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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断裂的椅子腿在蒋慧兰的后脑勺磨平了尖锐的毛刺,魏乐怡尤不解恨,抡起椅子腿一下又一下地捶打蒋慧兰的脑袋、脸、脖子。
肩膀以上的部位被捶成血肉模糊的一团,在地上淌着血水、肉酱。
马雪和冯琴吓惨了,惨白着脸不断地后退,去找纪媛生,躲在纪媛生背后。纪媛生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毯上,盯着许清月看。
“马雪。”
魏乐怡提着血淋淋的椅子腿,走向马雪。
“为什么要骗我?”
她狰狞着眼珠,问。
马雪紧张得手心出了汗,“我、我、我……她、她、是蒋慧兰!”
一个名字从嘴里吐出来,仿佛坚定了自己说的话,马雪极度肯定地吼:“是蒋慧兰!都是蒋慧兰说的,她说不带你!我没有办法啊,你知道,我就是、就是只能听她们的话……以前是林弯弯,后来是蒋慧兰,我除了听话没别的办法……”
“是么?”
魏乐怡笑,眼睛充满了红血丝,笑起来特别恐怖。
马雪重重点头,不断地点头,“是是是是!真的!”
“不信你问纪媛生,她也知道,她还说人多了引人注目不好跑!”马雪低头看纪媛生,纪媛生纹丝不动,好似和自己无关,木头人似的只盯住许清月。马雪心里发急,忙忙拉住冯琴,急切地对魏乐怡说:“冯琴也知道!你问冯琴!”她把冯琴往魏乐怡面前推。
冯琴猝不及防地窜出去一步,差些怼上魏乐怡抓在手里的椅子腿,上面血淋淋的挂着一些不知道是头发还是脑髓的粘稠物,血腥味浓郁得令人窒息。
“不是我啊!”冯琴急急往后退,对上魏乐怡投来的视线,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都没和她们一起,我知道她们要逃就猜到她们一定不会带上我们,我比她们更早地躲到船上去了!”
冯琴猛地回头,愤怒的瞪住马雪,咬牙切齿地吼:“你骗了魏乐怡,拉上我干嘛!你和蒋慧兰的龌龊谁不知道啊,你们自己想偷偷跑,韩淑珍也是威胁你你才带上她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韩淑珍找你的时候我就在门外,我都听见了!”
“你和蒋慧兰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说好了,我们一起闯,一起走,临到走来,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你胡说八道!”
马雪脸色骤变,看见魏乐怡投来的视线,呼吸急促得快烧灼了鼻尖,“魏乐怡,冯琴骗你!”她指着死掉的蒋慧兰,“她害怕你也杀她,着急撇清自己!她敢说实话么,敢的话跑的时候她就带上你了,结果还不是她自己走了!”
“她也不想带你!”
“马雪!”
冯琴直接冲马雪扑了过去,抬手去抓马雪的脸,气急大骂:“你个贱人,污蔑我!”
“既然都活不了那就一起死,一起死!”
一瞬间,冯琴和马雪纠缠在一起,互相扯着头发,拳打脚踢。尖叫、嘶吼、咒骂杂响。餐桌前的女生们自顾自地吃,偶有两人抬头来看两眼,站满血的嘴巴蠕动着勾起来,垂下头继续吃。
陈小年唏嘘。
纪媛生视若无睹。
魏乐怡拿着椅子腿,似笑非笑地盯住扭打成团的冯琴和马雪,典型的狗咬狗行为。
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
殴打的冯琴和马雪停下来,互看一眼,而后双双挪动身体往后退,退到墙角,蜷缩起来。
魏乐怡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横流,笑得嘶声力竭。
许久许久,她停下来,喃喃道:“你们,骗我,都骗我……”
“骗我……”
她目光空洞地去看冯琴和马雪,看得马雪心脏狂跳,马雪快速去看餐桌,心肌梗塞,她的蛇有点大……韩淑珍,真是好运气。
“骗我!你们骗我!”
魏乐怡大喊一声,扑向了马雪和冯琴。
两人站起来就跑,沿着宴会厅跑了十几圈,魏乐怡疯了,完全疯了,追她们,不要命地追。
追得两人喘不过气,气管都似乎喘爆了,魏乐怡还和最初一样,迅猛地追击她们。
不、不行了……
马雪在碗山摔过腰,能跑这么久,已经是拼尽全力,现在再也跑不动了。她放慢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扶着墙壁,往前挪。
冯琴看了她一眼,咬牙坚持着,逐渐将马雪摔在了身后。她一边跑,一边往四处找出路,没有出路,没有。唯一的出口在那里,只有吃了蛇才可以出去……
冯琴看自己的蛇,咬紧牙龈,心一狠,扑上餐桌,狼吞虎咽。身后传来马雪撕心裂肺地尖叫,以及棍子砸在身上的闷响。她不敢回头,不敢去敢,拼命地啃咬,嘴皮被蛇鳞割破了,她顾不上疼,继续吃,继续咬。
吃快点吃快点,她要出去,她不要死在这里!
魏乐怡的事情明明和她没有关系!她早知道马雪和蒋慧兰会抛弃她,提前去后厨房等着了,在纪媛生打开舱门的时候,偷偷趁着纪媛生不注意钻了进去,躲在货船的货仓里。
后来,她被韩淑珍发现的时候,马雪和蒋慧兰的脸色难看死了。但她已经上去了,船也开走了,她们虽怄气,却是只能接受她跟上的事实。
那一刻,她就知道必须得走,必须得走,不能再回去,除了害怕Snake的惩罚,也害怕魏乐怡。
能和林弯弯玩在一起的,能从第二场游戏活下来,活过第三场游戏,又来到海上的,哪有什么好人!
冯琴心知肚明,只是她的反应力没有韩淑珍快,如果她刚才时刻注意着韩淑珍,一定能和韩淑珍一起趁早溜掉。
韩淑珍跑了,蒋慧兰死了,马雪也要死了,马上马上就要轮到她了.
冯琴急得心里发慌,越慌,越想吐,吃下的腥冷的东西恶心得她反胃,那些腥臭的东西顶在胃部难以消化往喉管涌。
她焦急地拍着胸口,将涌上来的再次拍下去,拍进胃里。
尖叫声停了,敲打的沉闷声也没了,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冯琴自己的难以吞咽的声响。
要来了,要来了,马上就要来了。
冯琴急躁躁地想,左边眼皮剧烈跳动,脑袋发胀,胀得额头一片滚烫,像被热水淋了一遍。
心脏在打鼓,和打鼓声一样的是魏乐怡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似乎踩在冯琴的心脏上,踩得她呼吸困难,嘴巴里的嚼咽跟不上大脑里催促的命令。
在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冯琴抓起吃到一半的蛇,再次跑起来,她一边跑一边吃,魏乐怡在身后追。
剧烈的奔跑让塞满的胃部抽痛,让她难以撕咬蛇,蛇血跟着她奔跑的动作四处乱溅,滴滴答答滴在地上,溅到墙上,四周被染得红红的。
冯琴的肚子开始发痛,像插进一把刀,在肚子里用力地扭动搅转,痛得冯琴的脑仁都在抽疼,胸口憋闷,快要喘不上气。
她扶着墙停下来,下垂的视线看见手里仅剩三分之一的蛇,她狠了狠心,一齐塞进嘴里,嚼也不嚼,直接往下咽。
然后,提脚往舱门口跑。
魏乐怡就在她的身后,举起椅子腿,表情狰狞得像从地狱爬上来的鬼。
舱门越来越近,冯琴不敢想自己有多累多疲倦多想停下来休息,因为她看见舱门在缓缓打开,阳光从外面漏进来,仿佛是她生的希望。
她抓住那抹阳光,再次提快脚步,飞速往门外跑。
蛇的尾巴还在她的嘴里蠕动,像她的第二条舌头一样,随着她奔跑的动作在口腔里扫过上颌扫过腮肉扫过牙齿。
她使劲咽,使劲往喉咙里咽,再不咽下去,她要呼吸不过来了,这种感觉就像吃的长长一条的青菜叶黏在喉咙里,太长了,吞不下去,又拉不上来。
佣人微笑着说话恭喜她。
冯琴借着佣人伸来的手,抓住去,一大步跨去舱门。断裂的椅子腿从身后挥来,几乎是擦着她的头皮被佣人抬手阻止。
魏乐怡愤恨地尖叫,一双瞳孔怨气满腔地瞪住冯琴,突兀的血红的眼珠几乎要把冯琴吃掉。
冯琴停下来,在舱门口回身,她看着满身愤懑的魏乐怡,浑身松了一口气,狠狠松了一口气。
呼气的时候,肚子扁下去,连带着胃部和胸腔也扁下去,重重地沉下去,再呼吸时,吸进的气卡在喉管。冯琴惊恐地睁大了眼,抬手捂住脖子,那里——她的咽喉,她的呼吸道,仿佛被堵了木塞子,进不去一点空气。
“嗬,嗬,嗬……”
她重重地吸,重重地吐,弯下腰,躬在门外,把手伸进嘴巴里,去扯那顽强卡在喉咙里的蛇尾巴。蛇尾巴冰凉黏滑,像抹了一层油,滑得她抓不住,完全抓不住,更别提扯出来。
冯琴急了,一面“嗬嗬”地吐气,喉管缩小挤压在蛇尾巴上,鳞片挂得喉管里的肉生疼。
她疼出了眼泪,痛苦地“呜呜”喘。
口水从她的嘴角流下,藕断丝连地往下吊,吊在光滑的金属质地的地上,积成一滩灰白色夹杂着血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用力挠尾巴,不行,不行,都不行。
气息越来越少了,脑袋开始发昏,胃部和肚子疼得她哽咽。她瞪着眼,痛苦地一头栽在地上。
“嘭!”
身体砸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衣服。
冯琴艰难地睁着眼,睁睁地望着魏乐怡。
魏乐怡俯视她,俯视那张因为呼吸困难而张大的嘴巴,淌满唾液的嘴里,碧绿色的尾巴清晰可见,和冯琴的舌头一样长。
她咽不下那条尾巴,也吐不出来。
她被哽死了,在离开的那刹那,彻底断气死在舱门外。
冯琴,连游轮都没有来得及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乐怡盯着死不瞑目大大睁着眼的冯琴,疯狂地笑。
笑了很久,笑累了,她用笑到沙哑的嗓音丢下一句:“活该!”
舱门“嘭”地关上。
魏乐怡捡起掉在地上的椅子腿,回身,视线在宴会厅里寻了一转,锁定背靠墙壁而坐的许清月。
她咧开嘴,向许清月走过去。
“我们的帐,也该算了。”
魏乐怡对许清月说。
许清月疑惑:“早已两清了。”
魏乐怡笑,“哪里清了?”她抬起椅子腿,点点自己的额头,那里绷着那么大一块纱布。是许清月砸的。
如果没有许清月,她早该跳出窗,跑了!
每每想起这个,魏乐怡恨得磨牙。
许清月“哦”了一声,“你应该感谢我,跑,会被抓住,抓住的后果和现在可不一样。我让你留下来,你吃掉蛇,正大光明离开,不好吗?”
魏乐怡顿住,蒋慧兰和马雪的尸体直愣愣地躺在地上。对,这就是逃跑被抓住的后果。
许清月放轻声音,视线温和地望着魏乐怡,语调谆谆善诱:“吃完蛇,光明正大地下船,去警局给家人保平安,去车站坐车,平平安安回家。”
“逃跑……什么也得不到,外面全是佣人,藏藏躲躲永远离不开。”
“吃完蛇,你就是游戏的胜利者,佣人会保护胜利者,给予胜利者离开的自由,像韩淑珍。”
魏乐怡脸色变了变,她想起来韩淑珍离开的时候,蒋慧兰阻止韩淑珍,却被佣人折断手腕。当时,她就是借此机会杀掉了无力反抗的蒋慧兰。
“你不吃?”
魏乐怡疑惑地看许清月,视线瞥到许清月的那条蛇,蓦地笑了。
吃?像山一样壮硕的蛇,怎么吃?
“你们不吃?”
魏乐怡又去看陈小年几人。
陈小年疯狂摇头,脸色苍白得像是吓到要死了,“怕……”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看起来是真的在害怕。
魏乐怡嗤笑一声。
当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林弯弯早说过许清月懦弱得很,像包子一样任人揉捏。许清月身边的人,同样胆小如鼠,只有那个方婷是厉害的。一旦方婷不在,这些人毫无能力。
看着一群胆战心惊缩在一起许清月几人,魏乐怡开始怀疑是自己把许清月这只小白兔逼急了才干出砸她头的行为。
魏乐怡看着和许清月坐在一起的另外四个人,一个包子许清月被逼急了都会动手,更何况是一群小白兔,真要打起来,魏乐怡再大的力气不一定干得过许清月五人。
魏乐怡心中有恨,她总想干掉许清月的,报当初在甲板上当众扇她耳光的仇,报在船舱底下,许清月砸她额头的仇。要报仇,但现在不是时候。
因为倒计时的时间越来越少了,宴会厅里剩下的女生们越来越少了。
还在吃的女生们,大多是因为自己的蛇太大了,吃得吃力,拖缓了速度。
蛇小的女生们,早吃完离开了。
她也想离开,不然疯了一样恨马雪她们做什么。
魏乐怡把断裂的椅子腿丢在餐桌上,神色复杂地看自己的蛇。她的蛇是蟒,网纹蟒,网纹一样的灰黄色的格子里,坠着一颗颗石头大小的黑色的点,像一颗一颗的眼珠,长满了网纹蟒的全身。
看着都恶心,更别谈吃。
忽然之间,魏乐怡觉得韩淑珍和冯琴真的是个狠人。马雪那么想活,都没有想过要来吃蛇。
魏乐怡咽了咽口水,终究是下不了嘴,像陈小年说的,她也怕,怕得反胃。
她去接了一杯水,刚送水下肚,金属大门缓缓打开。
魏乐怡以为是谁吃完了,转动眼睛去看餐桌上的女生们,她们还在拼搏的吃,根本没人吃完。
她又去看大门。
女生们日日夜夜祈祷着从宴会厅离开游轮的大门,一向只有往外面走的大门,这一刻,迎来了两个人,匆匆往宴会厅跑,脚步仓促得像背后有杀人犯在追。
魏乐怡睁眼一看,手里的杯子直接掉在地上,砸碎了。
——是方婷,和沈清。
方婷……
她忙忙去看许清月,许清月眼睛一亮,似乎非常惊喜。
完了!
魏乐怡满脑海只有这两个字。
方婷来了,许清月想要杀她,便轻松得和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刚才,冯琴挣扎的惊恐情绪像蜘蛛网般蔓延到魏乐怡身上,将魏乐怡一整颗心脏缠得密不透气。
快,快吃!趁方婷还没有进来之前,快吃!
吃完离开!
刚才还觉着恶心的网纹蟒,在魏乐怡的眼里,猝然变成了香饽饽。她再也管不住那些黑色的点缀是否像一颗一颗的黑眼珠,睁睁地盯住自己,也想不起这条四米长的网纹蟒足足有四十多斤重,或许她吃到把自己撑死也吃不完。
她只知道,必须吃,快点吃,早早吃完,离开,离开,离开这里,离开许清月,离开方婷!
许清月是一个比她还要记仇的人,不然在游轮上,许清月便不会不管不顾地当场扇她的脸,只因为她不小心地拉许清月下了水。
方婷,是许清月的盾和剑,指哪里杀哪里。
血和胆汁横流,鳞片割破了魏乐怡的脸,脸上的血在流,蛇身上的血也在流,红色混着红色,一时分不清哪些是魏乐怡的血,哪些是蛇的血。
魏乐怡只知道吃,像豺狼一样撕咬、咀嚼、吞咽。
人的影子从舱门外扑进来,方婷嘿嘿的大笑响亮宴会厅:“小月儿!”
她惊喜地大叫,扑喊:“我来了!”
魏乐怡的脑海瞬间发了懵,耳朵生疼,肚子生疼,胃部抽痛。
她张开嘴,机械地大口地吃,她来不及嚼咽了,一想起方婷会把那柄断裂的砍刀割在她的脖子上,魏乐怡再也嚼不动了。
用牙齿撕碎蛇的身躯,混着坚硬的鳞片,直接吞进胃里。