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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东幽(四)(3/4)
“简直一模一样。”她难以置信道,“我只演示了一次,你竟然就这样学会了,就连刀意也半分不差——这可是我悟了两百多年的刀法。”
叶凝阳从来没觉得自己输给谁,甚至在第一次见到温寒烟时,她还跃跃欲试与对方切磋一番,看看究竟谁的天资更胜一筹。
但在这一瞬间,她突然间就觉得,这切磋还是不切为好。
她简直对温寒烟的悟性佩服得五体投地。
温寒烟稍有点不自在,叶凝阳一心向道,心思磊落。
她不愿意在这种地方占叶凝阳的便宜。
只是,她又不能直说自己身负系统,只好抿抿唇转移话题。
“待会你的神魂会短暂离体,顺利的话,一炷香后便能归位。但若我遇上麻烦,导致你的肉.身惹上祸事,令你神魂无法归位,你的境地会十分危险。”
温寒烟正色提醒她,确认道,“你确定要帮我?”
叶凝阳看着她:“当时你在兆宜府奋不顾身救我一命时,难道就没有危险吗?”
温寒烟愣了愣。
她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舍弃安危生死去救旁人,几乎贯穿了她的前半生。
从前那么多年,也从未有人意识到,她实际上次次将生死悬于断崖边,稍不留神便万劫不复。
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仿佛这并非什么牺牲付出,不过是她的本分。
“没有办法反驳吧?要知道,你当时也并无半分犹豫。”
叶凝阳挑眉道,“虽然你寒烟仙子名声响亮,但我叶凝阳也不是怕事之辈,自认胆色义气都不输你。”
她大大方方一拍温寒烟肩膀,“再说了,有我的身份摆在这里。你相信我,哪怕是东幽家主,也绝对不敢随随便便杀我。”
“我这副身体,你随意拿去用。”
似是回想起一开始听见这句话时的乌龙,叶凝阳眨眨眼睛,暧昧道:
“不必怜惜我。”
……
司鹤引望着近在咫尺这张俏丽瑰艳的脸,没有在上面发现丝毫心虚的情绪。
他心里有点犹豫。
司鹤引并不想出手杀叶凝阳。
虽然老祖性情高傲,目中无人,并不在意后果。
但毕竟,如今的东幽,他才是家主。
身为家主,便意味着不仅是声誉,责任他也比旁人承担的多得多。
——至少,若是兆宜府家主死在东幽,前来问责的人都会冲着他来,而不是闭关隐世多年的老祖。
司鹤引已经几乎记不起,老祖上一次出关是什么时候。
五百年前?还是更早?
虽然碍于老祖的威慑,其他仙门世家并不能奈何东幽。
但这不妨碍日后他肆意打破平衡之后,面见旁人时束手束脚地难做。
不过,他也不能当真放走漏网之鱼。
蛊和昆吾刀的事情,若当真是叶凝阳无意间打探得知,倒还好办。
可旁人是万万不可知晓的。
还是再试一试的好。
司鹤引指尖微抬,朝着身后做了个手势。
几名家仆瞥见他手势,安静地退了出去。
走到门外时,脚步稍稍加快,吩咐周遭候着的众人:“快些,家主要结逐阴阵。”
“逐阴阵?”一名家仆讶然道,“那不是辨析肉.身神魂是否合一才会用到的阵法吗?”
逐阴阵霸道至极,但凡察觉到生魂与肉.身离析,便会立即入侵肉.身,将异位入侵的生魂挤出去。
生魂无肉.身保护,落入阵中,连弹指间的时间都不需要,便会立即被绞碎,飞灰湮灭,永不入轮回。
家仆惊疑不定地扭头看内间的方向。
方才进去的分明是兆宜府的家主,莫非她被人夺舍了?
“多嘴。”起先那名家仆冷声道,“家主这样安排,自有家主的道理在。我等只需要听命行事便是。”
话音落地,家仆们不再开口,训练有素地走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咬破指腹于墙角各处绘上阵法符文,低头安静布阵。
一墙之隔的房中,司鹤引笑意挑不出半点错漏。
他注视着温寒烟,伸出右手,掌心躺着一根金针。
温寒烟抬起眼,没有接。
“可否借给我一滴指尖血?”
【还有十息,坚持住!】龙傲天系统语气染上焦急。
见温寒烟只看着他不动作,司鹤引又将金针向前递了递,微笑道,“别紧张,我没有什么别的用意。”
他耐着性子解释道,“不过是此事隐秘,我需要确保你不会把辛秘说出去。”
【八,七……】
“好啊。”
温寒烟伸手将金针拿过来。
司鹤引轻描淡写收回手,垂眼看着她的动作。
“只需要一滴。”他笑着催促,“请。”
【五,四……】
温寒烟没有丝毫犹豫,捏起金针对准左手食指,眼也不眨地扎下去。
金针没入指腹,殷红的血珠登时滚出来。
血珠沿着指尖向下滑落,欲坠不坠地挂在上面。
司鹤引体贴地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枚罗盘,递到温寒烟手边。
“滴在这里便好。”
【二,一……】
啪嗒。
血珠滴落罗盘中央。
霎时间,灵光冲天而起,以罗盘为中央朝着四周极速弥散开来,在空气中勾勒出繁复古朴的阵法纹路。
法阵轰然亮起,大盛的光线刺得人眼睛生疼。
温寒烟闭上眼睛。
法阵的光晕映在司鹤引脸上,他眯起眼睛盯着阵心。
没有丝毫异样。
下一瞬,灵光黯淡四散而去,一阵微弱的气流朝着四面八方荡开,拂动珠帘摇曳,清脆作响。
叶凝阳在此起彼伏的脆响中睁开眼睛。
她的魂魄方才就在旁边转悠,百无聊赖的时候,什么该听的不该听的,她全都听见了。
所以现在接上温寒烟没问完的问题,也丝毫不含糊。
叶凝阳收回手,一边揉着指尖一边往后一靠。
“世伯,现在您可以告诉我了吧?”
*
温寒烟缓缓睁开眼睛。
视野中是大敞着的窗柩,窗外树影摇晃,日光清润,叶片被映得发白。
她坐在椅子上,身体传来一种麻木的钝痛,似乎在这里已经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坐了很久。
她回来了。
对叶凝阳使用【形神和】之前,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温寒烟便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她特意坐在窗边,在任何有心观察她的人能够看到的位置,佯装阖眸调息。
温寒烟缓缓活动了一下关节。
不知道司鹤引结成的到底是什么阵法,但是多半和试探她的身份有关。
叶凝阳应当应付得来。
只是,司鹤引又是因为什么怀疑她的身份的?
脑海中自发转动着,温寒烟靠在桌沿,冷不丁听见身后房门被人推开。
一股清浅的槐花香顺着风送进来,隐隐还漾着一抹似曾相识的气息。
温寒烟似有所感地转过头,朝着门外看去。
日光穿透门缝,被挤压成薄薄的一片。
一道身影逆光而立,玉冠束发,勾勒出一道高大挺拔的剪影。
风过,来人衣袂翻飞,青丝浮动。
依稀间,仿佛和温寒烟最后一次见到司珏时他的样子,严丝合缝地重叠。
“寒烟,为何你一直不愿来东幽找我,次次都是我来寻你。”
锦衣墨发的青年斜倚在树下,唇角微微下撇,“你是不是根本不在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