画在封皮上的图案，不会流出真正的泪水，但罗茵还是伸手给小书擦了擦眼泪。

　　“你还愿意跟我契约吗，小书？”她轻声问道。

　　烟罗书页点了点头，封面上的眼睛变成了一圈繁复的阵纹，中央空出一个圆形，等待御兽师将自己的御纹烙印上去。

　　罗茵将手放在了书皮封面上。

　　烟罗书页的阵纹跟她的御纹紧密结合，形成了一个全新的图案，三重御纹的召唤阵出现在小书身上，它消失在了原地。

　　罗茵很快又将它从御兽空间了召唤了出来。

　　新生的烟罗书页晃着书签一样小小的腿，坐在御兽师的手上，封皮上的眼睛笑成一个弯弯的形状。

　　它伸出细细长长的小手，打开了自己的身体，原本空白的第一页上出现了新的记录——是罗茵抱着烟罗书页，喜极而泣的模样。

　　罗茵伸手抚摸了一下那一页图案，眼角泪痕未干，但终于是笑了起来。

　　小书页面上的图案模糊了一阵，等到再次清晰之时，上面罗茵跟烟罗书页的表情都变成了开心笑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