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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想拿师尊证道的》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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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有双修的加持,祁柏的身体没用多久就完好如初。
之后的时间,遂禾拉着他开始巩固修为,又抽时间带着他去秘境捞了些可以防身的法器。
她和祁柏住在清辉殿,闭门谢客。
和天道约定的期限将近,眼看只剩下半个月,遂禾脸上却不见任何焦灼,她必须在开春前杀掉沈域一事,遂禾没有跟任何妖提起。
原本风麒等人均以为她会在雨季来临后进攻时,遂禾忽然下令准备启程,三日内抵达正清宗,讨伐沈域。
她没有带妖族训练有素的军士,甚至偌大的妖族只要了哭妖和赤麟两人随行。赤麟身边还有一个叫苍无的护卫,和赤麟形影不离,加上实力不俗,因此也一并算上。
遂禾没有立场劝说王湛婉留守妖族,加之她同样有大乘的修为,与其让她偷偷的跟过去,导致自己无暇顾及,不如一开始就把人带在身边,因此遂禾也默许了王湛婉的跟随。
剩下的,除却祁柏,遂禾谁也不打算带。
风麒作为妖王,留在妖族调度,他见遂禾执意启程,玩世不恭的脸上少见地露出忧虑,“为何不等春季夏季,雨水丰盈时去,沈域填平了正清宗的所有湖泊,堵住了山顶上的水源,显然就是在针对你。”
遂禾脸上不见动摇,淡声说:“我意已决,没有更改的余地。”
风麒有些急了,“那你可有十全的把握?”
“没有。”遂禾挑起眉梢,回答地理直气壮。
“遂禾!!”风麒愠怒吼她。
遂禾揉了揉耳朵,离他远了一些,“你怕什么,即便是来年雨水丰盈,我也不可能有十全十稳的把握,沈域是个活了数万年的疯子,我不能确保他会老老实实等到来年。”
“他靠着吸别人的灵力壮大自己,如果他真的到了会爆体而亡的那一步,他一定会来妖族,和我鱼死网破,我和他在哪里打都没太大差别,但妖族怎么办,他们大多数都没有自保之力。”
一席话彻底令风麒泄气。
遂禾的忧虑没有错,他作为妖族的王,无论什么时候,都应该率先考虑妖族整体的利益,让遂禾先发制人,进攻正清宗,对妖族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他忍不住握起拳头,双眼微红,“你说没有十成把握,那应该也有□□成吧,你不能出事。”
遂禾笑了下,神情难得温和下来,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怕什么,你对我都没有信心了?”
风麒眼泪汪汪,望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我和赤麟的主仆契约还绑在你身上……我不想死。”
遂禾:“……”
她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风麒连忙抱住她的胳膊,仗着四下无妖,明目张胆撒娇道:“要不,把主仆契约解开了,反正咱俩身上的契约也没几年了。”
遂禾一脚踹开他,转身头也不回地往议政殿外走。
殿外,祁柏默然立在廊下,他望着冷风呼啸的山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遂禾走过去,停在他身后,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声音散漫地问:“怎么站在这里。”
祁柏抿唇回身,同样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遂禾挑起眉梢,“怎么了?”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征讨沈域。”他蹙起眉头,语气有些迟疑。
遂禾拉过他有些冰凉的手,又帮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我这样选,自然有我的道理。”
“但风险太大了,至少等到惊蛰前后,水灵力充沛,对你来说更有胜算。”祁柏低声说,“以沈域的修为,借灵的副作用在他身上没有那么快显露,我想短时间他应当不会狗急跳墙。”
遂禾脸色不变,而是说:“他绝想不到我会在冬天找上门,出其不备才是兵家制胜绝招。”
“但风险也太大了,利敌不利我。”
祁柏说完,掩藏在广袖下的手轻轻握起,他打量着遂禾的表情,唇颤了下,哑声道:“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遂禾帮他顺着被风吹乱的墨发,漫不经心地问:“什么?”
“只是大乘期的雷劫,我为什么能重塑身体,这样的事情在上灵界前所未有。”
遂禾手指微顿,抬起眼,有些讶然地看他,没想到他会这么敏感,一下子发现关键。
遂禾笑了下,说:“师尊身上沾满我的气味,身上的灵力本源甚至也来自于我,提前得到重塑身体的机会也在意料之中。”
祁柏摇头,“雷劫受天道控制,无缘无故,天道不会这样做。”
倘若他真的用祁阶的身体一直修炼下去,最后的结果也不过是在一夕之间走火入魔,死在天罚之下。
遂禾已经为天道不容,凭他和遂禾的关系,天道绝不会轻易给他重塑身体的机会。
祁柏的脸色逐渐泛白,他长睫轻轻颤动两下,难堪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和天道做了什么交易。”
遂禾眉梢扬起,望着祁柏的目光多了三分赞赏。
她的手不由自主摸上他的脸,习惯性摩挲着他脸颊上淡金色的鳞片。
“师尊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你执意要在冬日杀沈域的时候。”他喑哑着嗓音,耷拉下来的耳鳍令他看上去有些狼狈难堪,“你不该为了我同天道交易。”
遂禾便双手捧着他的脸,眼中染上浅淡的笑意,“我不会答应天道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师尊何必因此难过。”
祁柏的脸色并没有好转,他咬了咬牙,道:“你所说的有把握,难道赌也算有把握吗。”
“虽然有赌的成分,但我的确有八九分的胜算,这点我从来没有骗师尊。”遂禾神色平静。
她话音落下,他的脸色更加难看。遂禾抢在他开口前又说:“师尊,我答应你,会把沈域的头砍下来给你,出战一事没有回转的余地,有些时候战局拖得太久,才是真正的不利。”
“就一定要赌吗。”祁柏语气低落。
遂禾将他搂入怀中安抚,她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些缱绻笑意,“就算是惊蛰后动手,我照样需要赌,天道以为冬日会削弱我的实力,但其实没有太大的差别。”
所谓的胜券在握,上灵界有几人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有赌的成分。
遂禾等祁柏心绪平复,拉着他打算先去清辉殿带几件换洗衣物。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两件利落劲装就足够,但祁柏的衣服总是层层叠叠的,十分繁复讲究,担心衣服会成为他的累赘,遂禾打算帮他挑两件简单点的。
沿着石板路走,迎面却撞上两道人影,正是陆青和喻随声。
遂禾神色不变,拉着祁柏的手迎面走上去。
陆青的视线从祁柏身上扫过,见他仍旧是从前冷淡出尘的剑尊模样,并没有什么被磋磨打压的痕迹,才微微放心。
他担心祁柏过得不好,毕竟上灵界曾出现过的几个师徒恋,都是做师父的被徒弟搞得境遇凄惨,加上遂禾看似和善,实则手段狠辣,陆青害怕有朝一日祁柏又死在遂禾剑下,一直放不下心。
他的担心也不算无缘无故,毕竟祁柏从回到妖族开始,从没有踏出清辉殿一步,倘若他再见不到祁柏,他真的要怀疑遂禾把剑尊囚禁了。
陆青打量祁柏时,遂禾也在打量陆青。
那日她从风麒口中得知陆青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时,就知道他仍旧没有从陆办死去的悲痛中缓过来。
他身形消瘦,沉默寡言,冷沉无光的眼睛透露出被岁月欺凌的痕迹。
遂禾神色从容,望着他,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倒是祁柏目露担忧,长眉不自觉蹙起,“陆青,你怎么来了,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陆青轻轻摇头,“多谢剑尊关心,我今日是特意来见遂禾的……我有一事相求。”
遂禾一言不发,面带思量,像是在权衡利弊。
陆青抬起头,颇为郑重的拱手作揖,“我想同你们一起去正清宗。”
“不行,太危险了。”
先拒绝的是祁柏。
他下意识攥紧遂禾的手,手心冒出些许汗渍,“留在妖族是最安全的。”
陆青抿起唇,执拗看向遂禾。
“师尊说的对,而且你太容易情绪用事,一个没控制住,到时候没有人能护住你。”遂禾说。
陆青脸色抽搐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勉强说:“生死有命,你们不需要为我的生死负责,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至少,我想亲眼看见沈域被碎尸万段。”
遂禾侧头看祁柏,陆青去与不去对她而言都没有什么差别,但陆青是祁柏少有在意之人,如果祁柏不愿意,她便是用锁链把人绑了,也不会给他跟过去的机会。
她见祁柏额头的青筋凸起,拒绝之意显而易见,便说:“此事不是儿戏,保险起见,和我同行的修者也只有寥寥几个,不可控因素诸如沈非书,都被我关押起来,还请师兄不要让我师尊为难。”
陆青眼眶泛起赤红,他坚定地摇头,“让我去吧,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现在也有合体的修为,遇事完全可以自保,就算真死了也是我的命数。”
遂禾无动于衷地打量着他。
陆青肩膀微耸,双膝一软,倏然跪在地上,他大概知道从遂禾这里下功夫没用,转而看向祁柏。
他重重向他叩首,语气卑微:“剑尊……尽管知道我自己不配,但我心里一直当您是我半个师父,求您成全我吧,我堂弟的仇,我师父的仇,我不能坐视不管。”
陆青言辞恳切,既是请求,也是隐晦的威逼。
祁柏如何看不出他在逼自己,他难得对他冷下脸,面无表情地问:“你执意逼我?”
“求剑尊成全。”陆青仍旧脑门贴地。
祁柏没说话,松开遂禾的手,率先一步,头也不回的走了,任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怒意。
遂禾等他走远,才叹了口气,“师兄,你何苦逼他呢,此去生死未知,师兄话说到这个地步,执意相陪,我也不会阻拦。”
陆青抬起头,眼眶红肿,哑声说:“多谢。”
遂禾这才慢慢看向他身侧的喻随声,双手抱胸,挑眉说:“你跟着陆青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经历上次的事情,喻随声面对遂禾仍有些拘谨,他扯了扯唇角,笑容有些难看,“你分明知道,何必打趣我。”
遂禾盯着他,没有接话。
喻随声苦笑起来,“我和陆青是一样的心思,沈域是我的仇敌,祸事终究是我闯下来的,我想,你或许愿意成全我,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是将功补过,还是联合天道继续来祸害我?”遂禾轻笑。
“……不会了,经历上次失败,天道已经断开和我的联系,我在天道眼里已经是颗废棋,何况冷静下来才想明白,天道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履行诺言,让我的族人复活。”喻随声低低说。
“我想,你一定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有些事情,也只有我愿意豁出性命去做。”喻随声补充道。
“老族长倒是比先前聪明了一些。”遂禾拍了拍手,脸上露出赞赏。
很快她又收敛神情,冷肃说:“你身上的鲛人血本身就是祸患,你想要去正清宗,需要舍弃什么,我想,应当不用我提醒你吧。”
喻随声身形一颤,身侧双手紧握成拳,他深吸一口气,点头:“不用,我愿意,你可以抹去我体内的妖族血脉。”
“失去鲛人血脉,即便你没死在正清宗,也活不了多久了。”遂禾淡淡陈述。
“我心甘情愿,希望你能成全。”
抽离妖族自身的血脉并不算难事,甚至不需要他人介入,喻随声得到遂禾的应允,毫不犹豫剜去一片血肉,属于鲛人纯正的血脉霎时化为灵力坠入他脚下的土地。
失去鲛人血脉的同时,他也失去了体内最后残存下来的修为。
遂禾望着眼前苍老却执着的喻随声,没说什么,招来小妖带他回去休息,给他一晚上休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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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众修者准时启程,正清宗距离妖族领地路程遥远,遂禾等人在翌日中午准时抵达正清宗山脚下的城镇。
几乎是他们踏下云舟的瞬间,灰蒙蒙的天空中开始飘落雪花。
拇指大的雪花飘落在祁柏的脸颊上,他摸到脸颊上的湿润,怔了一下,霎时转身看向不动声色的遂禾。
遂禾神色如常,她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察觉到身侧祁柏的视线,便顺手帮他也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祁柏紧紧注视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下雪了。”
遂禾将他的头发挽到耳后,轻轻‘嗯’了一声。
祁柏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今天会下雪吗?”
遂禾笑了下,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没有说话。
等喻随声在陆青的搀扶下落地,遂禾收起云舟,开始打量附近的景色。
荒芜的城镇不见人烟,街道两旁门户紧闭,墙壁上还残留着喷溅的血迹。
街道的尽头,沿着阶梯向上看,是正清宗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而正清宗所坐落的山峦呈现着不正常黑色,乌鸦和秃鹫盘旋在上空,时不时发出一声凄厉的长鸣。
王湛婉冷静说:“小心,我感知不到正清宗内的生机。”
遂禾沉吟一声,抬眼看向越来越密集的鹅毛般的雪花,牵了下唇角,“按照计划行事。”
顿了下,她冲赤麟道:“你和祁柏跟紧我。”
几人悄无声息逼近正清宗,他们不走正门,而是从幽静去偏门,从偏门而入。
正清宗内入目皆是老树枯桠,偶尔能看见一两个干枯的尸体,看样子是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被吸干了。
沿着小路往腹地走,越接近腹地,死相古怪凄惨的尸体就越多。
腹地是通往正清宗五峰的必经之路,也是沈域一定会设置阻碍的地方。
几乎是踏入腹地广场的瞬间,笼罩在众人周身的氛围倏然变了。
浓郁诡谲的黑雾形成千万只手的形状,不断向他们逼来。
遂禾第一时间给哭妖使了一个眼神。
哭妖会意,走在最前方拿出罗盘。
她是生前困死于枯城的鬼魂,由鬼魂修炼成妖后,领悟阵法的精髓,打破囚困她的城池。
这也是遂禾坚决带她同行的理由,正清宗除沈域之外,再没有能和遂禾抗衡的修者,沈域只能用阵法幻术之类的迂回把戏。
哭妖手中罗盘飞速转动,忽然,她大喝一声:“破!”
那些逼近的黑手霎时潮水般退去,浓雾散去,露出了站在腹地中央的两人。
陆青眯起眼睛,咬牙道:“高澎,你竟然还没死。”
高澎双手叉腰,神情蔑视望着众人,他勾唇冷笑,“陆师兄,许久不见,你看上去还是那么废物。”
陆青长剑出鞘,新仇旧恨,恨不得当场杀了高澎泄愤。
高澎面对陆青的杀意不以为然,他扭了扭脖子,活动筋骨,又趾高气扬地看向遂禾,“遂禾,真没想到,你竟然敢在冬日来正清宗,如此莽夫,我看宗主实在高估你了。”
“不过没关系,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宗主都已经万事俱备,你和我们曾经尊贵的洞明剑尊,都是要葬身于此了。”
遂禾扬起唇角,饶有兴致地说:“高澎,你这三脚猫修为,陆青轻易就能碾压你,你是怎么好意思大放厥词的,只凭你脚下那条狗吗。”
她口中的狗,正是高澎脚下趴着的人。
随着遂禾话音落下,高澎身侧趴着的人终于抬起了头,他面目惶恐悔恨,看向遂禾时更是带着求救般的祈求。
他张嘴,发出嗬嗬的声响,勉强能分辨出两个字——救我。
祁柏瞳孔微缩,他下意识握紧遂禾的手,对上遂禾的视线,祁柏低声说:“他好像是顾辟。”
他在流沙城挣扎十年,记忆深刻,顾辟作为执掌他生死的流沙城主人,祁柏本应该至死都不会忘记顾辟的脸,但顾辟和他记忆中的样子却大有不同。
他狼狈,消瘦,衣衫褴褛,没有半分趾高气扬,意气风发的姿态。
遂禾回忆半晌,迟疑道:“流沙城前任城主,他失踪这么久,原来是躲在正清宗了。”
赤麟扬起眉梢,忍不住冷笑一声。
抬眼看见遂禾看过来,她耸了耸肩,理直气壮道:“当时是各为其主,程颂让我试探你的修为,我就让他带着魔修去刺杀你,事后许诺他可以进入正清宗享福,谁知道这家伙办砸事情不说,心虚之下还跑走了,谁能想到他最后还是躲入了这鬼地方。”
“够了!”高澎冷声打断赤麟的话,阴恻恻说,“这里可不是给诸位怀旧的地方,诸位还是想着怎么保全自身吧。”
说着,他狠狠踹了一脚身侧的顾辟,扬起下巴命令道:“还等着干什么,给你解了链子反而不听话了,给我上,按照计划行事,杀了他们。”
顾辟从喉咙中怒吼道:“不——”
高澎摇动手中铃铛,顾辟面色瞬间变了,他仿佛被人掌控了灵魂,脸色灰白,眼珠混沌,疯狗一样爬着冲向遂禾。
遂禾面色微寒,率先将祁柏护在怀里,“小心有诈。”
顾辟瞬移到遂禾面前,遂禾没有犹豫,手起刀落,硬生生将顾辟劈成两半。
鲜血蜿蜒一地,高澎却大笑起来,“你们一定想不到,顾辟才是幻境真正的阵眼!受死吧——”
“啊!!!”
高澎的话音显然不及遂禾的刀快。
他甚至看不见遂禾是怎么动的,凤还刀已经将他整个人捅穿。
遂禾面无表情对上他血红的双眼,没什么感情地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凤还刀白进红出,遂禾利落收刀。
而高澎身形摇晃,不断吐出鲜血,他不可置信喃喃自语,“怎么会……不、我不会死的,宗主会救我,我还没有成为仙神——”
呼啦——
陆青的长剑横扫,几乎用了他能发挥出的最大力气,毫不犹豫砍下高澎的头颅。
高澎的头像皮球一样滚落在地。
陆青仍不解恨,提着剑冲他的身体狠狠捅了两下,喉咙中发出野兽的怒吼,“去向我师父谢罪。”
高澎气绝身亡,他的头还大睁着双眼,至死也想不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故。
遂禾卡在幻境生效前对高澎出手,但高澎的死不能打破幻境,她此举只是防备众人沉浸在幻象里时,高澎会趁机下死手,重创他们。
杀死高澎,遂禾仍然不放心,她将祁柏紧紧捂入怀中,周身防御结界升起,即便沈域亲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打破结界。
其余人和妖见状,纷纷效仿。
高澎设置的幻境是梦魇类幻境,被卷入者将会看见自己平生最不愿意想起的回忆。
祁柏冷静地打量着四周,他回到了遇见遂禾之前,甚至是成为剑尊之前的时间点。
他独自跪坐在泥地里,断剑静静躺在不远处。
他静了半晌,木然起身。
面前,沈域逆着光,负手向他走来,他居高临下,眼神蔑视,“三个月仍然没有达到筑基,你真令为师失望,为师罚你跪在这里思过,你怎么敢私自起身。”
祁柏冷淡迎上沈域满含打压的双眼,他扯起唇角,平静道:“幼年的经历的确曾令我感到痛苦,但远没有耻辱多,修者可以轻易沉溺痛苦的幻境,耻辱的幻境却要大减折扣。”
“你选错了,”他冷淡地说,“或许回到魔域那十年,我会更容易中招。”
面前的‘沈域’皱起眉头,睨着他正要说什么。
祁柏捡起断剑,毫不犹豫插入他的胸口。
幻境如同镜面,霎时破碎。
大约是进入幻境前被遂禾紧紧搂在怀里的缘故,祁柏没有真正离开幻境。
他琥珀色的瞳孔晃动两下,后知后觉眨了眨眼睛。
他看见了遂禾,年少时的遂禾。
这里……是遂禾的幻境?
祁柏不自觉向前走了几步。
遂禾似乎是站在一处秘境入口前,她衣衫单薄,最外面那件外衫看上去有些旧。
她冷冷凝视着前方洋洋得意的修者。
少年修者身着门派统一的服装,看上去比遂禾要光鲜亮丽太多。
他叉着腰,看上去对遂禾嗤之以鼻,“区区散修,也敢跟我们名门正派抢机缘吗。”
他拿出手中一看就颇有来历的宝剑,摸着剑身鄙夷说:“这样好的剑,你着破落散修自然是没有资格用的。”
“那是我在秘境中找到的。”遂禾沉声开口。
“你说是你找到的就是你找到的?”修者挑眉,挑衅地说,“谁能证明。”
“散修就应该绕着我们走,和我们抢机缘,你也配。”
身后立刻有修者附和,“依我看,秘境就不应该允许散修进入,什么样的阿猫阿狗,若是上灵界真出什么事情,最不服管教,想要横插一脚的也是他们散修,真是好事全让他们占尽了。”
夺走遂禾宝剑的修者大摇大摆上前,冷笑伸腿,显然是要向遂禾踹去。
祁柏脸色一变,他下意识叫了一声:“住手。”
然而这是遂禾的幻境,他即便闯进来,也只是一个过客。
那些修者似乎没有听见祁柏的声音,他的脚眼看就要踹在遂禾身上。
时间似乎慢了下来,祁柏担忧地上前,望着修者的眼神冷得吓人。
遂禾低垂着头,神色冷淡。
她没有动。
脚下的积水滩却咕咕噜噜开始冒泡,黑色的泡似乎是谁的恶念在发酵。
电光火石间,积水滩水浪翻滚,黑色的泡形成黑色的尖刺,冷不丁刺向几个修者的胸口。
被刺中的修者惨叫一声,化为尘埃消散。
不等祁柏松一口气,遂禾已经侧目看了过来。
大约是幻境即将破碎的缘故,这一次她看见了祁柏。
但她显然没有认出来。
她神色寡淡,说好听是无欲无求,实际上却是冷厉狠心。
那些刺穿修者心肺的水刃逐渐包围祁柏,带着铺天盖的杀气。
祁柏微微有些慌,他哑声说:“遂禾,你要杀了我吗,杀了你的师尊?”
遂禾听见他的话,无动于衷。
她在水刃的簇拥下迈步走向他,慢条斯理地问:“谁是我的师尊,我没有师尊。”
祁柏脸色发白,双手握紧,有些难堪地看着她。
那些水刃已经架在他的脖颈、四肢,甚至是他的腰身。
他清晰地看到有水刃缓缓停在他的腹下。
祁柏身上有些发寒,他艰涩地开口,有些悲伤地问:“你要杀了我吗。”
在幻境里死去,就是真的死了。但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遂禾醒过来。
遂禾唇角牵出一抹散漫的笑,她站在他的身前,手捏住他的下颌,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将你一片片切下来,然后吞吃入腹,让我看看先从哪里开始呢……”
祁柏有些屈辱地闭上眼,涩声说:“别这样做,你会后悔的。”
遂禾笑起来,她凑上去,指腹将他的唇摩挲得殷红无比,又慢慢下移。
“就先从这里开始好了。”
她说完,倏然咬上他喉结。
祁柏身形一抖,闷哼声从唇角溢出。
她先是啃咬,然后转变为怜惜的吻,眼中浮现浅淡笑意,“师尊,你的味道真好。”
水刃和幻境同时散去。
祁柏怔了下,随即明白遂禾在耍自己,面色由白转红。
他脸上染上怒意,咬牙道:“遂禾!你太放肆了。”
遂禾笑盈盈将他搂紧,撒娇一般哄着:“师尊已经有大乘期的实力,我以为师尊至少会反抗一下,别生我的气嘛。”
祁柏脸色阴晴不定,在她的怀中一言不发。
王湛婉是步遂禾祁柏之后,第一个醒的,她紧蹙眉头扫视四周,见遂禾无事才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其余人也先后从幻境中醒来。
出乎意料的,哭妖没有醒,她太沉浸于过去,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眼中不时有泪水滑出,显然入戏已深。
鹅毛大雪已经将整个正清宗裹上一层银白,就算不说正清宗本身的危险,遂禾也不可能放任哭妖独自在冰天雪地里。
她当即道:“留下两个人守着她,其余人和我继续走。”
遂禾扫视众人,不容置喙地下令,“阿婉和陆青留下。”
王湛婉皱了下眉,“不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陆青也皱紧眉头,“你还是不想让我面对沈域吗,我根本不怕死。”
“这是最好的办法。”遂禾神色淡淡,“没有更改的余地,哭妖是根基稳固的大乘强者,最多两个时辰,她一定会醒过来,到时候你们一起上山支援也是一样。”
她留下几个防身的法器给两人,嘱咐道:“沈域大概率不在正清山,而是在祁柏曾居住过的浊清峰,那里阵法最多,也最容易设置阴招,你们上去时务必小心。”
王湛婉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
陆青沉默半晌,低声说:“杀沈域时别太便宜他。”
趁着天色尚早,遂禾等人加快脚程,仗着灵力傍身,只用半个时辰就登临浊清峰的封顶。
一路仍然没有活人的影子,只有一地干枯的尸体。
沈域称得上物尽其用,正清宗里除了他们,恐怕也只有上方盘旋的乌鸦秃鹫是活物了。
浊清峰山顶,主殿不知什么时候重新修葺完善。
沈域便站在通往主殿的高台上,他提着剑站在漫天风雪中,衣袂翻飞,依旧是翩翩君子的模样。
看见遂禾他只是挑起眉梢,有些讶然地说:“好大的胆子,冬日无水无木,你竟然敢挑在这种时候来找我,是带着你的小情人来找死的吗。”
遂禾同样握着凤还刀,霜雪一般的银发被她高高束在身后。
她勾唇漫不经心地笑,“倘若无水无木,那天上的漫天飞雪又是什么?沈宗主,你我谁才是那个不自量力的强弩之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