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

　　眼泪从眼眶中冲出来, 顿时濡湿他大半胸口。

　　热乎乎的身体，热乎乎的眼泪，江城像抱个宝贝一样抱着她。

　　她越是这样哭，他便越忍不住笑。

　　虽然, 这两种反应的出发点和到达点, 应该都是一致的。

　　“好啦。”江城说, “怎么现在突然又哭成这样了？”

　　李颂希把脑袋埋得更深, 哭得更难过。

　　“兰波他不见了……”

　　“他走丢了,消失了……”

　　“外面有许多狗，但是没有一只狗是兰波……”

　　闻言，江城愣了一下。

　　“不见了吗。”

　　“嗯。”李颂希哽咽着一抽一抽, “你把系统更新之后就不见了。”

　　想了想,江城安慰着揉了揉她的后颈, “小希,其实……”

　　“什么？”

　　似乎察觉到他要说什么,李颂希抬起头来。

　　江城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公寓的灯开得很暗,几乎都是从外面照进来的光。城市下着霓虹色的夜雨。

　　李颂希：“……”

　　怎么还有这种环节？

　　“你是想问我准备先听哪一个吗？”她问。

　　江城摇了摇头。

　　“那你要把我放开然后坐起来认真地跟我说话吗？”李颂希又问。

　　江城还是摇摇头, 温柔地圈紧了胳膊，把鼻尖轻轻埋进她的头发里。

　　“你知道我等了很久很久吧。”

　　他的声音完全闷在了呼吸中。

　　趴在他的怀里,李颂希偷偷睁开双眼：“等什么？”

　　“等这个普通的一天。”他说, “然后我们就一起躺着什么也不做,就像你妈妈工作之前把你用被子裹起来放到我午睡的床上一样。”

　　“什么啊，明明我那时候只是个婴儿,你一个小学生怎么还记得这些。”

　　闻言，江城转过脸, 看向窗外。

　　“我记事的起点是三岁。”他说，“从那个时候开始, 每一天都变成了连贯的图像式记忆，一直储存在我的脑海中。”

　　李颂希：“哦……”

　　他的脑子果然和普通人还是完全不一样啊。

　　两人挤在小破公寓的小破床上，姿势算不上雅观。

　　李颂希也好想让这个夜晚延长三倍，三十倍。如果代表她的数据还能被人看到，那那人就一定会看见，这个节点上的她，正散发着星星一样的光。

　　“嗯？你是不是偷偷转移话题了？”李颂希突然反应过来，“你不是说什么好消息和坏消息吗？”

　　江城：“……”

　　“小希，首先你要相信一件事情。”他说。

　　“什么？”

　　“我从来没有过想要欺骗你的想法。”

　　“……”

　　李颂希偷偷皱起眉头：“什么啊，听着人心惶惶的……”

　　被压着的胸口，感觉到他的胸膛在此刻起伏了一下。

　　“嗯，记住这点很要紧。”江城说。

　　“因为兰波他，其实并不能算活着的。”

　　李颂希愣住了。

　　“什么？”她回过神来，用双手支撑起身体，俯视着看他，“你的意思是，兰波才是那种真正的仿生狗狗吗？”

　　江城以极其轻微的幅度点头。

　　李颂希眨了眨眼睛，缓缓从江城身上滚了下去。

　　她缩在床的角落，把自己缩成一团。

　　“可是……可是兰波明明跟我说过那件事情……”她睁大了眼睛，小声道，“关于他的'本心'，他说过的，他能特别清晰地认知到他的本心，那就是他自己……”

　　江城打断了她。

　　“当时，在水港镇的那个地下管道，他们同时捡到了你和兰波。”

　　“……”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察觉不出情绪，仿佛其中本该蕴含的天崩地裂的情感，早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冲散。

　　不过，从那个像素世界回来之后，现在李颂希也已经能接受了。

　　关于死亡，和死亡之后的事情。

　　“然后呢？”李颂希问。

　　江城扯起嘴角：“然后，我就开始进行我们的实验了。”

　　“这样啊……”

　　“我无法保证我的思路和做法是否正确。所以在将这座城市的雏形建立完成之后，我灌注进了一部分我的思维，先让兰波的意识苏醒。”

　　李颂希再次小声重复：“哦，这、这样啊……”

　　江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人体的温度，在交合的肌肤间传输。

　　“就这样，兰波似乎同时拥有了他原本的意识和人类的思维能力，可是，我无法确定这是否是真正的成功。”他说，“但是，在那个时候，我也别无选择了。 ”

　　李颂希沉默片刻。

　　最终还是选择了点点头。

　　“所以，兰波其实是你的小白鼠……啊不，小白狗咯。”

　　江城笑了笑。

　　“是啊。”他说，“不过，以上是坏消息。”

　　闻言，李颂希微微抬头：“这个是坏消息？那你还有好消息？关于兰波的？”

　　“嗯。”

　　江城握住她的手腕，揽进怀中，用唇鼻落下一个吻。

　　“当时我想，兰波是你的狗狗……而且，还是最喜欢你，对你最忠诚的狗狗，那么，即使他死了，他的灵魂也一定会想要回到你的身边。 ”

　　李颂希被他说话的语调黏糊得头昏昏的，好像正在听梦幻的安眠曲。

　　“灵魂什么的……哥，这真的是你这样的人会说的词吗？”

　　看着她，江城轻声：“嗯，我相信的。”

　　“所以，在编写'兰波'这一意识体的底层代码时，我给他设置了一个固定程序。”

　　“那就是，无论系统发生什么变化，哪怕他的数据在改动中被删除了，那也会在城市中立刻随机生成一个全新的身体，并且将意识回溯到他刚诞生的那一天。”

　　“并且，无论他随机生成在什么地方，都会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向着你的方向奔来。”

　　“……”

　　李颂希被震慑得完全说不话。

　　“而且，在编写这条程序的时候，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简直就像是他自己写出来的一样。”

　　“即使'兰波'只是不到一半的他，那留存的关于他自己的一小部分，也一定有着自己真实的想法吧。”

　　“所以，小希……”江城说，“兰波一定还在这座城市里。”

　　“既然他一时间找不到我们，那我们就去找他吧。”

　　“啊……”

　　听他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半边枕头都变得湿漉漉的。

　　李颂希看着他，听见胸口的心脏咚咚咚咚，吸了一下鼻子，顿时破涕为笑。

　　她掀开被子，一下子蒙住两人的头。

　　“睡觉了哥！”李颂希说，“明天一早，我们就要开始城市寻狗计划了！”

　　江城弯眸：“嗯，晚安。”

　　他又说：“我可能会睡得久一点，不过不会超过三天。”

　　李颂希觉得他在开玩笑：“哈哈哈，你一路这么辛苦，当然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

　　次日，李颂希精力充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江城没醒。

　　李颂希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平稳的呼吸，趴到他胸口听了听心跳，然后又偷偷闻了一下他脖子里香香的味道，起床了。

　　她想，嗯，对自己来说，这座城市还是这个样子，但是对江城来说，他是新住民。再说了，前面发生那么多事情，他一定精疲力尽，让他睡懒觉好了。

　　毕竟，他其实一直是那种很能睡觉的人，似乎要睡十个小时才足够。

　　于是。

　　这全新的人生，全新的一天，李颂希决定……

　　去上班。

　　虚拟市民在虚拟城市得花虚拟钱，所以虚拟市民得在虚拟城市打虚拟工来赚虚拟钱。

　　这个中滋味，接受了也就感觉正常了。

　　丽塔果然在呼唤她。不过好在，上次紧急挂断丽塔之后，紧接着系统就更新了，所以她挂断boss的劣迹直接一笔勾销。

　　李颂希冲出去上班了。

　　这一路送外卖，她都谨慎地观察着每一条街道，看看是否有属于她的白色大狗的痕迹。可惜暂时一无所获。

　　回来时，江城还在睡。

　　李颂希：“……”

　　到这会儿，她有些担心了。她试着叫了江城几声，结果发现他的呼吸依旧很平稳，心跳也很平稳，完全还是在睡觉。

　　那，睡一天也正常吧……

　　于是，她洗完澡，爬到他身边，睡了第二觉。

　　又起床了！

　　江城还是没醒。

　　李颂希这下无语了。

　　还在睡吗？

　　是在模仿睡美人的故事吗？

　　不只是出于真实的猜测还是单纯看热闹不嫌事大。李颂希郑重地给了他一个真爱之吻。

　　没用。

　　这是很显然的。

　　“哥，醒醒，醒醒啊！”李颂希说，“你不会睡晕过去了吧！就算、就算你没睡晕过去，两天没吃饭了，你别饿晕过去了啊！再不醒我要叫医疗服务了！”

　　没反应。

　　而且睡得依旧超级安详。

　　第三天。

　　李颂希上班回来，推开门，发现江城终于醒了。

　　还真是说好了“不超过三天”，结果就真的睡了快三天，这给她吓的！

　　李颂希：“我的天啊，哥，你三天没吃饭了不饿吗？”

　　“饿。”江城说，“但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发现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在这里寸步难行。”

　　李颂希：“……”

　　她首先想说，你发现你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的时候，难道不应该是在那晚穿上红内裤的时候就意识到的吗？

　　其次李颂希发现，她哥也是真实诚，作为这里无上的造物主，偏偏一个子儿没给自己留。哪怕当初在键盘上多敲点数字，他们现在不就是亿万富豪了吗？

　　李颂希提起手上的便利店塑料袋：“多亏我有先见之明，我买好吃的啦！”

　　与此同时，江城也拿起了手上淡绿色的长叉：“趁你不在的时候，我找到工作了。”

　　李颂希再次：“……”

　　？

　　面对那绿色的比人还高的叉子，她迟疑地皱起眉头：“你、你找工作？你找的这是什么工作？”

　　“你知道这里的垃圾桶，经常有浣熊翻垃圾的时候不慎掉进去，然后因为脚滑爬不出来吗？”江城说。

　　李颂希：“我……”

　　江城：“我的工作就是捞浣熊。”

　　李颂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